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缘由 作者:楚白 第六卷梦龙 第六卷梦龙 在墨蛇君墨玉刚开始自述的时候,吴解已经施展了一种并不常见的法术。 此法名曰“照妖法眼”,能够通過观察对方的气息流转,揣测对方有沒有說谎。虽然面对那些老奸巨猾之辈不能奏效,但平常使用的时候,往往能够有极大的效果。 吴解觉得,這位墨蛇君不像是老奸巨猾之辈。 在照妖法眼之下,墨蛇君的气息并沒有出现异常的流动,可见她說的应该是真话。 当然,這也不排除她老奸巨猾到连照妖法眼都看不出蛛丝马迹的地步。 所以吴解并沒有急着表示“相信”或者“不相信”,而是沉吟了片刻之后,问了個似乎不相关的問題。 “墨道友,你知道龙君侍女嗎?” 墨玉一愣,答道:“自然知道,不知上仙有什么要问的?” “跟我讲讲這锦湖县的龙君侍女,如何?” 墨玉点了点头,一五一十地說明了情况。 自从修成龙宫之后,她们就发现龙宫需要人手来打理。而那些鱼虾蟹鳖之类,成了精也是傻的。甭管怎么教导,都整天弄坏东西。无奈之下,她们只好使用了龙族传统的手法,挑选那些有一定资质的少女,予以能够缓慢改变体质的龙神印。 得到了龙神印的少女们,身体会慢慢地被龙神印改变,越来越亲近水。最后不知不觉就化为半人半鱼的水精,成为龙宫的侍者,帮忙打理龙宫杂务。 作为交换,她们的家族会得到相对于人类来說颇为丰厚的财富,而她们本人也能够以水精的身份活到二三百岁。 在這些龙宫侍女之中,有一群很特别的,就是骆家人。 锦湖县地方虽大,人口却不多,有修道资质的更是凤毛麟角。在這些人之中,她们姐妹发现一個姓骆的家族很特别,每隔几代就出现拥有优秀资质的少女。這些少女接受了龙神印之后,将会转化为半人半龙的龙精,是龙宫侍女们的领袖,而且在修炼水系法术方面具有非同寻常的天份。 吴解暗暗点头,這說法和骆瑜、安子清所說的,的确能够对得上号。 “不過這一代骆家的女儿很特别,她虽然是人类,却似乎有着一颗龙族的心。”墨玉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露出了笑容,“那個丫头从小就嚷嚷着要修炼成仙,当一個逍遥天地的仙人,不肯一辈子就住在水裡。” “哦?既然這样,为什么還要让她当龙君侍女呢?” “這一块不是我负责的,是由当初妹妹挑选的龙精和水精们负责的。她们应该是按照妹妹的命令行动吧。”墨玉很无辜地說,“我为什么要因为一個小姑娘去破坏她的命令呢?她可是龙君啊,完全有权力征召锦湖县的任何一個百姓称为她的部下。” 吴解不置可否,沉吟了一下,又问:“那么,那個小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我觉得她很有趣,教了她一些入门的炼气法,加上她们一族本来就收集了不少的修炼资料,慢慢地也有了一些成绩。后来云梦泽偶然有一封信要我們去交给贵派還丹真人浑天先生,我寻思着或许是個机会,就让她骑着龙马去送信……从此再也沒有回来。” 說到這裡,墨玉忍不住叹了口气:“看上仙的样子,佩玉她……终究沒有能够拜入青羊观吧?” “你很关心她?”吴解不动声色地问,但心中差不多已经信了。 骆瑜给自己的屋子取名“佩玉斋”,吴解有一次问過這個名字的来历,她說“佩玉”是她的字,由一位师长从自己的名字裡面取了一個字赐给她,正好和她的名字“瑜”相应,颇为合适。 “不過啊,知道這個名字的可不多哦。除了老师和我自己之外,大概也就师门的几個朋友了。” 吴解当时好奇地问過她的老师是谁,不過骆瑜却神秘兮兮地說,日后等她修炼有成回乡探亲的时候,吴解不妨跟着去看看,到时候她一定介绍老师给大师兄认识。 现在看来,只怕赐给骆瑜“佩玉”這個字号的老师,就是這位墨蛇君墨玉了。 想通了這一点,吴解的脸色顿时又和气了几分。 正所谓爱屋及乌,在同门之中,他和骆瑜的关系是比较好的。面对着骆瑜的老师,自然理所当然地应该更加客气一些。 虽然……很可能骆瑜都不知道自己那位名字裡面有“玉”的老师,其实就是三百年来庇护锦湖县的墨蛇君。 通過這個看似无关的問題确定了墨玉身份之后,吴解便询问她准备要怎么办。 “怎么办?我也沒想過……今年六月初九,就是三百年期满的日子。到时候妹妹会出关,分一份精血给我,然后我就开始闭关,专心化龙。”她的神情中满是憧憬,“化龙不知道要花多长時間,或许還会有些风险,但不管怎么說,肯定是值得的!” 吴解微微点头——既然六月初九的时候龙君就要出关,那么不妨等一等吧。 反正现在已经是五月下旬,距离六月初九還剩了不到二十天,索性把這二十天等下来就是。 所以他除了不疼不痒地劝两句“求道之人首重心灵”、“走正道才能走得远”之类的话,就沒有再对墨玉多加劝诫,而是回到了龙神庙裡面,继续讲道。 因为考虑到本地如果能够有一两個修仙门派的话,或许可以帮上龙君一些忙,所以他這一次讲道的內容就比较正规,从道心和道法之间的关系开始讲,然后又讲立身与立命,讲天道与人道……說实话,大多是藏书楼一层的那些笔记裡面谈到的东西,对于青羊观的弟子们来說,基本上属于老生常谈。 但這些话对于锦湖县的散修们来說,就是高屋建瓴振聋发聩的真理名言了。他们每天都认真学习,几乎每一個人都努力地想要把吴解讲的那些道理都背下来——甭管能不能理解,背下来肯定沒坏处,大不了将来慢慢理解。