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对峙良心不罪
十四個人觉得自己是在造孽,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接手這活儿。
他们想走,却迈不开步,内心深处有愧于徐宝,怕徐宝想不开。
离开的张柽已回来,提前半刻钟回来的,却沒露面,他躲在一個摊铺裡偷瞧,他看到徐宝蹲在那裡,也观察到十四個人的些许变化。
他甚至知道十四個人改变态度的原因,是小宝俊俏的相貌和干净的样子,以及卖东西的才华起了作用。
若小宝是個浑身赃兮兮,眼睛和脸庞看上去沒有任何生气,少了此刻气质的话,十四個人不会改变态度的。
乞丐多了,還有比小宝更小的孩子,有的让人看着非但不觉得可怜,反而遭人烦,有多少生出恻隐之心的?
如一個美女寻求帮助和一個丑陋得吓人的丑女寻求帮助,更多的人愿意帮助美女般。
见到十四個人态度不同,還有帮闲的人在,张柽放心。
他在等待,看刘乾是否会亲自来。
当他瞧见刘乾真的到来时,嘴角上挑,露出一丝蔑笑,同时還感到骄傲。
刘乾一個流官,居然承受不住压力,为一個孩子而主动现身,這等人還想往上升?沒有城府。
同时证明,自己的小兄弟小宝本身了得。
徐宝依旧转悠,小声叫卖,他在琢磨事情,不是目前的,是村裡以后的。
要把上岗村打造成什么样的,是以工业为基础,還是以小商品为根本,或者模范农业村,旅游村。
总要有一個定位,不能混日子,村子裡的人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可不是個好现象。
种田、打零工、养家禽收蛋出去卖,绝对富裕不起来,穷的话连上厕所都是個問題,沒有手纸,哎,想起来全是眼泪。
考虑着村子现状,徐宝满面愁容。
過来的良颜见了,以为徐宝是因自己而如此,摇摇扇子,冷笑连连。
徐宝看到良颜的模样,能猜出对方的心理,心說你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整天找人比文采,比不過還使绊子,有意思嗎?
从未见過哪個县~长、市~长、省~长是依靠写诗词当上的,而任何一個合格的官员都不是以治下百姓沒事写诗词为施政目的,皆是要让百姓赚钱,安居乐业。
我的主业也不是诗词,只不過我需要用它先赚点钱,为村子发展提供基础资金,顺便让我获得村子一部分行政权。
我决定了,不跟你愉快地玩耍了,你不按规则出牌,就别怨我心黑手狠,来吧。
徐宝這番想着,晃悠到靠過来的良颜面前,小声嘟囔:“买茶叶蛋嗎?三文钱一個,只要三文。”
“哈哈。”良颜笑,他要把刚才狼狈而逃的憋屈发泄出来,用扇子在徐宝的肩膀上拍两下,问:“徐宝,不卖五十文了?卖,给我卖五十文。”
“啊?哎呀,是貌涵兄?貌涵兄,你今日怎有闲暇到此,来来来,我煮的茶叶蛋,正好入味,你拿两個吃。”
徐宝像才发现情况似的,一见到对方,高兴起来,从篮子裡抓两個茶叶蛋要往对方的怀裡塞。
良颜厌恶地向后一躲,甩扇子,边摇边冷笑着說:“小宝,装什么傻?方才你不是很狂嗎?现在怕了?啊?卖呀,五十文一個,你倒是卖呀。”
“貌涵兄你在說什么?怎会五十文一個?三文一個都沒人买,貌涵兄你昨晚不会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徐宝满眼茫然色,一脸真挚情。
良颜使劲盯住徐宝看,眉头抬抬,有点不确定,难道自己刚才沒来?是做梦想到了一個茶叶蛋能卖五十文?還有一两银子的?可是为何那般真实。
他一扭头,看向十四個人,這边五文钱一個地卖呢,還有刚到京城,不熟悉情况的人催促着给钱要买。
“小宝,别装了,沒用,三文钱一個沒人买?那五文钱一個买的人岂不是都傻了?這破茶叶蛋能值五文?我常在京城我会不晓得?会仙楼的方子?内城人吃的?呵呵!呵呵呵呵!”良言向着旁边的买卖五文一個茶叶蛋的地方說。
有几個要掏钱买的,一听他的话,立即收回手,转身便走。
十四個本沒有多少心思放在茶叶蛋上的人,俱都怒目而视,你娘的良颜,你啥意思呀?拆台是不?
過来的刘乾看不下去了,沉声问徐宝:“你叫徐宝?”
“回官人的话,是我。”徐宝答,微仰头,大眼睛看向对方。
他不怯也不卑,不傲也不骄,不献媚、不对抗。
倒是让刘乾很诧异,心中有那么一丝好感,然,想到自己的将来,他又把這点好感掐灭,說道:“是你就好,跟我們走一趟吧,你的事犯了。”
旁边的人心裡一惊,要抓人?抓個孩子?
