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对答周
徐宝忙碌一天,忙体力活,還要忙脑力活,写即兴诗很耗费脑细胞,他想吃肉,吃平时不喜歡吃的红烧肉和扣肉,以补充糖分与脂肪。
茶水越喝越饿,還喝一嘴沫子,别桌处传来的唱曲儿声更是扰耳。
张柽见徐宝的面色不好看,以为他等急了,便劝:“郑行事不是刻意晚来,两门一路一水,上面的许吏员诸事繁忙,抽不得身,故平日裡闲杂琐事,多由郑行事操劳,我等牙行谴派,虽也管事,然,凡遇不可决之事,总要請教。待郑行事忙完,必会急急而来。”
這是劝,告诉徐宝人家郑囿是真忙,别看两個门還有正经的吏员,但是,郑囿管的事情多,要体谅。
徐宝却听出来别的意思,两個门,现在郑囿的权力很大,别指望绕過人家流外官跟上面对上话,连面前的张兄都得听人家使唤。
所以呢……
等呗!闲着也是闲着,可是肚子饿,也沒人上盘油炸花生米,今天一天愣是沒见到有卖花生的,不是說這個时代有么。
揉揉肚子,徐宝說道:“我是饿,心慌,又怕提早吃东西,等郑行事来失礼。”
对面的张柽对旁边站着等招呼的伙计招招手,指向旁边一张桌子,正好指到桌子上的胡豆,伙计明白,点头,转身去取。
张柽则奇怪地打量起自己新认的小弟,观年龄,十三、四岁,为何瞧着行事如大人一般?
方才自己是习惯地說出来那番话,通常是說给大人听的,但依旧有许多年岁长的人听不懂。自己明着是解释,暗中为警告。
不曾想,徐宝這大娃娃竟然听懂了,而且還顺便用同样的方式告诉自己,他明白,不会失礼数,哪怕心裡面不舒服。
看样子读书多了是好啊。
张柽高兴,今天遇到個有学问的,還懂事儿的‘小弟’,自己這個牙人当得不容易,主要是不识字,关键时刻,别人签個文书和各种契,自己干瞪眼,在行裡受挤兑,不然又怎会整日裡呆在码头。
往后有的事情可以找‘小弟’帮忙,凭那一手看上去让人舒服的字,张口即来的诗词,帮人写個文书什么的绝对沒問題。
可惜瞧那样子,小弟還要回村,住京城多好,人多,热闹,生個病什么的瞧起来方便。
在张柽想心事时,伙计已经把蚕豆拿過来,很明事理,放在徐宝面前,然后陪笑两下,又站回去,眼睛四处踅摸,等待别人招呼。
徐宝见有吃的到来,把小碟往对面推推:“张兄也吃。”
然后他抓起一個放嘴裡咬,有咸味儿,還有大料味,不是很脆很酥,将就着吃吧。
连续吃了四個,觉得肚子裡……更饿。
为了转移注意力,徐宝起话题:“张兄,那個许吏员想要在哪個地方用词?平日裡喜歡诗嗎?”
他說的诗是指格律近体,要求很严的,唐时很多人达不到李白那种随意乱作诗的境界,一般会专门写今体诗,有了限制,往往影响意境。
张柽轻轻摇头:“许吏员只喜歡词,偶尔听人提過一嘴,說他认为五言、七言太過死板,不如词的长短句念着上口。小宝认为呢?”
“沒什么好坏之分,行文规则而已,与大事无补,哦,也不对,朗朗上口,可用来教化民生,多有打油诗、裡曲可开启民智,尤稚儿为重。”
徐宝阐述下自己的想法,他更喜歡打油诗,好教小孩儿,越通俗越好,辞藻太华丽,宝宝们听不懂。
张柽微愣,呦嗬,上升高度了啊。
遂问:“小宝家在哪裡?令尊等人……”
“沒了,全沒了,一场大灾,只剩我苟活于世,现住在赤仓镇,上岗村,村中多好人,百家添碗筷。”徐宝继续自己的身份述說。
眼中带着浓浓的感激之情。
其实他对上岗村的感激比不上原来的村子,原来的村子不但养活他,還让他一同接受教育,接受最严格和最上档次的教育,他懂事后,从未听說過還有哪個村子教育孩子以国学为本。
他到外面上学时,别的同学惊讶,哇,這個徐宝会得东西好多,简直不是人,被人如此‘称赞’,他也无非是谦虚以对,不是装谦虚,是真谦虚,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学问不够好,在村子裡仅仅算個中游,還是在同代的孩子中。
现在他就又想起了十六哥,期待能换一换。
张柽见徐宝走神,以为是伤心所致,眼中闪過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高兴,也有怜悯。
高兴自然是因为对方是個孤儿,好办了,想着怎样弄到自己身边,怜悯就无须說了,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如此。
“节哀。”张柽先按理說了下,又道:“既然這般,不如……不如我帮你找個行当,在京裡,总比我這干的活强。”
张柽說的是实诚话,他自己想要提高地位,得用钱,還要求人,溜须拍马什么的很正常,但给徐宝這個自己的小弟找事情做,则方便许多,人家能读书识字。
徐宝清醒過来,连连摆手,然后解释:“张兄厚恩,小宝铭记在心,然,上岗村中老幼生活不易,我吃了人家一口饭沒饿死,若不使力为村子讨来更好生计,我又如何写那一撇一捺?”
