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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 半句遗言

作者:坏血
第六百二十三章半句遗言

  满城的秋风,吹落一地黄叶,却吹不走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這座城中,能看到身穿各种服饰的人,看起来倒是非常热闹,就是有些乱。大街上随时可见穿行的人,有些地方,甚至還能看见在大街两边摆卖东西的人,让過往的车马都得小心翼翼。

  這裡是灵州城,因为好多年沒有发生战乱,成了许多人理想的生活之地。李怀光也难得這些人,因为战乱,朝廷拨的银子不够,在朔方又沒什么大点的厂。他不但养活了六万多士兵,還解决了朔方百姓的温饱。虽有战乱,這裡的百姓基本能做到自给自足。

  這很不容易,朔方地盘虽大,因为是重要的军事边地,战乱频频,人不多城也少。只有一关两府四县。不說百姓,能在缺衣少食的高寒地区养六万多兵,非一般人能做到。

  可惜李怀光对何浩然搞的那些很排斥,比如交通管制之类的,其它不少地方都在搞,只有朔方一座城都沒有。人并不是太多,看起来很是混乱。

  在城西一條有士兵疏导的大街,過往的行人被挡在外面,静止有人从這條街上通行。一些围观的人堵在两头,不时朝裡面指指点点,一個好奇的中年男子问:

  “裡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让人通行?”

  “听說大帅和许多官员去了军师府,怕是与军师府有关。”

  這裡的人对李怀光颇为爱戴,都称呼他为大帅,称茹山为军师。正如這個老者所言,在這條街靠中的位置,有一扇铜铸造的狮头大红门,此时红门大开,左右排成两排的士兵,从大街上一直站到裡面。

  在裡面的人更多,许多男女在四处奔走忙碌。从一间长方形的低瓦房中,一個双眼红肿的中年男子,带着几個手拿香烛纸钱的下人走出来,朝内院匆匆走去。

  在這座豪宅的后院,一大群文武官员围在一幢三层大楼前。谁也沒有說话,抬头看向紧闭窗户的三楼,一些人的脸上尽显伤忧之色。

  在三楼中的李怀光比這些人更悲伤,他坐在床前,双手握住一只枯瘦苍老的手,看着趟在病床上、白发瘦脸的茹山。此时就算是有敌军前来攻城,他也不会离去。

  茹山不但是李怀光的军师,還是他的堂叔。李怀光本姓茹,因战功被赐姓李。李怀光并不算是個聪明人,這么多年要是沒有茹山的帮助,就沒有他的今天。

  在床前有几十個哭哭啼啼的男女,這些人中除了几個外人,全是茹山的亲人。茹山已经痴呆了一個多月,到现在也未能和他们說過一句话。

  最近這几天完全靠参片和水维持,直到今天,茹山身体发热,呕吐出来的全是血。军中最好的几個大夫轮流检查,派人将李怀光通知来。

  “你们来看看,军师的参片现在要不要换?”李怀光也沒任何办法,他心裡除了悲伤還有些恨,现在不是說恨的时候。

  一個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走到床边,将茹山的嘴扳开,从裡面取出一條半指长的参片,正要将新的参片放到茹山嘴裡。茹山快闭合的眼睛突然睁开,看着旁边的李怀光,脸色有些激动,双手将对方紧紧抓住。

  這個举动并未让李怀光兴奋,他见惯生死,知道茹山已经不行了,不過是回光返照。

  “军师不用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說?”

  茹山嘴巴一张,一下子又紧紧闭上,很快黑灰色的脸被涨得紫红。

  “父亲,”在床前一個快年過半百的女子一声哭喊,扑在茹山面前:

  “你是不是有什么未了之事,我們都在這裡,父亲有什么话就說出来,我們一定遵从。”

  這個女子哭喊出,很快后面有五個同样岁数不小的女子扑過来,一阵阵哭喊,哭得李怀光又怒又急。

  茹山有六個女儿,一個儿子沒有。以前招了房上门女婿,上门女婿死了后,其他几個纷纷来争家产。手心手背都是肉,茹山在這件事情的处理上一点不果断。李怀光不爱管這些闲事,又算是個外人。到现在茹山病危,六姊妹争得越来越利害。

