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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三章

作者:未知
岳轻“嗯”了一声,也不客气,直接反问:“你谁啊?” 许秘书笑容一顿,连之前仅有的挂在脸上的淡淡笑意都不见了,只說:“我姓许。” 岳轻扬扬眉:“我不认识。”他转对谢开颜,“你认识嗎?” 谢开颜扫了许秘书一眼,瞳孔中沒有一丝人类的感情:“不认识。” 岳轻笑道:“行,我們走吧。” 许秘书当下拉了脸,却沒有上前,他周围有的是人帮他上前拦着对方。 果然原来陪在许秘书身旁的路老板立刻上前,拦着岳轻說:“稍等稍等,岳大师和谢大师何必這么急着走呢,许秘书前来肯定也是有重要事情的,大家不如坐下来喝杯茶,好好谈谈再說?” 被人挡在了身前,岳轻也不生气,這点事情沒什么生气的必要,他和和气气說:“路老板,我們要回房休息了,你们想谈,等我們什么时候休息完了再谈了。” 這话毕竟還是沒說死,大师嘛,肯定是有一点脾气的,要說你们老板求人治病,這大家和和气气說话,不是挺好的嗎? 路老板悄悄瞟了许秘书一眼,却见站在自己身旁的许秘书依旧沉着一张脸,沒有半点說话的意思。 他顿时就知道许秘书的意思了,腰肢立刻向下塌了一截,百般赔着笑,但就是不肯给岳轻与谢开颜让路:“岳大师,谢大师,您看這救人如救火,不管怎么說,都是胜造七级浮屠的事情,我們等你们休息是绝对沒有問題,但生了病的孩子等不了啊!您就先去看看吧!” 這下子岳轻也不高兴了,一個唱白脸一個□□脸,软硬兼施想要达到目的,怎么,還是我求着你们去救人不成? 他淡淡一笑:“說了救不了就是救不了,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你說是吧?” 說完之后,他也不管路老板和许秘书顿时难看起来的脸色,一摆手說: “好了,在下与同伴才疏学浅,帮不了你们的忙,两位让开吧,再拦着我們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路老板眼见实在拦不下岳轻,再转头看去,见许秘书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刮下一层霜来! 他在瞬息之间选好了站队,连忙喝道: “慢着!這酒店的房间都是为陈省长請来的客人预留的,如果两位不愿意帮助陈省长,就从我的酒店出去吧!” 岳轻本来是携着谢开颜向前走去的,他這时候停下来,回头认真看了一眼路老板,意有所指: “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路老板這样可要担心会不会偷鸡不成蚀把米,破财伤旺啊。” 路老板一开始对岳轻示好就是因为指望着借由岳轻搭上陈省长的路子,现在岳轻這裡的希望破灭,陈省长的大秘却站在自己旁边,他哪可能脑袋突然被驴踢了,不去巴着许大秘反而靠近岳轻? 他暗暗一笑,心道你也别怪我拿你当垫脚石,本来大家根本沒有竞争,是能够一起发财的,偏偏你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要拿乔把机会给往外推,還敢得罪陈省长身旁的第一人许大秘,那我当然识时务者为俊杰,借着你再攀條高枝了!要不然事后你拍拍屁股走了,之前收留了你的我岂不是要跟着吃挂落,落不到個好? 脑海中转悠着這样的念头,路老板面上义正词严,呵斥道: “好了,岳大师,你也别多說其他有的沒有的了,我为什么对住在這裡的所有客人不收房费?就是因为陈省长为福徽省的发展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向来被省裡的民众叫做陈青天!现在陈省长唯一的独苗生了怪病,省裡多少人心中暗暗焦虑,生怕真的出個什么意外,叫陈省长心痛难忍,垮了身体!省长身旁的许秘书更是日以继夜的忙碌奔波,一连半個月都還沒有好好睡上一觉,偏偏百忙之中還抽空来此,专门請人。路某人从来沒什么本事,唯一的一家酒店也是占据了地裡位置的便利,方才能够接纳招待一些从全国各地来到這裡给陈小公子治病的医生大师,所有愿意来這裡的医生大师,我都心中感激,无以言表,只能通過坚决不收房款来表达一二,至于那些不愿意为我省尽力之辈,我們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快走吧!” 這一长串顿也不多打一下的话被路老板抬头挺胸,高声說了出来,在酒店大堂中回响不歇,引得所有现在正在酒店大堂中的人的侧目,更不要說当事人岳轻以及许大秘了。 许大秘這個时候也忍不住对路老板侧目了一下。 拍马屁的人不少,拍马屁拍到在大庭广众之下只差跪下来捧马蹄子的也還真不多。 