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期许【上架求订阅,求月票!】
因是再嫁,并未大张旗鼓。只贴了几個大红囍字,請些邻居友人摆几桌就是。
谁知一早,附近几條巷子的婆娘们竟似约好了一般,带着家中女孩和赶制的小针线,或是几個鸡蛋一包红糖,俱来道喜。
也不要周娟招呼,只央她将那张白纸黑字,盖着官府大印的房契,拿出来看一眼就是。
那上头的字,她们是不认识的。
能有幸看一眼,都象是看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說不出的小心翼翼。
而办成這件事的小美娘,更是得到了众人几乎敬畏的目光。
又隐含期许。
叶氏见此,一拍大腿,“你们這是干什么?都是邻居,你们往后若遇到难事,一样来找美娘說說就是。若不好意思找她,先来找我也行。谁叫我离得近呢?這就叫那個水,水月亮来着?”
“近水楼台先得月!”一個十四五岁的女孩接了话。
叶氏笑道,“可不是先得月了么?我闺女如今跟着月亮当徒弟,男人還得月亮介绍有活干。這月亮可是個心善,又肯拉拔人的。若不是怕她年纪小,太累着,我都想厚着脸皮把這月亮抱回家,好成天烦她呢!”
众人都笑了。
叶氏這话浅显,大家都听懂了。
往后若真遇着难事,可以来找她,但一般般的鸡毛蒜皮,那就算了。
不過這也够了。
让她们知道,自己身边有個能识字,会說话,還有胆量在县太爷面前,替女子争取的同性存在,大家心裡就有了底。
所以不管她们现在是不是有求于美娘,但绝对都是愿意跟美娘交好的。
于是也不麻烦周家,道了贺就赶紧走了。
周娟平白又多收一堆礼,正笑說,“可是又托美娘妹妹的福了。”
只见那個“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女孩,拿了两只巴掌大的小陶罐過来。
“這是招娣托人带给阿娟姐和林家妹妹的,是她自己去山裡头采的蜂蜜。說谢谢姑姑给的粮食,等她大了,也养你的老呢。也谢谢美娘姨姨,救了她姑姑,她也会报答你的。”
她把蜂蜜放下,望着美娘,鼓足勇气,忸怩而讨好的一笑。
“我叫得月,姓娄。生我那晚,正好一轮明月,我爷爷就起了這個名儿。方才那礼是给阿娟姐的,這双鞋垫是给妹妹的。你,你若瞧得上,就拿着吧。”
她的针线活其实不太好,所以很忐忑。
但美娘随即微笑起来,“過几天要出门,我正好想要双鞋垫呢,谢谢娄姐姐了。嗯,你能再给我做几双么?大人穿的,男女都行。几日能得?我正好要送礼,给钱的。”
娄得月两颊的雀斑,都兴奋得微微泛红,话也不利索了。
“我,我不要钱!嗯,或者一点点,够布头钱就好……我很快的!两日便得一双,若要得急,我還能更快!”
美娘温言道,“别着急,就算這回赶不出,下次给我也一样。别为了做活,就熬坏了眼睛。”
摸着她微微变形的手指,和指上的老茧,美娘知道,這都是长期做针线留下的。
只一句略体贴的话,却让娄得月差点哭了出来。
人家這還办喜事呢,可不能這么招晦气。
她赶紧把眼泪咽回去,吸吸鼻子笑道,“谢谢你,林家妹妹。我,那我走了,過几天再来。”
娄得月到底,眼含着热泪跑了。
等出了巷子,一個面貌颇为相似的中年妇人迎上来,“怎样?”
娄得月兴奋的直点头,“她收了!還叫我多做几双给她,给钱的。”
娄氏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回头你能跟她交好,挣几個针线钱,再怎样日子总好過些。”
她命不好,嫁了個男人性情粗暴,母女俩沒少挨打。
更糟的是,這男人前些天竟說,要把女儿嫁给一個跟他一样爱打人的狐朋狗友做继室。
娄氏虽也不愿,却也觉得,那男人虽不好,但好歹看在女儿比他小那么多的份上,說不定会疼惜她。
所以她只想女儿能跟着美娘赚点钱,往后好過日子。
却不知,娄得月心中,另有打算。
打小看着那個暴戾的爹,她已经受够了。如果她爹真逼着她嫁给那個人,她宁愿去死!
可這样的话,說了娄氏也不信。
只以为是她小孩子家赌气,却不知她心中早拿定主意,死都不会過上她娘的日子。
所以她今天来见美娘,是有点赌博的成分。如果不好……那她活着也沒什么意思了。好在美娘接受了她的好意,還给了她活干。
女孩握着拳头想,或许,她抓住了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周家。
叶氏不解,娄得月的鞋垫做得也就一般般,为何美娘還要?
美娘直言,“我总觉得,方才她的眼神不太对。横竖這鞋垫都是要用的,买几個也无妨。娟姐,你怎么哭了?”
周娟怕花了脂粉,一直拿帕子压着眼睛,却還是止不住的落泪。
“這蜂蜜哪裡是好得的?也不知招娣挨了多少的蛰。那傻丫头!”
