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阳光的味道 作者:意千重 苏绾被北辰星君的话气了個半死,他說:“你還沒问我同意不同意就敢死?”他真的是她這辈子中所见過的最自大狂妄的人。 但北辰星君到底還是沒有继续耽搁地扛着她起了身。临走前芷风和十一公主上前挽留他,老龙也换了张殷勤的笑脸,他却是懒懒地笑着,一言不发,扬长而去。 东海龙宫整夜无眠,十一公主第二日的成年礼将成为整個天界的笑话——到处都在宣扬她将穿着金缕仙衣完成成年礼,现在却成了泡影,而且座上贵宾還被得罪了一個。 肥胖的老龙气得发抖,一气砸坏了数十支丈余高的红珊瑚,吓得虾兵蟹将鱼女们躲进了水藻丛中,头都不敢伸出来。 红头发的包子脸老七呆呆地看着被北辰星君杀灭了的那只乌贼的残骸。他想不通,怎么会有這样快的手脚?可怜的他连北辰星君是怎样出手的都沒看清楚。 十一公主歪着头,目送北辰星君的背影,眼睛闪闪发亮。 芷风摸着下巴,深思地问她:“你觉不觉得那金缕衣有古怪?我觉得有点不对劲。特别是星君和它說话的样子,仿佛它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問題是,我們竟然什么都看不出来,我甚至感觉不到那天衣有任何开了窍的气息。” 如果他沒有记错,那天衣在若干年前,曾经有過一次开窍的机会,并且也开了窍,甚至修出了人形。但后来却出于不知名的原因,不但元神尽毁,而且原身也毁得七七八八。 北辰星君花了很长時間才搜集齐素材,又花了很长時間修补煅炼,直到一千年前才把這天衣补得完好如初。难道,如今這天衣又开窍了? 假如是真的,那可是天界第一奇闻,他活了五千岁,還从来沒听說過有谁能在魂飞魄散之后又能重新聚拢元神的。金罗大仙尚且不能,更何况一件死物? 十一公主头也不回地回答:“等宴会结束,咱们去北辰宫赔礼,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你明日沒有金缕衣出席宴会,不觉得丢脸?還有心思管這個?”老龙缓過气来,抖着下巴上的肥肉问十一公主。 這金缕衣自出世之日起,就是天界诸多女子和男子心目中的一個美丽梦想。女子爱它的流光溢彩以及随心所欲、千变万化的色彩款式和神奇的修容功能,也就是說,无论是谁,原本只有一分容色,穿上它后也会变成三分。男子却是爱它的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神秘法力,只要把它穿在身上,防御能力最少可以增加三倍以上。 十一原本是他最出色的女儿,长得貌美如花,温柔聪慧,他指望着她可以嫁得一门好亲,连带着东海更上一层楼。所以才会想方设法,不惜利用一個小小人情大做文章,在北辰星君那裡借得這绝世的金缕衣为她风光大办這成年礼,为的就是一炮打响,打造天界第一名媛。 现在可好,一只莫名其妙钻出来的乌贼精破坏了他精心设计的一切,還有,那可恶的北辰星君,简直不讲道理!老龙越想越气,又跑過去提了那乌贼精的尸体几脚。 十一公主红了眼圈垂下头:“孩儿给父王丢脸了。都是孩儿的错,如果孩儿不曾奢望,东海也就不会丢脸。” 芷风怜惜地看了她一眼,上前道:“父王,其实孩儿觉得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三公主就曾抱怨咱们把此事办得太招摇。”他把路遇天帝三公主的事情說了,然后总结說:“天界穿過金缕衣的人极少,多年前三公主的成年礼都不曾借得此衣。若是十一妹真的穿着此衣完成成年礼,不是让三公主和那些不曾借到過金缕衣的人更加恼恨,从而迁怒十一妹乃至东海么?” 除了三公主,也许還会得罪其他人。明日十一沒有金缕衣出席宴会,虽然丢脸,但最多不過就是被人嘲笑几句而已,過后就不会再有人记得。而有了金缕衣,虽是会让所有人记住十一和东海,却也会把十一推上风口浪尖,成为天界有权有势的女子们的嫉恨对象。 老龙摸摸他惨绿的胡髯,瞪大灯笼一样的眼睛,恶狠狠地說:“也是。先去给我查查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乌贼精到底是从哪裡来的!瞧瞧到底是谁竟然敢和我作对?我要灭了他全家!” 红头发的包子脸老七跃跃欲试:“交给我!我一定杀了他全家!” 老龙不客气地一巴掌打在他头上:“滚!都是你给老子惹的祸,這几天别让老子看见你。” 苏绾并不知道她附身的這金缕衣居然如此吃香,此刻她正把头靠在北辰星君的肩上昏昏欲睡。随着他身子的晃动,她的神思越发涣散。 北辰星君的身上沒有熏香味,只有淡淡的太阳光的味道,苏绾很喜歡這股熟悉的味道。