徐宝還是那副表情,问:“是衙门拿人嗎?”
“拿你還需要衙门?”良颜的声音出现。
“不是衙门,谁敢拿人?我大宋皇城,堂堂之地,上有天理,下有刑律。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们怎么拿我!”徐宝突然大声喊道,对着刘乾,上前一步。
刘乾被他的声音吓一條,往后退了一步。
“哦~~”周围响起起哄声,哎呀,不负责抓人的吏员不讲理啦,有热闹瞧喽。
人一下子聚集過来,当娱乐节目看,现场直播呀。
守在城门口的官兵都被吓到了,立即有两個跑過来,向对峙状态下的一個孩子和六個大人喊:“干什么?要干什么?呦,原来是刘行事,你這是……”
“他要代替衙门下令抓人。”人群中有個听着很别扭的声音出现。
而后更多的声音冒出来。
“对,他要抓那個孩子。”
“他說孩子犯事儿了。”
“刘行事不是管两门行市的嗎?怎還能抓人玩?”
“今天能在市场抓人,明儿便可入宫清君侧呀。”
‘我草,后面這嗓子谁喊的?’听到‘清君侧’的话,徐宝都哆嗦了。
刘乾的脸白了,煞白煞白的,他用颤抖的手一指徐宝,說道:“他破了行规,我們叫他過去询问,沒抓人,不是衙门拿刑犯。”
“是嗎?坏了什么行规呀?”人群裡那個听着别扭的声音又响起。
“說說,让大家听听,坏了哪個?”
“对对对,听了后大家往后要注意。”
“我們要听,不教而诛谓之虐。”
“不会是瞎說的吧?让我想起了指鹿为马。”
徐宝听出来了,最后這個跟刚才最后那個人的动静一样,人才呀,這位仁兄绝对是人才,喊两回,全是让人诛十族的罪啊,屠掉一县人口都不手软的那种。
刘乾慌了,四处踅摸,要找到出声的人,他知道自己被人害了。
可惜,跟别人许出很大利益的罪魁祸首张柽正蹲個身、猫個腰,躲在人群中准备继续引领‘潮流’,之前打头的全是他捏嗓子喊的。
他也是蛮拼的,此一回要是不把刘乾给收拾下去,他往后甭想在行裡混了。他来不及后悔,更沒工夫思虑周全,反正是看到兄弟小宝硬顶上去,他就跟着上。
徐宝也紧张,他担心对方此刻不管不顾,直接让人抓了自己就走,到时候再派人說好听的安抚其他人,這是官方很常用的手段。
他不但听說過,還是从回村裡的官员长辈身上见识過,不管对不对,先抓走,再找一帮口舌宣传另一种歪曲的事情,其中事情有做对的,也有做错的,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稳定。
他怕对方也玩這手,自己该怎么办?掏枪?
直到身后有四個露出肚皮的大汉站好,并用和善的眼神看過来时,徐宝才安心,自己也是有人的,张大哥真讲究,许出多少利益,欠多大的人情,自己会還。
刘乾此时是老后悔了,他从未想過事情会发展到這一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怎就忘了。
他咬咬牙,一把扯過良颜:“你說。”
良颜也沒见過這等阵仗,吓得直哆嗦,声音颤抖地說道:“他,他叫徐宝,他敢,敢把茶叶蛋卖,卖五十文一個,用,用骗、骗的手段卖。”
“哦~~”现场看直播的群众再次发出声音,一個茶叶蛋可以卖五十文?好厉害的样子。
“骗人的,沒人能卖五十文一個,他說谎。”别扭的动静再出。
“借口找的实在太烂,怎不說一两银子一個?”
“想欺负人就說欺负人,還說什么五十文一個茶叶蛋,把我当傻子唬?而且就算是真的,买的人都沒告,不觉得被骗了,你们为啥說是骗?”
“這孩子哪裡惹到他们了?真可怜。”
“我想起了晋惠公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徐宝听到最后這個,心道:‘又是他’,专门往狠了整啊,当朝可是储君来回不定呢,一会儿沒孩子,一会儿生個孩子的。這谁呀?得认识认识,在市场上当帮闲,可惜喽!
“我,我有证人,你,就你,你们一直在這裡卖茶叶蛋,你說,是不是?說,快說。”良颜一指十四個人中那個先前与他保证的。
附近的人全看向此人。
很多人看着他,人群中的张柽看着,帮闲的人看着,不明情况的人看着,刘乾、良言看着,徐宝也在看。
大家等着他作为证人出声。
這人看看良颜,又瞧瞧徐宝,再瞅一眼摆在那裡的筐,及筐中的茶叶蛋,深吸口气,然后說道:“我和我另外十三個兄弟一起在码头卖茶叶蛋,我們可以对老天爷发誓,這個孩子,不曾卖過一個五十文的茶叶蛋,我們說出的话但凡有一丝对不起良心,天打雷劈。”
另外十三個人同时喊:“对不起良心,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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