第九六章 作者:未知 弄清楚了前因后果,岳轻站在阴河旁沉吟一会,突然抬头,向四周黑暗开口: “好吧,既然這村子有這种過去,你要做什么都是正常,你打开一道门,让我和我的朋友以及闵道长一起出去,我們在外头解决恩怨,這個村子就留给你了。” 话音在洞穴中回响,但除此之外,黑暗中并沒有传来任何动静。 岳轻等了一会,有点无奈,心想难道是自己和闵道长在一起的时候嘴炮太多,被鬼母听见,导致对方不相信自己了? 可是天地良心,他现在說的全是大实话啊! 他只好再度开口:“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說话,我刚才說的话都是真心的,你就算不打开這個空间,我和小颜非要出去,你也拦不住。” 說着,他见地上的土被自己抚开,累累白骨暴露在空气之中,又重新蹲下身,将地上的土一捧捧盖在白骨之上,并将白骨埋得严实了一点。 做事的同时,岳轻的话也還沒有說完,他继续慢條斯理地分析现在情况:“再說你把那個闵姓道士留下来干什么呢?不是我对他怀抱偏见,像那样的人,肯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看现在的情况不就知道了?你把他留下来,他拿了鬼婴要是再发现你,肯定還要把你给收了,到时候照样要斗上一场,你们天生处于敌对关系……” “不能给你……他死了。”黑暗中突然传来低低的声音,有点干涩,但還算流畅。 說得正欢的岳轻:“……” “我有事……”声音又說。 岳轻回過了神来,调侃說:“不会是想要吃了我這件事吧?” “不是……村子我有想法……”声音說。 “帮我拿走一個东西……那個东西……很可怕……”声音恳求道。 岳轻一口答应:“行,你先把另外一個人给我找来。” “好,等等……” 声音在黑暗中渐渐消散下去,地底沒有出现变化,但地面上的黑暗,却突然如烟雾一样散去。 乌云之后,天空上的月亮和村子中的灯火一同亮起,本来走在半空中的谢开颜眼前一晃,发现自己正站在村口槐树树根旁边,身后的村子一切祥和,人声和鸡犬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种生活的气息。 既根本沒有受到他们和闵道长斗法的影响,也沒有被方才诞生的阴气所扰,一切都和平常一模一样。 谢开颜沒有去深想這裡面的含义,他只是自然而然地将目光停留在了前方槐树根旁边的石板上。 他的感觉之中,现在這裡所有的阴气,都集中在這块石板之下。 趁着周围沒有人,谢开颜掀起石板,看见下面有個刚好可以让一人通過的洞口,毫不犹豫合身朝下一跳,就跳到了岳轻身旁。 黑暗之中,两人见面。 如同开门开到了個彩蛋,谢开颜有不小的惊喜。 岳轻赶在对方开口之前先问:“上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谢开颜回答:“阴气已经消散,村子被不知名的力量保护得很好,裡头的人和动物都沒有任何损伤。” 岳轻若有所思。 谢开颜又提醒岳轻:“我之前发现,這裡除了鬼婴之外应该還有另外的鬼物,那個鬼物——” 岳轻笑道:“那個鬼物就在你身前。” 谢开颜:“……” 谢开颜艺高人大胆,一点也不害怕,淡定地朝着岳轻所說的方向看去,正想用佛法试探一下前方情况,就被岳轻抓住了手,拉着向前走去,耳中只听见: “這事我路上和你說,我們先跟着她去一個地方,看看那裡究竟有什么东西。我有预感,說不定這次我們得到的结果,会十分出人意料……” 剩下的道路上,并沒有其余的东西出现,岳轻与谢开颜沿着阴河一路向下,在地底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河流的尽头。泊泊的水流流淌声音在這时变得清晰,好像前方的地势出现了一些复杂的变化,以至于让水的声音也变得大了起来。 但出现在岳轻与谢开颜视线之中的只是一面光秃秃的石壁。 阴河在這裡戛然而止,水声却始终不停! “就是那個……那是一尊佛像……我本来要去一個地方……可是佛像拦住了路……” 两人的后方传来低低的声音。 一路轻松,来到這裡的岳轻和谢开颜神色难得凝重了起来,岳轻怀中的未来佛也凑热闹似的震动起来,想要朝前飞去,但被岳轻一把用手按住。 谢开颜的目光先在石壁上转了一圈,跟着落到石壁之下。 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平台,平台上還有一尊同样不大的佛像。 此时阴河河面上浮现的光更为密集了一些,点点光晕将這片空间照亮,也照亮了那一尊布满黑色锈迹的佛像。 “那是過去佛。” 谢开颜低声对岳轻說:“佛有過去佛,未来佛,现在佛。你手上拿着的是未来佛,前面的是過去佛,明显两個有所共鸣,如果三尊佛像是一套法器的话……” “那制作這套法器的人非同一般。”岳轻将谢开颜未尽的话說完。