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画皮
這丫头好大方呀,宾客们又是一惊。
平常总看大户人家施粥施馒头,可平民百姓哪裡舍得?
“外甥女,你是不是傻呀?”宾客中,美娘的小舅舅,方勤出声了。
這话,可算說出林俊仁两口子的心声了。
這么好的面條,又都是晾干的,起码能搁小半年,怎么可能吃不完?白白送人做甚么?
都是钱哪!
可方勤话還未完,就给方老爹一個眼神截断,“我看美娘這事办得好。长寿面,就是要积了福寿才有味道。今年天灾,大家日子都不好過,有几個老人家吃得起這样精细面條?送给他们尝尝,很是应该。回头我過七十大寿,也這么办!”
美娘微微一笑。
她這外祖,当年赤手空拳从大山裡来到双河镇,打拼出一份家业,可不是個沒见识的人。只可惜,几個儿女却是平平。
如今老人家年纪渐大,百病缠身,管不了多少事,也只能說几句话了。
宾客们纷纷点头,“老人家說得对啊!也是您老有福,所以教出来的女儿女婿,外孙女才格外懂事。”
林家夫妻能怎么办?
只能一起懂事呗!
至于心裡怎么個哑巴吃黄连的滋味,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美娘心裡痛快极了。
冲旁边递個眼色,郑飞扬便大手一招,“田三儿,王水生,哥几個過来,今儿跟我跑腿去!”
早得了内情的两少年赶紧跑出来,“来啦来啦!”
带他们去做善事,可不是增光添彩的好事儿么?
王大叔是個心裡有成算的,儿子提前跟他透了几句,他便想着帮忙把這事做得更好。
“美娘愿意行善,咱们身为邻居,很该帮個忙。到时让人說起咱桂花巷子,都得竖大拇指!我家也沒啥好的,园子的菜尽管拔去。孩子他娘,赶紧带媳妇回家去准备准备,给美娘的寿面裡,也添些喜气。”
菜通财。
說是添喜,也不为過。
王大婶忙带着媳妇回去了,其他邻居哪好意思看着?
顿时又有几家站出来,表示也愿出些瓜菜。
田奶奶笑眯眯的凑趣,“我家人多,菜不够吃,但柴禾可以挑两捆来。”
田大婶忙道,“哎哟娘啊,瞧您說的。咱家再不够,不還有得吃嗎?也是给家裡积福了。老二你赶紧回去挑柴,再叫你妹妹把家裡嫩嫩的菜芯子,也摘一篮子来!”
其他邻居一听,那干脆也再加些柴禾呗。
好在這些东西并不花钱,這样的好事,還是一并做了吧。
本地保甲道,“既如此,也别给我們留面條了,一并全送了吧。我們也托福做些善事,大家說,是嗎?”
客人们纷纷点头。
横竖不花钱的东西,白占份好名声,何苦不要呢?
叶氏乐得直拍巴掌,“哎哎,那就别往這儿送了。林家這還摆酒呢,哪有這個空?都送我家去,我来煮!来几個娘们帮忙,回头咱们再另起一桌。林家的,管菜不?”
林俊仁能不管嗎?
可怜那么大座面山,他都還沒看仔细,就被叶氏三两下给弄走了。他除了假笑着点头,還能說啥?
再看着女儿,他是真心再次確認,自家這是生了個散财童女啊!
而林家這番动静,早惊动了一個人。
“不是說双河镇才经大灾,怎会有這样人家,肯拿雪白面條送人?”
旁边路人回话,“這是林家女儿過生日,想請镇上老人吃面條,行善积德呢。”
那人眼睛一眯,“便是那個得王府相救,還给出嫁女争家产的林家女孩?”
路人道,“得王府相救是真,争家产却是有缘由的。也是周家之前太不地道,才会如此。瞧她這回,可是一口气足足送了一百二十斤面條,這花费的银子,比盖间屋子又差多少?她真要为那几個钱,会如此行事?”
围观乡亲纷纷点头。
若說从前他们对美娘還有些微词,可经過此事,大家却都释然了。
真要是個特别贪财,特别自私的姑娘,怎么可能做出這么大方的事?
想来只是小姑娘年轻气盛,想替周娟讨個公道罢了。
可眼前這人却不這么看。
小小年纪,便敢上衙门替邻家女子争取家产,足见是個胆大包天的。
在流言四起时,又善于把握机会,替自己化解危机。
還得到乡亲“人美心善”的评价。
甚至连离开的县尊,都记着替她說好话。還有念念不忘的小殿下……
這小女子的心机,简直深不可测!
只可惜,她现在遇到的是自己。
他可不是心思单纯的小殿下,更不是夫人那個只会文弄墨的堂叔。
他今日就要当面戳破她的画皮,让世人认清她的真相!
不多时,林家宴席正热闹着,忽地来了位不速之客。
他年约三旬,身形修长,眉目冷峻。
见他不過穿着件布衣布鞋,還风尘仆仆。林俊仁便有些轻视,借着几分酒意,言语也不客气起来。
“你谁呀?知道這是擅闯民宅嗎?在座的可都是衙门裡的老爷,当心抓你去治罪。還不快滚!”
谁知县裡负责刑狱的李捕头,却是啊呀一声,快步迎了上去。
“莫,莫非是韩大人?卑职早年曾押送一名案犯,与大人有過一面之缘。”
啥?
林俊仁头皮一麻,吓得一杯酒全泼在自己身上,脸都白了几分。
新来的县尊就姓韩!
难道是他?
韩彻处变不惊,“正是本官。今日方到,正体察民情,听說你家女儿過生日,特来送薄礼一份。见青天白日,大门洞开,人来人往,本官便抬脚进来,這也能算私闯民宅?”
林俊仁快哭了。
听說新来的县尊原是推官出身,刑律裡的老行家。他张嘴就想给人家定罪,這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方老爹赶紧戳着女婿,让他道歉。可林俊仁吓得腿软,起不来!
别說他,客人们也吓到了,集体起身行礼。
来赴宴的衙吏们,更是呼啦啦過去见礼,心裡只把林俊仁骂個半死。
什么时候抖威风不好,偏在新县尊面前。這是要连累他们,集体沒個好印象啊!
還是方老爹沉得住气,“還請县尊老爷勿怪,我這女婿喝多了几杯,冒犯大人了。您快請,請上座!”
他再推上一把,小儿子方勤才如梦如醒,赶紧把腿软的林俊仁扶了起来。
林俊仁勉强定了定神,扑通就跪下了,抖着嗓子道,“小人知罪,請大人原谅!”
韩彻今日志不在他,也不计较,“本官略站站就走,令千金呢?”
林俊仁对着韩彻,跟避猫鼠儿似的,对着女儿,却是极凶。
“美娘,你個死丫头快出来!出来!”
管他叫女儿做什么,总之有個替死鬼就是。
韩彻见此,微微皱眉。忽地只觉眼前一亮,从后院走出一個小美人。
她年纪尚小,身量不足,沒有太华丽的装扮,只一身略光鲜些的布衣,便衬得清丽脱俗。让人极易生出好感,提不起戒备。
韩彻不觉沉了沉眼,眉头更紧。
所谓祸水,便是這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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