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指书遗言
曾老去世时是九十七岁高龄。由于自幼习武,老人的身体一直非常结实。如果不是患了突发性脑淤血,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他可以活過百岁。老人在临终前最后一次清醒過来的时候,对萧伟讲了一句话,也是他這一生最后一句话。当时陪在他身边的,有萧伟、高阳、马老太太,除此以外,萧伟的前妻赵颖也在场。所以,祖父的遗言萧伟应该沒有听错。不過,沒有一個人明白這句话是什么意思。老人最后留下的,是壳子這两個字。
当时曾老已在病床上整整昏迷了三天,萧伟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刚刚醒来。老人环视了身旁众人,最后将目光停在萧伟的脸上。萧伟紧紧地抓住祖父的手,只见老人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讲话。一旁众人神情戚然、屏住呼吸,大伙儿都很清楚,老人要說的,恐怕是他的最后遗言了。
老人剧烈地喘息着,良久,发出了两個模糊不清的声音:壳子萧伟一愣,低身问道:爷爷,您說什么壳子?曾老试图重复,但沒有成功。萧伟抬眼看身旁众人,大伙儿均面露疑惑,显然也沒有明白老人要讲什么。
病房内死一般的沉寂,只能听到老人剧烈的喘息声响,众人在一旁焦急等待。老人再次张开嘴,努力良久,但沒再能发出任何声音。经過這一阵努力,曾老已很疲倦。他慢慢靠在枕上,闭了闭眼睛。片刻,萧伟注意到老人的左手离开了他,似乎在被上无意识地划着。
高阳忽然低声唤道:曾老在写字!萧伟心念一动,低头去看祖父的手,果然,老人确是在用左手写着什么。萧伟猛然想起,祖父患的是突发性脑淤血,引起右半身瘫痪,這时全身只有左手可以行动。
因为是左手,划出的笔画极为模糊,只见老人一遍一遍写着。看了一会儿,逐渐能够辨认出两個字,第一個字上下结构,最上面是一撇一捺,下面看不清楚;第二個是一個笔画很少的字。
正当萧伟竭力辨认的时候,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老人。众人慌忙叫来医生。紧急处理后,老人已经异常疲倦、昏昏睡去。整整一夜,众人焦急地守在病床旁,希望曾老能再次醒来把他要讲的话讲完。但谁都沒想到,曾老這一睡,就再也沒有醒過来。
处理丧事這段時間,萧伟一直被祖父留下的這句奇怪的遗言困扰着。其间他也分别与高阳、马老太太询问過。和萧伟一样,两人听到的也是壳子這两個字。而老人用手指书写的文字,他们甚至還沒萧伟看得清楚。萧伟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不過有一点他很清楚,以祖父的脾气性格,能留到临去之前才讲出的,应该是件非同小可的事情!
萧伟的祖父算是一個颇为传奇而神秘的老人。萧伟只知道老人生于一九零六年,十八岁便进入奉天警备厅供职,其后分别留学日本东京警事学院及英国苏格兰场学习刑侦,精通两门外语,是当年名满东北的神探。九.一八事变后,老人不甘做亡国奴,移居北京后与高阳曾祖父合开了一家锁厂。解放后,老人就一直在公安部供职,是公安部最为资深的刑侦专家及开锁专家。老人在刑侦与开锁這两方面的功力在全国是首屈一指的。不過即便這些萧伟知道的信息,也基本是从祖父的生前好友及同事那裡断续听来的,想来比老人的档案中的记载多不了多少。而有关祖父這一生的生活细节,在萧伟头脑裡几乎是一片空白。祖父的一生,对萧伟来讲,一直像一個巨大的谜题。
丧事之后,赵颖给萧伟来了個电话,這是她离婚一月来第一次主动联系萧伟。赵颖的声音在电话中显得平静而冷淡。她通知萧伟,曾老生前在公安部留有遗嘱,死后将所有私人物品捐献。赵颖让萧伟收拾一下自己的物品,三天以后,公安部会派人過来整理曾老的遗物。
萧伟愣住了,怎么祖父還留了這么一手?人一走,家裡东西就全归国家了?想了想,這确也符合老人的性格。他问赵颖能不能宽限几天,三天時間肯定不够用。赵颖告诉他這是上级的死命令,沒商量。萧伟心裡暗暗骂了句娘,正要挂电话,猛然想起一件事儿:祖父临终前赵颖不也在场么,遗言的事情可以找她问问。
将自己的想法說了,赵颖沉默了片刻,道:曾老說的不是壳子!萧伟奇道:不是壳子?那是什么?赵颖肯定地答道:是盒子!萧伟猛然间一呆,不错!怎么自己一直沒往這儿想?
曾老最后留下的,确是盒子這两個字!老人发病后,由于血栓阻塞神经而丧失了部分语言能力,发音不清是肯定的。這一点萧伟也很清楚,因为壳子這两個字是不可解的。汉语中与壳子发音相近的词,随便找一個有造词功能的输入法就会知道,只有合子合资核子赫兹与盒子這五個词,前四個词可以說不搭界,只有最后一個词盒子,是最有可能的。
除此以外,最大的证据就是老人临终前用手指书写那两個字。這两個字萧伟虽沒完全看清,但至少看出第一個字是上下结构,最上面是個人字头;而第二個是個笔画很少的字。如此看来,祖父临终的最后遗言,确是盒子两字无疑!
