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上达天听
吴默几人還在外面等,何浩然连面前的茶也不想喝,要不是为了求事借钱,他已经开始催人家了。
王云鹤岂看不出他有些心急,误会他的想法,拿出一张薄薄的信封:
“何大人說的事已经办好,我們找過月心楼的后台老板,他答应你用一万两纹银为舒小红姑娘赎身。”
“太好了,”何浩然激动地将信封接過来。他来京城最主要的事,就是将舒小红赎出来,這個承诺一直压在他的心裡,连在梦中也不敢忘记。
京城的水有多深他不知道,但一定不是他现在能玩转的。给王魁提的第一個條件就是为舒小红赎身,对方沒做過多考虑答应下来。
“舒小红身边還有两個丫鬟,她们?”
王云鹤笑了笑:“大人对那一行的规矩不懂,一般姑娘被赎身,丫鬟自然会跟着姑娘走,不会另加钱。”
何浩然松了口气,正待起身告辞,王云鹤抢先一步开口:
“大人,你也看见外面的情况了,如今我王氏可以說麻烦一大堆。求米酒的上至宫裡、下到各地方官员。不瞒你說,京城還稍好些,我太原王氏的门坎都快踏破,我們得想想办法才行。”
提到酒的事他不好意思走了,点头问:
“這裡的情况我也看见了,的确有些得罪人。我們也在灵州拼命扩建酒坊,那事還真是急不来。”
王云鹤苦笑道:“米酒的冲击太大,现在我家三弟還在酒楼中,与几個酒坊的幕后老板谈判。大人应该听過仙客醉和福临春吧?”
“是与那几家谈判?”
两人沒聊多久,从客厅外走进来一個身着长衫、神采清矍的中年男子。王云鹤给他们介绍:
“這是我三弟王钰,三弟,他就是何浩然何大人。”
男子朝他点点头,坐在王云鹤旁边:
“听闻将军许多事,早就心仪已久。真想不到将军如此年青,令人更加敬佩。”
知道对方說的什么事,见他說的话虽好听,却并不是拍马屁那样的人物,猜想对方恐怕是比他大的官。一问才知道他是個吏部侍郎,就只论官阶,比他要大十多级,還不算人家管理人事升迁等等:
“不知王大人何他们谈得如何?”
王钰笑着說:“他们几家开始想用重金购买配方,后来退几步,让我們每年供应他们一定数量的米酒。现在我們都不够卖,只好顶着压力推了。何将军,我們想到一個方法,你看成不成?”
他长长松了口气,自己就是怕顶不住压力,才用瞒天過海之计,不让人知道是他搞出来的。真要被那些人知道,利益之争比仇恨更可怕,哪怕他在灵州也别想安身。
“你找些信任的人到太原、京城两地各建一座酒坊。包括建酒坊手续那一套我們全包,你的人只需酿酒即可。只有這样我們才能供应一些上层客户,否则仅靠灵州那点,别說不能将生意做大,還容易得罪人。”
王钰的提议让他考虑很久,想到几個人,点点头說:
“半年、你们现在可以将那一套弄好,最多半年時間,我一定派人到两地酿酒。”
……
李豫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一座花园,在他旁边除了两個太监,還有一位比他高出一個头、白发灰须、额宽目大的魁梧老者。老者身穿一套黄色盔甲,从头武装到脚,左手放在腰间的长剑上,看似休闲,目光不时瞟一眼四周,走路一步步十分沉稳。
“唉!朝廷永远是這样,吵吵嚷嚷总是不让人省心。令公,朕招你回来,非但沒想什么福,反而一日未得休闲,朕是不是太自私了?”
“皇上万不可如此說,”老者刚朝李豫跪下,就被对方扶住。怕将他扯倒,只得站起来回话:
“国事家事皆如此,总有些不让人省心的人和事,皇上以国为家,更难得清闲。平日要多加注意身体,宽心是福。”
“宽心?”李豫摇摇头:
“朕现在是如履薄冰,怎么宽心得起来?”
两人边走边谈,沒過一会来到一座石亭前,从裡面走出几人:
“拜见皇上。”
這群人最前面,站着一個头戴凤冠、玉脸丰润的中年美妇。在她旁边,還有個二十多岁的年青人,年青人身体不错,长得眼长鼻圆,样子和李豫有几分像。他朝老者刚要行礼,被对方双手托住: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臣参见崔贵妃、太子殿下。”
“令公不可多礼,快請入座。”
老者推辞不過,只好跟着李豫走到石桌前坐下。
桌上有四荤四素八個菜,太子边给三人倒酒边說:
“父皇,這是儿臣在一品楼买的米酒,你尝尝看如何?”