接着他叹了一口气,“其实我觉得重点不是過去佛,而是過去佛身后的东西,你看见了嗎?” 如果此时换成平常人来看,不管横看竖看,看见的只有一面石墙。 但现在站在這裡的沒有一個是普通人。 谢开颜很快回答:“你說未来佛后面的那扇门嗎?那应该是通往阴间的鬼门。” 岳轻說:“你過去就是被這尊佛像阻拦,不能进入阴间?” 他這话是对隐藏在暗处的鬼母所說的,他本来一直在想,如果鬼母早就存在,在闵道长来到此地的时候,为什么不出手干涉,毕竟看鬼母现在的行动,也不像是要将村子赶尽杀绝的模样,直到现在看见了這一幕,才恍然明白過来: 不知为何会出现在這裡的過去佛拦住了阴灵前往阴间的道路,让阴灵在此地变成鬼怪;但同時間又镇压着变成了鬼怪的阴灵,使得平时裡头,鬼母只能龟缩角落,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村子裡头,更别說是干涉闵道长和其余活人的种种行动了。 弄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岳轻的目光再次落到前方的過去佛身上。 受鬼之托,忠鬼之事,他琢磨着怎么把這個佛像从前方拿开再說。 阴河的水活人不能碰触,前方又遍布种种由過去佛和阴间之门一起组成的气场,气场已经形成一個整体,犹如巨石当空,正死死压在前方半空之上,要這样走過去拿来未来佛,還真不容易…… 正是這时,岳轻怀中的未来佛震动得越发快速焦虑! 岳轻心头一动,手指微松,按在手指之下的未来佛“咻”一下蹿上半空,朝前方飞去。 本来如同巨石一样的气场突然之间裂出了一道极细的缝隙,刚才的灵感在這时候变得清晰,岳轻立刻抓住罗盘,心神沉入其间,刹那,天地也在指掌之中,他用手轻轻一拨罗盘指针,指针斜斜偏向,指向裂缝之处。 本来只是一條细缝的气场在罗盘指针指向之后如同被无形的双手忽然拉大,端坐前方的過去佛布置出的关闭阴间之门的气场破了個大口,数十年间,阴河之水早就在等着這一机会,立刻抓紧机会,化作怒龙,浩浩汤汤冲過裂口,度過了阴间之门! 在阴河河水冲向阴间的时候,周围的阴煞之气齐齐而动,沉浸罗盘之中的岳轻感觉敏锐,将目光定在一处,看见了阴煞缓慢孕育成形体的一幕。 先是手足,而后是佝偻的身体,最后连五官也自黑暗中生出。 那是一個寻常可见的老年女性,手裡头正牵着一团混沌不明的气体。 气体正在老人手中左突右撞,不时撞出一個胳膊或者一條腿模样的形状来。 老人远远冲着岳轻微微一笑,笑容中充满感激,旋即,她并不再停留,转身向前冲的阴河淌去。 阴河带着這一大一小,渐行渐远。 “你不报仇?” 岳轻心念微闪,心念中的想法顿时化作隆隆的响声,自上而下,传遍四方。 背对着岳轻的老人轻轻摆了摆手,她沒有回头,拉着调皮的气团,一步一步走向远方,只有最后的一点声音,从前方传来:“那都是,我們的孩子……” 最后的一点声音落入耳际,岳轻已经自罗盘中退了出来。 過去佛气场被破,阴门大开,阴河浩浩而去,现在的底下河水虽然還存在于此,但其中的阴气已经流泻了個干净,剩下的只是普通的地下水了,就连前边的两尊佛像,也因受创而暂时失去力量,成为了一個普通的摆件。 谢开颜感慨:“這样就结束了。” 岳轻也唏嘘:“還沒结束呢。” 谢开颜:“嗯?” 岳轻淡定地摸出手机,自神农岭之后第一次开机,无视接下去几乎让手机在开机之后直接死机的短息与电话,看看信号格還有两個点,面不改色拨打了报警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岳轻大惊小怪:“你好,是警察同志嗎?我是无辜路人,我有严重案情需要向警方报告,我在一处西乡村裡头看到了好多死人,天啊,有已经变成了白骨的死人,還有刚刚摔下陡坡的死人,還有一個像风干了的人形腊肉一样的死人,妈啊,简直吓死個人了,這裡难道是什么犯罪窝点嗎?!” 接线员警察同志:“請万千注意自身安全!” 岳轻:“谢谢警察同志,我挂了,你们来西乡村就明白了,村口有個断了根的槐树,槐树树根下有块石板,石板下头就是埋死人的密室!” 說罢岳轻不等对方的第二句回答,干脆利落挂了电话,转脸对谢开颜笑道:“這才是真正的结束——” 下一刻,他们一起离开了這裡。 两個小时之后,警方于半夜时分赶到现场,发现了死去的闵道长与阎喜来,也在槐树底下发现了被掩埋许多年的尸体。西乡村立刻被拉起警示條,限制进出,每一個村人都被警方一一调查。 但黑暗之中,還有一道恼怒的声音: “我暗中养了多年的鬼母就這么沒了……闵辛這個废物,果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黑暗安静了一会,又传出声音: “可恶,還是岳轻,从彭泽的开天斧到闵辛的鬼婴,問題全都应在了他身上,不杀他不足以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