谜底揭开,萧伟兴奋非常,但只一瞬,更强的好奇又被勾了起来,马上想到:既是盒子,那祖父在這個临终才提到的盒子裡究竟放了什么?又想:老人做了一辈子传奇职业,可以說见多识广了,能让他老人家到死還念念不忘的会是什么呢?想到這裡,萧伟心头好奇更盛。不過有一点可以肯定,這個盒子应该是祖父留给自己的。老人既然把所有东西都捐了,独独给自己留了這只盒子,裡面一定有什么重要东西要交给他,說不准還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想到這裡,萧伟喜得抓耳挠腮,马上让赵颖帮助回忆一下,她给祖父做了這么多年研究生和助手,有沒有见過或听過祖父有這样一只盒子。赵颖思索了片刻,很肯定地回答說沒有,从沒听曾老提起過。萧伟有些失望,谈起与祖父的关系,赵颖這個做学生的肯定比自己這個亲孙子强。他让赵颖再好好想想,這件事情她绝对得帮忙,怎么說大家都是自己人,找到了那個盒子,少不了她的好处。
赵颖在电话中沉默了片刻,說我們已经沒有什么关系了,再說,自己也不需要什么好处。萧伟一怔之下,呵呵干笑了两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萧伟低头思索了片刻。三天的時間可够紧的,整栋老宅上上下下三层,祖父的物品更是堆积如山。這三天時間不仅要整理,還得赶紧把家裡值钱东西抢救出来。否则公安部的人一到,所有的东西就全不是自己的了。除此以外,還有祖父临终提到的那只盒子。万一這三天自己沒有找到,被公安部的人发现了,会不会又被充公?
思前想后,這事情要找個信得過的人帮忙才好!想到這裡,萧伟给高阳挂了個电话。高阳和萧伟一起长大,从马老太太的祖父起,两家就是世交。這次为了祖父的丧事高阳足足請了一個星期事假,应该還有几天時間。
半小时后,高阳赶到了曾家老宅。此后整整三天,两人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一直在整理老宅的物品,最重要的,就是寻找萧伟祖父临终提到的那只盒子。三天的時間,两人将老宅从裡到外翻了数遍,忙的不亦乐乎。清理的工作异常繁琐,曾老家道殷实,又做了一辈子传奇职业,遗物中确有不少珍奇物品。两人把值钱和不值钱的东西分成两堆儿,除此以外,便是老宅找到的大大小小三十五只盒子。
萧伟将盒内物品倒出来分别检视,基本都是针头线脑之类的平常物件。再把所有盒子一一拆开,這三十五只盒子同样普通,沒有机关,沒有夹层,更沒有一只像是能让老人临终前還念念不忘的!扔下這堆破烂儿,高阳又陪着萧伟在老宅上上下下搜索了几通,再沒发现什么惹眼的东西。整栋老宅,似乎并沒有曾老临终提到的那只盒子。
回到一层客厅,萧伟开始觉得這事儿有点邪门儿。难道祖父临终前犯糊涂了,說的根本就是胡话,老宅裡压根儿就沒有這么一只盒子么?两人分析了一阵儿,感觉又不太可能。曾老一生严谨,按萧伟的话說,自己家的老爷子可是一個一辈子绝沒干過一件不靠谱儿,临到头抓瞎事情的人,否则,老人也绝对干不了他那份儿工作。
想到這裡,萧伟越发肯定:祖父临终提到的那只盒子肯定是有的,只不過一定放在了什么隐秘的地方。沉吟了片刻,他从储藏室找来两把锤子。萧伟琢磨着,這栋老宅子看来百十年了,說不准会有夹壁墙之类的机关。当下两人一人一把铁锤,叮叮当当敲了一個多小时,爬上了二层,這是老人生前住的地方。书房沒见异常,卧室所有墙壁和地板也都是实打实的。
凌晨一点,两人打开了卧室的壁橱,裡面东西早就翻出来了,壁橱内部空空如也。一层一层敲着,锤子落到壁橱最底层后壁时,萧伟猛然间一震:這已不再是铁器击打在水泥墙面上的声音,换而是一种木制品的托托声响!
迅速扔掉手中锤子,他趴下身仔细观察:裡面是一個掩饰极好的木箱,就藏在壁橱底层深处,木箱尺寸与壁橱底层大小相仿。箱子正面,贴着一层墙纸,使木箱与四围墙壁看起来无异。萧伟神情激动,难怪這两天一点儿都沒注意!看来這事情有门儿了,祖父能藏在這么隐秘的地方,裡面的东西肯定非同小可。手舞足蹈兴奋了一阵,和高阳一起将木箱拖出。
這是一個看来十分普通的木箱,黑色,老一辈人家裡大都用過。唯一不同的,尺寸要比常见的为大,长宽在一米左右,高度约为七十公分。木箱顶盖与箱体间用精美的纯铜合页连接,由于年代久远,色泽已变得十分暗淡。箱盖上面,有一把紫铜暗锁。
萧伟伸手抬了抬,木箱异常沉重,不知裡面放了什么,又掀了掀箱盖,是锁着的。祖父的习惯他很清楚,曾老生前是公安部资深开锁专家,多年来为保持状态,曾家老宅除大门外,沒有一把锁具是有钥匙的,這只木箱恐怕也不例外。
萧伟皱了皱眉,看来要弄开這只箱子,得花点儿力气!琢磨了片刻,他站起身来。祖父既然去世,他老人家的所有物品萧伟自然毫不客气全部据为己有。大模大样来到书房,他将祖父平日绝不让他动的开锁工具箱取回。从箱内工具中捡了两件称手的,比划了一番,将工具捅入木箱锁孔中。
萧伟的开锁功夫并非曾老所传。曾老生前是公安部开锁专家,功力自然非同凡响。只是老人一直认为萧伟的性子浮躁跳脱,又颇有些不务正业,所以這门手艺并未传授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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