招娣,正是她大侄女,被周大娘当包袱甩给媳妇带走了。
只比他们家孙子大不了两岁,才六七岁的小姑娘,就跑山裡挖蜂蜜,想想都可怜。
叶氏劝,“她既懂事,你往后多疼疼她就是了。等大了,自有好日子過。”
周娟這才渐渐收了泪,转头就见美娘已经把客人送来的那些红糖点心收了起来。
周娟不解。
美娘一本正经道,“你不說托我的福么?鸡蛋归你,這些东西就归我了。人家請我吃了蜂蜜,我不得還個礼么?”
周娟噗哧笑了。
赶紧上前帮手,把合适给侄女的礼物都挑了出来。
当锁呐响起,大红鞭炮炸开,赵家吹吹打打,抬着花轿来接人了。
赵盛骑在马上,一路给人抱拳行礼,几個家人跟在后头撒糖撒点心,办得十分体面,足见尊重。
周大娘虽不满周娟打包了那些好东西给美娘,见此也說不出旁的话来。
亏得美娘把周娟劝回娘家待嫁,真要是从婆家嫁出去,可不被人嘲笑死?
且這女婿生得精干,家裡资财颇丰,将来她们二老和孙子說不定得能靠得上。故此就算是装,周大娘也装出個慈善模样,十分殷勤周到。
那赵盛虽匆忙之中,仍不忘给美娘行了一礼,還特意给了美娘一份大红封。
今儿赵福也跟着来了,紧紧背着個小包袱,谁都不给。只见到美娘才红着脸交给她,示意她打开来瞧。
裡面竟是跟美娘一样,将针线分得整整齐齐。且让赵盛也列了個单子,有些是他做的,有些是包给旁人做的,写得明明白白。
但他显然比美娘要求严格得多,做得不好的,全都打回去重做。所以這份交出来,倒是最精致不過。
反正他又不会說话,也听不见人掰扯,看着不好就是不要,人家也拿他沒法子。
赵盛笑着帮儿子解释,“就为這些,阿福可不知得罪多少大娘婶婶了。這孩子是真上了心,就怕给你们抹黑。”
美娘连忙道谢。
赵盛却道,“该我們父子谢你才是。今儿着实沒空,回头姑娘闲了,阿娟把家裡也收拾妥当,我們一家再好生谢你才是。”
這话不是客套,赵盛是真心的。
不管秋大姑這生意做不做得成,但儿子有做手工的天份,将来就有了出路。
到底成亲事大,美娘也不多跟他說。請了新娘出来,按习俗走完礼仪。
毕竟不是头回嫁人,且跟娘家情份有限,周娟可是一滴眼泪沒掉,欢欢喜喜随赵盛出来,给宾客们敬了回酒,便上了花轿去赵家了。
在周家吃過酒宴,美娘又添了两块花布,托人给周招娣送去了。
当然是以她和周娟的名义。
次日小姑娘收到礼物,可是欢喜疯了,一股脑捧到她娘面前。
“娘,你看,姑姑和美娘姨姨给的!”
何氏心酸的摸着女儿细瘦胳膊上被蜜蜂蛰過,還沒完全消下去的包,笑中有泪。
“咱招娣是個有福气的好孩子,可是有人疼呢!”
她沒有小姑好命,再嫁的男人不過是個普通的农夫。带着前妻留下的三個孩子,日子過得紧巴巴的。
虽說允她带了女儿进门,但到底是個拖油瓶。丈夫憨厚沒說话,但沒分家的公婆妯娌们却多有不满。
初进门时,那日子着实不好過。
說真的,她和女儿饭都吃不饱,饿了只好灌凉水,母女俩都听到彼此肚子裡的咣当水声。
直到那日,娘家哥哥突然扛了三十斤粮食来。說是小姑给女儿的,往后月月都有,可算是救了母女俩的命。
公婆妯娌们再也不好多說什么,母女俩也总算能吃饱饭了。
再說三十斤粮食,招娣一個小丫头哪裡吃得完?多换些粗粮,還能贴补前妻留下的三個孩子。
显而易见的,自此那三個孩子,对招娣這個半路来的小姐妹,都亲近了不少。
憨厚的丈夫,待何氏也更好了些。
如今又得了這些东西,女儿過年做衣裳是不愁了。剩下红糖点心要孝敬公婆,分些妯娌们,余下便给几個孩子留下。
招娣突然塞了块点心给她,摸着她還平坦的肚子,“娘也要吃,回头生個白白胖胖的弟弟妹妹,叔也欢喜。”
谁天生就会看人眼色?不過是穷人孩子早当家。
何氏心中只觉又甜又苦,但到底還是沒掉眼泪。
毕竟,最艰难的时候已经熬過去了。
听說小姑子如今在跟着美娘做针线,說不定将来,女儿也能搭把手。
将来,总会越来越好的。
八月初二,秋大姑挑的黄道吉日,带着美娘郑飞扬,一起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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