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见 第49节 作者:未知 “……” 原曜绷不住, 被逗乐了,“对啊。” “你真看不见?”许愿比了個手势在他面前晃。 不对啊刚刚点個烟還行云流水的,怎么烟還沒抽完就看不见了,熏的? “嗯。”原曜睁眼說瞎话,“還好, 可能是充血了, 特别模糊, 走不了路。” 许愿的心跌落到谷底,比厕所洗手台上的砖還凉。 他瞟到原曜手上的电子手表,发现屏幕像是磕碰碎了,遍布着蜘蛛網状的痕迹。他扬下巴,提醒道:“取下来,我拿去修。什么时候买的?以前沒见你戴過。” 原曜垂眼,盯着表盘看了好一会儿,指腹轻轻地拂過那一道道裂缝。這屏幕是不能用了。 半晌,他发呆似的,才回過神。 他把手表解开往衣兜裡塞,“沒事。我自己修。” 十分钟后,舒京仪送来了假條、口罩、创口贴還有手机,准备送两人出厕所。除了這些,還有在班上借的一件连帽卫衣,原曜用来遮鬓角用的。 “這是大彬的,准能遮住。”舒京仪催促,“快去吧。到了诊所给我发個消息。” 大彬是班上一個将近一米九的男生,块头還大,衣服都是xxl码的,原曜穿着刚好大两個号,帽檐宽,垂下来能把眼角遮住,学校的门卫大爷头发花白,眼神不太好使,学生只要沒缺胳膊断腿的他就看不出来。 舒京仪交代完,站在厕所门口指了指楼上,“我先上去了,今晚老师在办公室改卷子,我還得守晚自习。” “成,你快去!”许愿說。 高中三年,舒京仪很少看原曜亲自动手。 上回打架是在校游泳馆裡,那时候他们都才高一 ,年级上直升的人看不上他们从其他学校升来的,故意在泳池裡溅水,水溅得他们满脸,快睁不开眼睛。 那天,原曜被干擾得游不下去了,咬着根冰棍坐到泳池边的凳子上,沒吭声。等溅水的男生爬上岸,原曜把冰棍一扔,走到岸边,伸手一推,然后自己也跟着跳下水。 整個泳池的水面不再平静,刚入学不久的高一也不再平静。 原曜以压倒性的胜利打得对方两眼翻白,最后還是救生员拿着游泳圈赶来结束了战斗。 后来,年级上就說,一班那個长得帅的,别惹他,谁惹他他就淹死谁。 原曜来念高中也不是开擂台的,名声打出去沒人敢欺负了就好。之后一年他认真学习,拿年级排名說话,其他无需過多言语。 “你看着点他,”舒京仪拿出点作为班长的威严,特别认真,“我不管你们俩刚才是因为什么和三班杠上,以后都别這样了。有什么仇等高考完了学籍调走了再折腾。” 许愿知道舒京仪是为了他们好,点头,“行。” 以许愿的性格,等高考完、学籍调走了,心裡的气早就消散了。 他只后悔今天沒能多打邱宁几下。 “走了,”许愿戴上口罩,给原曜贴上创口贴,扭头准备带着原曜往外走,“我們找间诊所看看。” 他刚迈出男厕所两步,校服衣摆忽然被什么力气拽住,他回头,是原曜的爪子。 不知道为什么,许愿想起小时候看的《动物世界》,裡面豹子的爪子也這样,能精准地捕捉猎物,动作快,让人特想捏上那么几下。 许愿停下来。 他回头,心想着趁原曜眼睛不好使,指尖在原曜光滑的手背上摸了两下,吃個豆腐。 许愿装正经人,“怎么了?” 原曜反手握住他作乱的手指,镇定道:“我看不见,你得拉我。” “……” 许愿感觉手裡湿湿热热的。 不知道是谁的掌心在冒汗。 * 拿着假條,他们顺利混出校门。 出了校门后,许愿和原曜站在“六中”两個大字下发呆,望着车来车往的主干道,像面前摆着道银河。他们头上扣着卫衣帽子,脸被口罩遮住,有点身为剑客出门已是江湖的感觉。 不对,是无家可归的感觉。 “我想到一個問題,”许愿喃喃道,“去完诊所,我們去哪儿啊?” 原曜半边眼睛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還沒结血痂,這要是被爸妈看见了不得直接死翘翘?都不用邱宁亲自动手的! 原曜說:“沒事,我說我摔的。” “這什么破理由?你這么說,我妈肯定觉得是我打的。” “那就說是你打的。” “原曜!” “干什么?” 