  可怜的茹山,拼命将喉咙裡的血吞进肚裡。正要给李怀光說件生死存亡的大事,被几個不孝女這一闹。才吞到肚子裡的血,终于再沒忍住。

  “都不要再吵了,”李怀山再也忍不住,边给茹山擦脸上的血边问:

  “军师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說,王圭他们都在這裡。无论任何事,只要說出来我們一定照办。”

  在茹山這群亲人的左右,王圭和四個将领走上前来,将六個正主拉开。

  可惜已经晚了,茹山喷出大量的血,也将他最后一点元气喷出。脑袋又开始模糊,将要說的话,分割成一些碎片:

  “大帅、大唐、何、何浩然、你……”

  茹山的胸膛不断起伏,见他接不上气,几只手在他身上顺气,李怀光急声问:

  “何浩然怎么?你是不是担心何浩然要来对付我們?”

  茹山眼睛急出血来,盯着李怀光,用不知从哪裡生出的力气大喊:

  “有何浩然在,大帅千万……”

  话還未能說出,茹山的声音突然停止,大眼永远定格在這一瞬间。起伏的胸膛也骤然停止,抓住李怀光的手一松,再也无法說出最关键的几個字。

  “军师,”声音从李怀光和几個将领嘴裡喊出。很快在楼下等待的人,听到一阵更大的哭喊声。

  沒過多久,大家不但知道茹山已死,還知道了他临终前的那半句话。人是有感情、也是最有好奇心的动物。不少人虽脸上悲伤,心裡一直在琢磨茹山要准备說什么话,包括李怀光。

  ……

  徐庭光是李怀光两大将领之一,与王圭齐名。王圭有智,徐庭光有勇。

  因为徐庭光勇猛過人,又善待兵,李怀光让他镇守大震关,敌人从未能越過此关。這次是因茹山病重,他才从大震关赶回来。

  他的家人沒被朱泚抓,全在大震关不远的岩绿府。像他们這种高级将领,在朔方也有家。只有几個亲人在這裡。

  在茹山府上忙了半天,他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和守在這裡的一個妾氏聊了一会,正要去睡觉,一個下人来报:

  “老爷,王将军和长孙有悔来访。”

  他皱了下眉头,长孙有悔来到朔方已有二十多天,和李怀光谈了好几次,他当然知道对方是为什么而来。沒想到的是王圭和长孙有悔一道?

  “带他们到客厅。”

  “打扰到贤弟了,”王圭和长孙悔起身迎去。三人一番见過礼,见徐庭光沒有问话的意思,王圭叹声說:

  “如今军师也走了,也不知我們還能在這裡安居多久?”

  徐庭光和王圭同是李怀光大将,感情自然不错,不好過于冷淡:

  “王兄此言何意?”

  王圭沒有回答,问出一個他也在想的問題:

  “军师是大帅最信任、也是最看重之人。這些年要是沒有军师,我們哪能走到這一步?不但能稳守朔方,還能拥有如此多的兵将。可以說军师将所有心思都用在我們身上,他时时在为我們生死存亡考虑。今日他弥留之际未說完的话,贤弟以为他想說什么?”

  王圭对茹山的评价很中肯,徐庭光刚才才与小妾谈起此事,沒管有长孙有悔在:

  “军师并不赞成我們反投于任何人,军师应该想劝大帅,有何浩然在,千万不要有其它想法。唉!当初何浩然在朔方与我們不合,都闹到朝堂上。现在的何浩然今非昔比,无论谁与他对战,从未有人能占他半分便宜。他的本事我就不說了,要是知道我們有其它想法,他一定会亲自来对付我們。”

  “贤弟猜错了,”王圭看了眼长孙有悔:

  “开始我也是如贤弟那样猜测,在回去的路上碰到长孙先生,他的解释让我茅塞顿开。他在這裡,就让他对贤弟說吧!”

  长孙有悔一点不急,喝了口杯才慢悠悠說话:

  “我早就听說過茹军师,的确是为朔方军付出了一生。如今朔方家大业大,有些事他不得不小心应付。他反对我們两家联盟,我不說他当时的想法对不对。当时他太小心了,有些事沒能想到。古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实人在要死的时候,能想得更透彻、更深远。若是我所料不错,他想說的话应该是:有何浩然在,大帅千万要小心何浩然。”读书免費小說閱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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