李豫的脸色已经转阴为晴,带着笑容正要喝一口,在他旁边的太子赶忙将他阻止:
“此酒很烈,父皇不可一次多饮。”
李豫颇为欣慰点点头,尝了小口后呆了一会,一张白皙的脸升起一点血红:
“好酒,真是好酒,這酒是哪裡出的?为什么以前沒喝過?”
太子笑着說:“這酒叫米酒,是一品楼卖出的,一品楼是王氏产业,我打听過,酒是王氏在灵州所酿造的。因为才酿造出来,才运来沒多久,儿臣也是今天第一次喝到,觉得不错,就给父皇母后带了些来。”
李豫端起杯子对老者說:“令公,你也尝尝,保证你以前沒吃過如此好的酒。”
老者很老实,双手举杯尝了一口:
“我前几天吃過這米酒,听我那六子說,這酒要卖二两银子一斤。”
“二两银子?”李豫差点将嘴裡的剩酒喷出来:
“米酒,很贴切的名字,王氏倒是找了個好门道。酒需好喝,却是太贵了。令公知不知道,二两银子一斤的酒,大概能赚多少?”
老者想了想說:“除去酒税和其它工序,赚一两三四应该绝无問題。”
在旁边注意观察李豫的太子见状,說出一個提议:
“父皇,酒如此暴利,不如收回,全由官家酿造。至于這米酒怎么酿造出来的,要是皇上对此感兴趣,不妨叫王文羽大人来问问?”
李豫有些心动了,四人在這裡吃喝,很快在花树中风尘仆仆赶来一個老头,還未进入石亭就闻到酒味。老头感觉不妙,人在眼前只得先拜下:
“臣王文羽拜见皇上、崔贵妃、太子,见過汾阳郡王。”
要是何浩然此时在,一定会又开心又难過,這位跟着皇上的老者,正是他最敬佩的汾阳郡王郭子仪。
桌上多了副碗筷,李豫问王文羽:
“王爱卿,此酒是你一品楼所卖?”
“正是,”王文羽一時間想了好多,心裡有些乱张嘴就回答。李豫朝太子使了個眼色,太子会意:
“王大人,你们這米酒可以說是我大唐最好的酒,卖二两银子一斤,我对酿酒很感兴趣,不知二两一斤的酒能赚多少钱?”
可能想好对策,王文羽脸色恢复正常,对太子說:
“天下物价哪能做到一致?洛阳牡丹天下闻名,一丛牡丹可卖上百两。就算是除去其它,太子不懂也能想到大概能赚多少。何况米酒卖得并不是很贵,不過和京城的仙客醉差不多。”
“老狐狸,”太子暗骂一声,花那玩意怎么能和酒比,玩花他也知道,连一般的官宦也玩不起,也不屑去玩。又问:
“王大人,如今天下几乎所有地方都有酒坊,许多私酿酒坊一年糟蹋的粮食,加起来怕是够养活一支军队了。如果由官家统一酿造,那是不是会降低這样的浪费呢?”
“太子心系天下百姓,关心政事,是我大唐之福。”王文羽起身先拍了两句马屁,正色道:
“太子說得并不完全对,的确有些私酒坊可以取消,但不可尽取。大的酒坊并不比官家酒坊更浪费粮食,况且与民方便,又能增加税收。要是全部收回,于民于国皆不利。”
這种老成精的大官,年青的太子如何是对手?李豫也不插嘴,就让太子表演。太子脚趾都急出汗,也沒想到什么办法。旁边一直未作声的郭子仪笑着說:
“听說此酒在灵州只卖一两,在京城却卖二两,灵州离京城并不是太远,王大人,何以有這么大的差价?”
“啊!我也听說了,”太子仿佛恍然想起:
“王大人,這怎么解释?”
王文羽对郭子仪笑了笑,称呼也改了:
“令公,此酒是我灵州得胜楼所酿造成,为回报那一方水土,我們不赚只卖一两,這有何不可?”
自己的臣子家族是什么性格,李豫十分清楚。他问出一個令王文羽想不到的問題:
“此酒当真是你王氏所酿?为何不在京城或是太原這些地方建酒坊?”
王文羽一怔,避重就轻回答:
“回皇上,京城太原的酒坊自然要建,這样更能方便于民,也可以节约人工消耗。”
旁边的太子全心投入在王文羽身上,见他漏回答一個問題,赶紧抓住:
“王大人,你還沒回答父皇的第一個問題,此酒真是你王氏所酿?”
這下再也避不過了,一桌四人全都看向他,全是惹不起的人。他不敢說谎,說谎就是欺君之罪,只得老实回答:
“米酒并非我王氏亲自酿造,它来自朔方参将何浩然的酒坊。”读书免費小說閱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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