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一章 世道人心
行军是件非常枯燥无味之事,吃得差些還沒什么。马蹄声和脚步声像是一曲永恒的催眠曲,无论在马上的人還是在地上的步兵,完全是机械性的走。身为高层還不敢如此,要兼顾的东西很多。
马冰和李水音一样,一点不觉得枯燥。在她四周,有六万三千多名将士。就算如此多的普通人同时走路,她也沒在哪裡见過。骑着雪影,和李水音舒小红不时說几句,心裡十分畅快。
這次李雪韵和曲盈盈沒来,李雪韵要守檀州城,曲盈盈要带何庭芳。在马冰身后的二十五個亲卫更高兴,她们得来了,凤喜临春和一群丫鬟,全都只能留在檀州。
“到了,前方就是北交县。”李水音指着前方失望地說:
“可惜城裡一個敌兵也沒有,李正己還真狡猾。相公,他是不是想兵合一处,死守石州城?”
有李水音在,何浩然行军也要快乐几分。李水音在他左边,舒小红和马冰在右,就算三女一句话不說,他心裡也会充实不少。否则一辈子在战场上渡過,空有几個好老婆。再是实现心中的梦想,也会留下深深的遗憾。
所以他对几女有问必答,還不是一般的答,多数是在搞教学,让同行的路嗣恭和一干将领佩服得五体投地:
“很有可能,但李正己是员大将,也有可能想在什么地方阴我們一把。反正和這种有本事的将领交手很有意思,多打探、谨慎些总沒错。”
“他想阴我們?”李水音的声音很大,连舒小红也张大嘴巴一脸不信:
“我們巴不得他们這样做,要是想出来打個伏击之类的。相公這方面称第二,沒人敢称第一。”
何浩然笑了笑,不用他吩咐,在前面的几個将领,已经带着一批神甲兵走进城中。他知道這样做有些不地道,沈沉舟說得对,慈不带兵、义不养财。前方进去打探的人虽有很大危险,怕对方有什么阴人的手段,他不得不小心些。
大军沒有跟着进去,堵在城门前方,将一些进出的百姓全都吓到裡面去。对他来說,内部的战争打起来要轻松不少,沒有百姓当人质,不用花更多心思去救人。這点并不只是朱泚李惟岳,谁造反也不会将百姓当成人质。
大军并沒有在城内等多久,六万多人分成两批,从两個城门进入县城。原本不算热闹的县城,被挤得简直是水泄不通。
還好先进城打探的将士,边打探边报出何浩然军队的名号。百姓虽有些惊,并不惧怕他们。
一個被分到街边休息的年青士兵,刚走到指定地点。见对面有個在火炉前卖烧饼的中年男子,规定已经走到地点,大家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由活动。年青士兵对身边一個年纪差不多的战友說:
“刚子,走,我們去买几個热饼。”
两個還未赶到烧饼摊前,后面一大群士兵已经跟来。行军的路不远,一般都吃干粮,连公主也不例外。大家啃了两天的干粮,很快一些小食店也挤满了士兵。
“大叔,给我們来四個烧饼。”年青士兵从怀裡掏出十几個铜板递去,烧饼摊老板拿過来看了看:
“小兄弟,你给的钱不够。”
旁边的战友看了眼对方手中的铜钱,指着前方一块米大的牌子:
“我兄弟给的十二文,你這上面明明写着三文铜板一個烧饼,怎么会不够?”
“是啊!你這做生意的会不会算帐?”跟来的一大群士兵出来帮腔。
老板十分干脆,转過身去将他的招牌直接放倒:
“对不起各位军爷,這牌子還是去年的。连连战乱,物价也年年上涨。今年的价格已经不一样了,每個烧饼五文铜板。大家放心,我家祖传烧饼手艺,绝对比别人的好吃,包你们不会后悔。”
围過来的众士兵呆了半晌,一個高壮的中年士兵大怒:
“我們打仗去過很多地方,人家最贵的烧饼也不過才三文,你卖五文?分明是见我們人多,好赚一笔。”
“嘿嘿,兄弟這话說得实在。我們做生意的不为赚钱,难道为亏钱不成?”老板沒再理会对方,拿起一個热乎乎的烧饼开喊:
“各位军爷,刚出炉的新鲜烧饼,一個能顶两碗饭。闻着香、吃着棒,才五文铜钱一個,大家快来买啊!”
