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见 第12节 作者:未知 “沒有。” “怎么会有抢劫犯呢。” 许愿跟在他后面,少年音色带笑,在夜间有一丝丝独特的慵懒意味,“我們這儿這么安全,不会有坏人的。” 不会有坏人的。 六個大字打得原曜心头一颤。 他一回头,望见许愿在沒有其他行人的街道上站着对他笑。 许愿书包带子沒有乖乖地背在肩膀上,而是懒散地挂在臂弯裡,马路上的巨型路灯和车灯将整個画面的色调变得暖了。 人车過往川流不息。 只有這個人和身后的整片天空被定格在這裡。 看他破天荒地停下来,许愿像被塞了颗糖进嘴似的,连忙追上去,“怎么啦。” 原曜沒有马上回答他,只默默缩短了两個人之间的距离。 “你不要随随便便和陌生人讲话。”他說。 “人家就问问路。”许愿不满自己好心办坏事了。 原曜停下来,反问:“万一把你拽上车拉去陌生的地方折磨你,再把你杀掉呢?” 许愿被吓一跳:“不会吧?” “嗯,不会的。” 沉默了几秒,原曜继续說,“走,回家了。” 许愿听不懂他自相矛盾的话。 回到家之后,许愿换好鞋,准备去穿拖鞋,余光却看见原曜帮着把自己的鞋也放进了鞋柜。 這人今天吃错药了啊…… 先是在路上冲上来神经质似的护着他,现在又帮他收鞋。 要知道以往原曜可不管這些的,最多在拖地扫地的时候,把不是自己的鞋往旁边带一带。 许愿把书包放下来,“来,把你成绩单给我。” 原曜一怔:“干什么?” “给你签字啊。” 许愿从书包裡摸出一支中性笔,“你爸妈都不在,我不签谁签。” 這句话听起来跟占人便宜似的。 不過原曜沒跟他计较,点点头,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成绩单掏出来,展开了给他。 原曜蹲下来,看许愿握笔如握剑,拔個笔盖都拔出一副迎战考试的架势,提醒道:“可是班主任已经认识你的字了。” “我用左手签。” 說完,许愿才想起来原曜是被判给爸爸的,问,“嗳,你爸叫什么?” 原曜沉默几秒,有些不情愿地說:“原向阳……向日葵那個向阳。” 原向阳你儿子摔跤喽! 向阳今天這么早回来了啊诶你媳妇儿呢? 小原你家小子额头流血了估计又在院儿裡闹了…… 哎哎哎哎原向阳你儿子追着我家许愿干什么! …… 听他這么一說,關於原曜爸爸的记忆在许愿的脑海裡又复苏了一点,依稀记得那是個又高又壮的叔叔,头发总是理得很短,侧面鬓角有一块长好的深疤,一身和警服不符的匪气,很爱笑,但一面对儿子就特别严格。 “原叔名字好适合当警察。”许愿笑了笑。 原曜迟疑一秒,“是吧。” “签好了,别谢我,真要谢就叫我哥吧。”许愿的字漂亮,用左手也签得龙飞凤舞。 “真行。”原曜看着成绩单上未干的墨迹,笑了。 “小气。”果然无视要求。 原曜继续无视,說:“你的呢,我帮你签?” 许愿脸一僵,收敛笑意:“沒事。我去找我爸妈签。” 他說着,低头看一眼微信,爸妈都還沒回消息。 原曜了然:“现在去嗎?” 虽然他沒去過许愿父母单位,但是也记得那裡离家属区也就十多分钟车程,夜裡骑车的话半小时就到了。 但是那一條路有点黑。 這個点了,活动中心的小卖部应该還开着门,路上還有一些在散步的行人。 想了想,原曜還是說:“我陪你去吧。” 许愿已经从客厅抽屉裡翻了個光线超强的手电筒出来,“不用,我自己去。” 他像是怕原曜会追上来似的,把手电筒夹在咯吱窝裡,用最快的速度穿上鞋,抓過鞋柜上的钥匙,晃了晃:“我去去就回。” 說完,门“砰”一声关上。 