虽然狗肉上不了正席,但有时候也就是需要一点這种狗肉,否则再碰到今天這样的事情,又有谁来替他冲锋陷阵呢? 是個人才! 如果這次的事情顺利解决,這老板再上道一点,回头拉拉他,也就是一抬手的事情。 那边的路老板坚决地冲出来表了决心,這边的谢开颜也在和岳轻說悄悄话。 “他在說什么?”谢开颜和岳轻小声說话。他和岳轻在一起的时候,注意力总大半在岳轻身上,根本沒有认真听路老板說话,只觉得有一只苍蝇正在自己耳边嗡嗡嗡嗡,要换成以前,他一尾巴甩過去,什么都安静了。 “他在說要把我們赶出去。”岳轻也和谢开颜小声說话,他言简意赅,直接提炼出事情的核心。 谢开颜听明白了! 他有点不爽,对岳轻說:“我回头把這栋楼弄塌吧。” 岳轻一汗,连忙打消谢开颜的想法:“這动静太大了,我已经有打算了!” 谢开颜好奇:“什么打算?” 岳轻說:“我刚才不是說他会破财嗎?虽然他的面相上确实是這样显示的,但我們做事不求人,不等着他面相上的事情显现,回头我随在要走之前随便布個阵,让他破一年财,衰三年运,怎么样?” 实际上這事也就說說而已,岳轻還不至于因为這点小事情就布阵破人家的财运人运,最多也就要走的时候随手摆個东西,让他在头三天裡喝凉水塞牙缝而已。 谢开颜觉得不怎么样。 但面上他同样乖顺地点点头,在心裡将“立刻弄塌楼”改成了“离去之后再溜回来弄塌楼”。 两人各自有了主意,面上又带了笑容,岳轻淡然說:“既然路老板這样决定了,我也沒有二话,這就收拾东西,让路老板再招待能为陈省长分忧解难的医生和大师住进来吧。” “好,”路老板立刻接话,反正也是不要脸了,开始□□裸說话,“新的客人十五分钟内就会入住,請岳大师抓紧時間吧。” 岳轻洒然一笑,刚要带谢开颜走上楼去,门厅的前方就传来一位中气十足的声音: “是谁說要把大师给赶走的?!” 這声音出现得突然,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行老中青三人进入了酒店,本来正对着岳轻耀武扬威的路老板“哎呀”一声,不可置信地用手揉揉眼睛。 他沒有看错吧? 走在中间,面相威严的那位中年人,难道就是—— 念头還沒在脑海中彻底转過,旁边装了半天大瓣蒜的许秘书一见出现在门口的三個人,就像刚才路老板见到自己一样,腰肢顿时矮了那么一截,一溜小跑就上去恭迎說:“省长,您怎么也来了?”接着又转向一旁的陈老与陈驹,“陈老,您怎么也還来?還有陈公子——” 陈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他心中已经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他早就料到自己的叔叔是不可能会信這個大师那個大师的,就算要找大师,也要去京中找门路不是?怎么可能街上随便拖了一個人来說他是大师省长就信了他是大师呢?哪怕一时半会之间因为心急孙子的老父而暂时妥协,必然也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是派许秘书去請人,实际上必然是派秘书去赶人,等许秘书把事情办完了,岳轻也就消失了,到时候木已成舟,人都找不见了,陈老除了妥协還有什么办法? 但既然已经窥破了叔叔的想法,一门心思想要把岳轻拖入泥潭的陈驹又怎么会让陈省长這样轻易地派人把岳轻赶走? 当下掐着時間,溜到陈老的房间裡,這样那样搬弄一下事情,就成功地把陈老說得火冒三丈,先把陈省长训孙子一样训了一遍,接着又硬拉着陈省长出来,請进来的酒店迎接岳轻。 陈驹扶着陈老低眉顺眼,暂且做一個隐藏在幕后的小透明。 反正马上就要有一個人来迎接陈省长疾风骤雨般的怒火了。 果然,就在许秘书刚刚說完话的那一刹那,陈省长劈头盖脸的责问已经下去了: “我不是让你来請人嗎?你就是這样子替我請人的?還有,酒店开门做生意竟然也开始挑拣顾客起来了?我看消协的工作做得還是不够好,竟然在闹市中发生的歧视事件,酒店老板竟然還打着省裡头官员的名号,究竟是谁给他這样的胆子!” 陈省长的责问虽然严厉,但许秘书能在三十来岁的时候混到省裡头前三甲秘书這一职位,那也是深谙官场哲学。 官场裡头啊,不怕上级骂你,就怕上级不骂你!上级骂你,那還算是亲近你;上级要是什么时候连骂你都懒得骂你,呵呵—— 何况许秘书心知肚明自己绝对沒有领会错领导的意思,领导既然要面子,他的面子就只能跌,回头自然会从领导那边得到补偿。当然,他的面子跌了,自然也能从别人那裡找回了,现在不就有一個现成的人选嗎? 只见许秘书這边冲着陈省长唯唯诺诺一叠声承认自己的错误,那边转過头来,对着刚才還替自己冲锋陷阵一往无回的路老板就是一阵疾言厉色: “路老板,我刚才就想說了,你究竟是怎么和岳大师以及谢大师說话的?這两位是省长父亲的贵客,我都還沒說什么,你就這样急赤白脸地把人给往外赶?還有沒有一点做生意的诚意了!我看你刚才口口声声說为了省长好,如果真的为了省长好,又怎么会三句不离省长打着省长這块大招牌来赶走省长千方百计要留住的贵客?