众士兵哑声了,這些士兵都是穷苦人出身,对方分明是坐地起价,从三文涨到五文。一個就多两文银子,虽然不少人都拿得出来,心裡又有怒气,大家沒有立即走,站在烧饼摊面前犹豫。
他這边有些热闹,喊话声又大,引得路過的行人频频关注。一個身穿灰衣、头上束着一條白布巾的年青人停下来,一听一看知道是怎么回事,走到烧饼摊老板身后:
“卖烧饼的,北交县的烧饼不都是三文铜板一個嗎?什么时候涨成五文了?”
老板叫得正起劲,被這一打岔,一脸怒火转身看去。脸上的怒火消失一些,很是不爽地說:
“原来是王官人,這生意各做各,我想什么时候涨价,你管得着嗎?”
“原来是你自己涨的价,”王官人长叹一声,指着還未离去的众士兵:
“他们是洛阳郡王的士兵,洛阳郡王是来为我大唐征讨反贼。這些士兵顾不得与自己家人团聚,冒着生命危险冲锋陷阵,還不是为了還天下一個安宁,为的是百姓。二文钱而已,你为了眼前這点利益于心何忍?”
老板叫卖好一会,众士兵走也不走买也不买,本就装着一肚子火。被他這一說脸挂不住了,用比刚才更大的声音吼道:
“王官人,别以为你读過几天书就了不起。肚子裡再有墨水,還不是穷酸一個。他们打生打死,与我們這些老百姓有何干系?這片天无论是姓朱還是姓李,对我們老百姓有什么影响?影响的是你们這些读书人,是那些当官的。要你像我一样在卖烧饼,恐怕涨得比我還狠。”
再饿的士兵也怒了,刚才說话的那個中年士兵說:
“弟兄们走,饿死也别买他的烧饼。”
终于沒人再围观了,這群士兵朝队伍走去。他们這一吵,后面围观的人倒是不少,王官人见众士兵走了,本来不想再争论。老板一把将他抓住:
“好你個王叔文,你他娘的愿不愿当官不关我的事,今日你要是不赔偿我的损失休想离开。”
“伍三,快放开王官人,”一個身材壮实的中年男子走過来,一把将烧饼摊老板伍三的手抓住。对方脸色一阵吃痛,赶忙将王叔文放過。
被放开的王叔文沒有走,冷冷看着伍三:
“枉你活了這么大,连最基本的仁德忠义也忘了。你說天下纷争不关你的事,好,我就不說天下纷争。是谁给你们這些商人平反的?就算朱泚答应商人之子能科考为官,是谁提出来的?你们现在有如此地位,又是谁给的?你不但忘了仁德忠义,连恩也忘了,你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简直不配为人。”
伍三被骂呆了,紧接着四周传来一阵讨伐声:
“要不是洛阳郡王,這些商人敢如此狂妄,不過是连科场也进不去的市井之辈。”
“唉!我北交县不過被反贼管了一年的時間,世风竟变得如此不堪。想以前我大唐治下,无论酒楼摊铺,从未出现如此黑心之人。现在的商盟,已经变质了。”
众人在骂声中逐渐散去,满脸通红的伍三顾不得烫,将炉火抱在板车上匆匆离开。王叔文一直沒走,可能以为对方会降到三文钱,甚至白送给那些士兵吃。见伍三只是收拾东西离开,很有可能换地去坑其它地方的士兵,摇摇头正要离开。被一個壮年男子叫住:
“王兄請了,可否停下聊聊?”
王叔文见对方高大威武、相貌不凡,拱手還礼:
“在下越州山阴王叔文,在這裡一户人家任私教,兄台找我有什么事?”
“在下曲靖,”曲靖并不只是個武夫,文化也并不缺。他因为是何浩然大舅子,压得住人,专门负责巡查将士是否违纪、有沒有欺负百姓的现象。
他和几個巡查的士兵身穿普通服装,一般人认不出来。来到這裡已经有了一会,很欣赏王叔文的表现:
“王兄是個读书人,绝非学识浅薄之辈。如今郡王收复京畿,一些城市需要人打理,何不随我一同去面见郡王?”读书免費小說閱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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