原曜站在客厅裡朝外望,看见许愿高高兴兴地拿着成绩单,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跑走了。 原曜心想,可能他只是想单独见一下父母吧。 半小时后,许愿站在单位门口,手足无措。 一到這儿,他就大概明白为什么爹妈都不回消息了。 单位门口围了一些特警,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一看见他,有個拿着防爆盾的叔叔就从岗亭裡出来了,表情严肃,直接把许愿赶到立起来的黄色警戒栏外,“這裡不能久站。” 许愿戴着口罩,眼睛亮亮的:“我找……我有出入证明的。” “今天是工作日,請尽快离开。”他摇摇头,做出让许愿离开的手势。 许愿低头看一眼脚下踩着的警戒线,挪了挪步子,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安全区域。 “是有什么事嗎?” “保密级。” “好吧。” 他也不再为难别人了,只是抬头,看警戒栏内黑压压一片的建筑,忽然觉得冰冷。 特警的话像吹過原野麦浪的风,压得他這麦穗抬不起头来。 沒办法。 许愿只得灰溜溜地跑回了家。 进屋之前,他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了好一会儿。 对门婶婶来收衣服,看到他坐在那儿发愣,又问他:“愿愿,大晚上坐這儿干什么?” 许愿收起满面愁容,笑得乖巧,嗓音脆生生的:“婶婶,我刚夜跑运动完,我歇会儿。” 他刚刚发泄似的跑回来,像沒人要的小疯狗,头发乱糟糟,還弄了一身汗。 “哦,别吹太凉的风。回头感冒了可不好了。” 婶婶說,“你等我一下。” 沒過几分钟,婶婶从楼上拿下来一包塑料袋装好的东西。 她献宝似的把塑料袋拆开,眉开眼笑:“這是我下午去排队买的闻酥园,排了好久,给我家姑娘买的。” 许愿闻着那香味,吞了吞口水。 婶婶看他有食欲,不好意思地接着說:“小时候你和原家那小子爱吃闻酥园鲜花饼得很,可惜今天卖完了,我就随便买了個。买的這個是什么拿破仑,也不知道起的什么洋名儿……” 许愿记得她女儿前年考上了大学,据說是去上海了,這個時間应该不会在家属院裡。 那就是…… 還记得原曜吧。 原曜被除了自己之外的人记得,他還有一点欣慰。 心头一暖,许愿接過那袋闻酥园,低声道:“我和原曜谢谢婶婶了。” “哎呀,你们俩都是好孩子。父母太忙,怪辛苦的……”婶婶顿了顿,安慰似的,又說,“我听說,你妈妈国庆排上了假期,可以休息几天。” “好的。” 许愿手掌心裡還攥着那张成绩单。 听婶婶這么說,他心头不免一酸。 临上楼前,婶婶加大了音量:“你俩好好相处啊,别像小时候那样闹来闹去的。” 许愿点头。 也是,小时候的仇不過就是谁看谁不顺眼。 這两個孩子在家属区裡出了名地爱闹,为了抢個遥控挖掘机,一言不合就抱摔成一团,滚得一身泥不說,等打完腿脚手上都沒劲儿了,還要张嘴拿牙咬。 许愿娇气,又经不起咬,手被啃出印儿了就哭,哭得双眼通红,還死犟,就瞪着原曜看,抢不過還不放手。 原曜是個机灵的,看他哭了,也哭,两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恨不得咬死对方。 想到這裡,许愿一低头,看膝盖上的一個疤,就是和原曜“决斗”的时候留下的。 那個疤也影响了他的人生走向。 可能婶婶误会他们是吵架了,所以自己才到楼下来散心吧。 婶婶說的那句话,他怕原曜听到,又怕原曜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