张柽动容,這個小弟人不错呀,懂得感恩,這一撇一捺是为人,顶天立地。
“就卖干豆腐卷?”他问,他想到了這個,真贵,刚开始五文钱四個,后来五個,一块豆腐才两文钱,那点东西就值五文?不就是别人沒见過嘛!
“嗯!”徐宝腼腆地点点头,他不想把后续计划說给对方听,說了也沒用,干豆腐看着简单,但沒有任何一個涉及到民生的东西是简单的。
“后日還卖五文一份?一份五個?吃起来确实不错。”干豆腐卷的口感和味道张柽承认,简单的几样东西合在一起,就让人喜歡吃。
“要涨,后日八文一份,一份四個,只卖有钱人。”徐宝答。
“什么东西只卖有钱人啊?是卜算子的盐嗎?”徐宝话音方落,打小店门口的位置有声音传来,整個店裡的人都看。
只见一個戴了破帽子,說话公鸭嗓,摇着折扇的人出现了,跟他一同出现的還有之前徐宝见過的另两個人及一個同样破帽子,不知道什么嗓,摇扇子的人。
二人连忙起身,徐宝努努力,让自己的面色看上去很不好意思的那种。
张柽则一副好高兴、好高兴的模样,招呼:“郑行事来了?两门琐事繁多,劳累行事了。”
至于另外三個人,他也都认识,却不打招呼,虽說比徐宝看到的多出来的那個人也是识字的,但他今天就无视。
换成以前,他同样要招呼一声,可谁让他新认個更牛逼的小弟呢,你识字?识字的人多了,你能卖卜算子的盐嗎?你能百煮千熬烈火劫,一显莹如雪嗎?
郑行事郑囿還是很和蔼的。
虽說他被耍了一次,但看到之后张柽追過来送上的‘卜算子盐’,他還是认可了小娃娃的才华,在加上他過来时遇到了收摊儿往城裡进的程棋等人,稍微一问,对方自然說了。
他能理解,小娃娃因为自己的跟班言语不敬生气了,故此才那般,不過……還是要难为难为,以免不够听话,瞎写东西让自己得罪了上头。
郑囿如是考虑,对牙人身份的张柽笑着打声招呼,又转向徐宝,问道:“你是故意的不?”
“嗯!”徐宝憨厚的样子点头,暗自松口气,看情形对方很大度,以后可以继续卖干豆腐卷了。
然后不等郑囿再出声,旁边之前那個跳出来言语不敬的人又一次跳出来:“不知宝郎大才,今日多有不敬,還請原谅则個,是我……”
“可别,我是白天太忙,累的,心裡不舒服,经得事情少了,沒谁对错,非要說错,也是我之后又刻意写的以‘卜算子’为格律的盐。”
徐宝哪能让对方把话說完?這是得罪人的事情,除非自己不想在两门混了,反正事情就是那么個事情,以前的不用多想,以后相处才重要,人不能把所有的人全变成敌人,银河系又不是以谁为中心旋转。
话說出来,沒有大的冲突和矛盾,事情就算揭過,大家全都很高兴,除了另一個徐宝刚见到的人。
对方面色不善,目光中带着怀疑,眼神裡有一丝轻蔑。
徐宝不用对方开口,便感受到了浓浓的敌意,明白,文人相轻,从来暗箭起同行啊。
考验自己的时候到了,有本事就化敌为友,沒本事就对抗,如何選擇,也需要看对方的性格。
“你就是一显莹如雪的徐宝?”对方出声。
“正是,敢问……”
“不用问,我姓良,良颜,字涵貌。”对方不待徐宝把话问完,先自我介绍,连姓有名又带字。
“原来是涵貌兄,家中也曾請夫子为我起過字,待及冠时用,玉珏。”徐宝拱手,同样把自己還沒用的字给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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