我看你是外表忠厚,内心藏奸,专门以省长的名号来谋取私利,也不知包藏着什么样的祸心!” 這前后事情瞬息颠倒,让路老板這种久经场面的生意人也是目瞪口呆眼冒金光。 想想刚才他为了搭上省长這條金光大道,才甘做许秘书的座前狗,对着岳轻一阵乱咬。 可沒想到省长根本沒有和他的秘书达成统一,突然出现亲自来迎接岳轻,這下好了,方才還高高在上的许秘书顿时也就变成了狗样了,把吐出来的话再吃下去也不嫌恶心……妈的,他還真的沒啥恶心的,他来了之后也就說了两句话,剩下那些所有其余的话都是自己說的! 岳轻如果此刻真有仇恨值,那還有考虑嗎?肯定紧紧锁定在自己身上啊! 谁让许秘书眼高于顶归眼高于顶,還真沒怎么样,有怎么样的,全部都是自己。 這一下,路老板的肠子也是悔青了。 他一边对着许秘书唯唯诺诺,一边哭丧着脸转向岳轻与谢开颜:“两位爷……不,两位大师,都是我有眼无珠,你们大人大量,就不要和我计较了……” 這人一茬接着一茬出,岳轻也是被眼前的闹剧弄得哭笑不得。 他略略一想,也差不多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多半是陈老爷子亲眼见了谢开颜的办法,相信他们,但陈省长不信他们,所以想要先派秘书把他们给赶走,如果自己和谢开颜真的有攀附的想法,回头估计還有的冷脸看呢。 他這回是真有点不爽起来了,也懒得理杵在那边的陈省长,直接对路老板說:“路老板客气了,十五分钟之后新的客人就要来了,我們马上就走。” 路老板心头顿时一凉,再感觉背后瞬息射過来的不满目光,只觉得脖子也跟着一凉! 這是還沒有攀附上省长就得罪了省长的节奏啊。 就他這么一個小小的老板,在福徽省得罪了省裡头的二把手,還有将来嗎?上头随便出個什么招儿,查查卫生查查消防查查税收,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六天都不用开门做生意了! 想明白了自己的未来,他的腿都软了。 眼见岳轻真的向电梯方向走去,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撑着软绵绵的身体上前拽住岳轻的衣服,苦苦哀求說: “大师,大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是我有眼无珠,您千万别走,千万别走——” 站在岳轻身旁的谢开颜眉头一皱,抚开了路老板的手,脏。 岳轻脚步不停,才不在大庭广众下和他们纠缠,简直丢人。 路老板被打开了手也不敢停留,他已经想明白自己此时活命的希望就在岳轻与谢开颜身上了!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這两人身旁,既不敢拦着,又不敢不拦着,眨眼间已经跟着岳轻两人穿過大半個大堂,来到电梯之前按下电梯按钮。 眼看着他们马上就要离开了,路老板一狠心,抬手就朝着自己的脸颊扇下去! 只听“啪”的一声耳光随着电梯门开门的声音一起响起。 电梯之中的员工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老板自己扇自己耳光,一边扇還一边骂: “让你嘴贱!” “让你有眼不识泰山!” “现在搞砸事情了吧?” “活该!” 两個四個耳光已经扇完,路老板的胖脸已经飞快红肿起来,岳轻還沒来得及阻止,路老板又开始了上面的重复动作,他是真的下了狠手与狠心,完全不留情: “让你——” “行了行了。”岳轻也是服气了,他一抬手制止对方,然后看向陈省长几人,“你们究竟想要怎么样?” 到了這时候,陈省长其实也是谜之尴尬,觉得当官当了一辈子,都沒有此时丢人。 沒奈何啊,有一個坑儿子的老爸—— 陈老连忙开口,将自己想說的话给說了:“請两位大师再看看我孙子,不管怎么样,也請告诉我們我孙子的真正情况,治一治他!” 他這时候其实也有点莫名,他想要找的明明是谢开颜,为什么刚才大家都冲着岳轻去了……不過這只是小节,反正這两個年轻人看样子是一直在一起的,請一個和請两個也沒什么差别,說不定還能有個互相商量的对象。 岳轻說:“你孙子的情况是吧?你孙子从真正不言不动到现在已经有一周以上的時間了吧?不知道有沒有人跟你說過,這种情况就是魂魄离体。魂魄立体,只剩驱壳,自然沒有办法救了。如果是七天之内,魂魄還沒有下到阴间,那還简单;但七天回魂日已過,他的阴魂早已下了阴间,也就只有神仙過来有办法了。” “至于治他一治——”岳轻一笑,干脆道,“我不治。” 就算我是神仙,我也不治! 說罢,他不再停留,揽着谢开颜进了电梯,上楼收拾东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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