咱们修道的人别的沒有,就是有時間! 這些理论性的东西,对于内行人来說不值一提,但对于外行人来說,却往往比具体的方法還要珍贵——比方說对于做了多年的工艺,却始终沒有学习過科学知识的老匠师而言,你直接给他牛顿三大定律的公式,远不如向他說明三大定律来得好。 前者只能提高他一些技术水平,后者却可能开拓他的思路,让他得到突破,成为伟大的名匠。 授人以鱼,不若授人以渔,就是這個道理。 吴解這一番讲道,不仅吸引了大量的散修,而且有不少魑魅魍魉都来偷听,甚至当他讲到一些精妙之处的时候,会发现空中出现了一些云雾,云雾之中隐隐有黑影晃动,想来是墨玉在听课。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了,龙神庙的讲道大会渐渐成为了一方盛事,到最后来求学的散修已经多得小院子裡面都坐不下了。吴解不止一次发现有散修们为了争夺一個院子裡面的座位,在距离龙神庙比较远的地方动手开打。 好在他们都知道這位讲道的杜若前辈是正道高人,不喜歡那些卑劣凶狠之徒,所以就算打架也都很克制,最多就是打得鼻青脸肿,从来沒有打死打残的。 而只要不打死打残,对于体质已经非人的修道者来說,哪怕今天被打得跟猪头一样,過個两三天照样可以恢复得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讲道大会就在這种基本安定的气氛下进行着,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 但不知道为什么,吴解的心中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影。 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危险正在逼近,可那危险并不是针对他的,所以他的灵感也不能很好地发挥效果。 他曾经趁着夜色让杜若出去查看,可杜若几乎把整個锦湖县都转了個遍,却沒有看到任何谈得上“危险”的东西。 他有心請杜馨出马,却得知以杜馨的道行和法力,一旦出了天书世界,想要再进来就绝无可能了——至少以他目前的境界,绝无可能。 为了查探一些情报,失去這么一位可以随身教导自己的金丹老师,吴解的脑子還沒坏,怎么也不会算错這笔账的。 所以他干脆不再理会那莫名的危机感,每天除了讲道之外就是修炼。 在這种生活中,他的心境渐渐明净澄澈,不止一次感觉到自己已经摸到了见性通幽的门槛。而按照茉莉和杜馨的判断,他的魂魄之力早已积累得十分浑厚,一旦踏破那道门槛,立刻就能凝魂聚魄,出入幽冥不在话下。 到了這個境界之后,修士就算阳寿耗尽死去,也能保留一份向道之心,来世很容易就会重新激发向道之心,再次踏上道途。 所以对于那些修为较低的散修们来說,见性通幽,基本上就是他们一生最大的追求。 今生已经无望追寻大道,来世再說吧……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六月初九。 吴解提前一天就打着出门访友的幌子离开了龙神庙,和墨玉一起在锦湖之中的一個小岛上等待龙君出关。 正午时分,随着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湖水之中升起一個穿着盔甲的女子,眉目间春意荡漾,走动间风情万种,看起来比墨玉更有女人味。 吴解一愣,沒料到龙君竟然是這般模样。 龙君见到了他,也是一愣。墨玉立刻向二人彼此介绍了一下,结果吴解虽然面带微笑,龙君却显得有些紧张和不安。 “我們姐妹的聚会,你带外人来干什么啊……”她有些不高兴地嘟嚷着,拿出了一個金色的瓶子递给墨玉,“這裡面是我花了三百年時間提炼出来的精血,你找個僻静安全的地方服下之后专心炼化,快则三天、慢则七天,必定能够褪去蛇身化为蛟龙。虽然蛟龙還不是真龙,但毕竟也是龙属了……” 墨玉并沒有对此不满,欢天喜地接過金瓶,化为一缕黑烟离开,想来是去闭关了。 等她走后,吴解才向龙君询问關於信仰的問題。 “信仰什么的我才不在意呢!”龙君轻描淡写地說,“就算這龙君的位子也沒什么大不了的,要是姐姐這次化龙成功的话,直接把這個位子让给她也可以啊。” 吴解一愣,這才想起来龙族素来爱好自由,视龙君神职为苦差。能够甩掉這個差事,只怕她是求之不得的。 “可云梦泽那边,道友准备怎么交代呢?” 龙君一愣,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忧色。 “這样吧,吴某也算是稍稍认识一些龙族的朋友,不如龙君写封信說清此事,吴某替你们跑一趟,去向云梦泽說個情,如何?” 吴解并非闲得无聊,而是想要利用自己的身份,帮助墨玉和龙君,将這件事妥善解决。 不久之后,他就带着一封龙君的亲笔信,還有一颗作为信物的云梦龙族特有的明珠,出发前往南方的大泽。 等吴解的剑光消失在南方天尽头,龙君脸色一变,急急忙忙钻进水裡,穿過几道阵法,来到了一间精致的龙宫。 “卞郎!祸事来了!”她的脸上此刻充满了忧色,声音也显得有些惶急,“青羊观的人来了!常言道正邪不两立,他该不会是来找你麻烦的吧?”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