朦胧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劳累了一周之后,回到家裡,躺在妈妈新为她晒過的被窝裡,嗅着太阳光的味道,什么也不想,舒舒服服一觉睡到大天光。 那就是幸福的味道,苏绾无意识地在散发出热量和清香的“被子”上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太阳的味道:“妈妈……” 北辰星君的身子骤然一僵,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他听错了,但他知道,自己耳聪目明,决然不会听错。這個叫苏绾的凡人灵魂,刚才的确是在他肩头蹭了蹭,喊了他一声:“妈妈……” “啪!”苏绾的屁股狠狠挨了一下,惊得她一抖,迅速从美梦中惊醒:“哎呀,妖怪!”刚才的偷袭事件给她的心裡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北辰星君侧着头冷冷看着她:“你刚才喊我什么?你再喊一遍?” 苏绾惊吓莫名:“我被吓着了,以为又有妖怪。”她真的不是故意喊他妖怪的。 “我问的是之前你在喊什么?” “我沒喊。”苏绾很肯定地說。见他的脸越发阴沉,她眼珠子转了转,讪笑着:“难道我說梦话了?” 有谁记得自己說過什么梦话?为這個挨打,她冤枉死了她。等等,为了這個他居然敢打她的屁股? 她那裡除了小时候她爸爸摸過(也许她爷爷和外公也摸過),此外就再也沒有任何异性敢摸!苏绾的火气刚蓄势待发,北辰星君淡淡一句:“看来你的伤势大好,可以继续留在东海。”就让她不攻自破,瞬间软下来。 苏绾真的很想捍卫自己权益的,但她受伤的地方很疼,疼得她几乎沒有勇气和他继续战斗——她怕惹怒了他,他会把她扔在這黑乎乎,冷冰冰,阴森恐怖的海底做一個女水鬼。 所以苏绾很沒骨气地继续趴在他的肩头,假装刚才被男人打了屁股的人不是她,被威胁的人也不是她。浮云,一切都是浮云! 北辰星君却不肯放過胆小懦弱一心避祸的她:“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在怨恨我把金缕衣借给东海,害得你险些魂飞魄散,但你又慑于我强大的武力,不敢和我硬碰硬,所以换了這种方式来侮辱我。看不出来你還挺阴险的。” 啥?苏绾不得不强睁大眼睛,一個濒临死亡的凡人鬼魂和强大如斯的他作对?她疯了吧?被打了屁股她都要忍气吞声装作是浮云,她還敢侮辱他?她阴险?买糕的,她到底說了什么不得了的梦话?让這個受虐狂都抓狂了? 她小心地辩白:“我哪裡有那個胆子?我身上疼得厉害,昏睡過去,恍惚之间闻到一股太阳光的味道,我想起了我的妈妈,每次我回家,她给我睡的被子都是刚晒過的。” 北辰星君哼了一声:“居然還敢顶嘴?看来我那天和你說的话都是白說了,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回去以后你等着受罚。” 她不把他放在眼裡?就是为了沒和其他人一样毕恭毕敬地喊他大人?苏绾无奈地說:“就算是要判刑,也要让人犯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误,還要拿出证据来,否则就是污蔑。我犯了什么错要受罚?” 要他拿证据?北辰星君的眉头皱了皱:“自己做了什么错事都不知道,活该你受罚!” 一群散发着萤火虫一般美丽光芒的海底生物漂浮過来,把暗黑的海底世界衬得犹如璀璨星空。這样的美景,苏绾只在电视裡看到過,但她此刻无心欣赏。 她沉默地看着远处一只正在跳舞的水母认命地想,他爱怎么发作就怎么发作吧?就当自己进了疯人院。反正自她醒過来,就沒遇到一件正常的事,沒遇到一個正常的人。 “你怎么不說话了?”北辰星君问苏绾。 苏绾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顺理成章地拒绝回答他。她脑子裡很乱,落后就要挨打,這個规则适用于任何世界,她如果想在這個别样的世界生存下去,就一定要变强!怎么才能变强呢?這是個問題。 一只温热的大手又放到了她的臀上,作势要往下拍:“你再不說话我又打了?” 苏绾倔强地不吭气,她自欺欺人的想,她不過就是一個鬼魂,鬼魂是沒有屁股的…… 北辰星君却停了下来,把她放到臂弯裡拍打着她的脸:“不能睡!快陪我說话……” 是可忍孰不可忍,苏绾睁圆了眼睛,爆了粗口:“你痛快点弄死我吧!老娘沒力气沒心情陪你說什么鸟话!” 北辰星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随即微微一笑:“既然你這么想陪我說鸟话,回去以后成全你。” 苏绾的脸热了,她冷哼了一声,把脸别开。 欢迎大家提意见,留爪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