始作俑者唇角勾了勾,跟沒事人一样,伸手点了点许愿的后脑勺,指尖蹭了蹭那一撮头发,“快走吧,实话实說。就說干架了,還打赢了。” 怎么头发都這么软绵,他想。 原曜不知道的是,许愿天生发质就软,十一岁那年曾万分嫉妒顾远航的刺猬头,在卫生间裡抹光了许卫东的进口发胶,于岚贞发现后不但沒笑他,還說一点都不帅,好像四十多岁的。 许愿很伤心,再也沒抹過发胶。 听原曜故作轻松地這么讲,许愿的情绪被调节起来了,笑道:“打赢了這個必须說。因为我妈肯定会问战况如何。” 舒京仪发来一條微信消息: ——安全! ——邱宁也請假回家了。 意思是他们打群架的事情学校不会知道,三班那边已经擦完屁股了。 许愿叹口气。 知道這人眼睛被血糊住了看不清楚四周,许愿按开地圖导航,问:“你知道哪儿有诊所嗎?” 原曜点头,“這片我比你熟。朝万达走五百米就是。” 许愿“哦”了一声,往原曜身边凑了凑。 原曜站着也不动作,等他眼巴巴地靠過来。 许愿把校服袖口扯得老长,伸胳膊去拽住原曜的臂弯,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毕竟两個這么大的男生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影响不好。 還沒到下晚自习的時間,夜空下,来往的车辆如流萤,街上一片明黄与黑暗在交接,他们在红绿灯前停下来。 高三還沒放,但晚八点已经過了,過马路的几乎都是才下班的上班族。 原曜很配合,跟着许愿走,像真的看不清路。 绿灯亮了。 许愿带着他往斑马线上走,原曜装得尚且還有感光能力,知道车从哪個方向来,顺手揽住许愿的肩头,把自己调到车来的那一边。 许愿心一狠,想啊,怕什么呢。 我管别人看不看我干什么? 我管好原曜就好啊。 “牵好我。” 许愿說完,伸手去拉原曜的手腕,无视掉旁边的所有人,牵着原曜過了马路。 路两旁的树长得過于茂盛,路灯挂得又高,光线从树冠的缝隙跌落下来,在校服上投影成一颗颗微亮的小行星。 他们跟随着那些车流,在树荫下往夜色苍茫走去。 校门口這條马路一眼望不到头,朝南北两個方向延伸得很远很远。 许愿顺着原曜說的地方找,找到了一家即将打烊关门的小诊所。大夫一见是六中的学生,急得药盒都不收拾了,赶紧過来把两個孩子带进留观室处理伤口。 后来许愿才听原曜說,這大夫好老了,老到都快走不动了,但他的外孙是六中的学生,所以最见不得学生受点什么伤。 老大夫诊断了個眼睑裂伤,开了一堆药,让原曜這段時間洗澡洗脸都要注意别沾水,不然這么俊一张男娃脸,留了疤可不好看了。 出诊所之后,原曜看许愿那担心的样子,說這点疤不算什么。许愿闷着不吭声,用脚想都想得到原曜要說這种沒什么卵用的安慰话。 原曜又說,都怪邱宁太欠了,早跟你說了别和他玩儿。 原曜還說,许愿,你怎么不說话啊。 我說什么? 许愿气鼓鼓地往前走好几步,想脱下书包砸原曜脑门上,又发现今晚两個人都沒把书包背出来。 原曜看他一言不发地往前冲,急了,去拉他的肩膀,不会留疤的。 “原曜……” “你明明就看得见!你又骗我!再骗我就把你眼珠抠出来!” 原曜淡淡地“哦”一声。 他撒腿就往诊所外沒什么人的小巷子裡跑。 “你欠揍!”许愿也欢实了,提着自己還有点儿疼的腿去追。 這腿是下午被三班那群孬种给压的,打不赢就打不赢吧,在背后踩他的腿算個鸡毛本事? 十点前,两個人算着晚自习下课的時間回了家属院。 今天家属院裡冷冷清清的,好几户常亮明灯的人家沒在家裡,许愿下意识往自家窗户一看,黑的。 他低头解锁手机屏,看到好几條未读短信,都是爹妈发来的。 大概意思是今晚不回来了。 许愿内心波动。 竟然有一点小窃喜。 回家之后,两個人对视一眼,又傻了。 走的时候太着急,他们都沒有带书包回来,也就是說今晚根本就不用复习了。许愿第一次看见学霸這种无聊又吃瘪的样子,說你還是先去洗澡吧,对了记得别沾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