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舍弃与否
“詹濮沉,抓到了嗎?”
沒有想到司空景开口却是问了這样一句话。
苏洛宁摇头,“還沒有。”
司空景沉默了下来,苏洛宁也沒有再說话,静默了半晌之后,司空景又是开口问道:“萤……岚晴她還好嗎?”
苏芊雅写完信从屋子裡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司空景和苏洛宁站在一起,两個人不知道在說些什么,看着這情形她的心裡顿时涌起了酸涩的感觉。
拿着信苏芊雅朝他们二人走過去,在路過薛涵泠身边的时候,只听得薛涵泠冷哼一声道:“学得再像又有什么用?人家正主来了,你不還是得靠边站?假的装得再像也不可能变成真的。”
如果换了以往,苏芊雅一定会对薛涵泠反唇相讥,但是此刻她真的沒有這個力气。不理会薛涵泠的讽刺之言,苏芊雅拿着手中的信走到他们二人的面前,待苏芊雅一走进,司空景和苏洛宁立刻就停止了有關於岚晴的谈话。
苏芊雅心中又是一刺,面上却是强装无恙,冷淡地对苏洛宁道:“信已经写好了,你带回去吧,我已经在信上写明,是我自己不愿意离开這裡的,你不用担心父亲和母亲会责怪你。”
苏洛宁伸手接過苏芊雅手中的信,然后道:“既然這样的话,那我就先告辞了,你自己多保重。”
在来這裡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会是這样一個结果了。
苏洛宁离开之后,苏芊雅试探地问司空景道:“王爷刚刚跟皇后娘娘說了什么?”有什么话是不能被自己听见的?自己跟在他身边那么长時間了,他的什么事情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跟苏洛宁說话的时候就要避着自己?
司空景却只是轻轻摇头道:“沒說什么,我只是问她詹濮沉的事情怎么样了。”
苏芊雅知道司空景在撒谎,說詹濮沉的事情,有必要避着自己嗎?
但苏芊雅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哦,是這样啊。”
就在苏芊雅满心失落的时候,司空景微微叹了一口气,开口问道:“你怎么不跟你二姐回去?她今天過来就是带你离开這裡的是吧?”
“我是王爷您的人,您在這裡,我還能到哪裡去?”
司空景听到苏芊雅這样說,不可能不感动的,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当初自己方一入狱,薛涵泠就带着烨儿逃走了,对比之下,苏芊雅对自己真的是有情有义了,有机会离开這裡,她也選擇留在這裡陪着自己。
“傻丫头,我已经是個沒有希望的人了,你在這裡陪着我做什么?”
“能陪在王爷身边我就开心。”
司空景看着苏芊雅,心中不由有些感慨,自己這一生都在跟别人做争斗,坏事做了不少,但是上天终究待自己不薄,让這样一個女子陪着自己過完這一生。
而不远处的薛涵泠看着這一幕,心中已经沒有了感觉。其实還有什么好争的呢?他们三個人這辈子都要被困在這裡了,沒有任何出去的希望,她也知道自己逃走的事情让司空景对她产生了厌烦,也不可能再去喜歡她了,不对,其实他从来也沒有喜歡過自己。
自己现在已经不去想他心裡到底喜歡谁了,反正這一辈子是要困在這裡老死,他到底喜歡谁有什么重要的呢?自己就只想守着自己的儿子過一辈子了。
不過,在知道苏芊雅放弃了离开這裡的机会之后,薛涵泠還是惊讶了一下。然后她更是死了跟苏芊雅争宠的心,换了是自己,也会選擇苏芊雅的,而她也承认,苏芊雅的确比自己要更爱王爷,如果换了自己,自己是绝对不会跟她做出同样的選擇的,在這一点上,薛涵泠還是有些佩服苏芊雅的。
苏洛宁离开宗柏府之后,就吩咐了马车夫去往苏府,苏之牧和苏夫人正等着苏洛宁的消息,在听到苏洛宁說苏芊雅不愿意离开宗柏府的时候,他们二人都是怔住了。
“這是芊雅给父亲和母亲写的信,她要說的话都在這封信上了。”
苏洛宁把苏芊雅的信递给苏老爷和苏夫人,二人看了信之后,苏之牧唉声叹气,而苏夫人则是落下泪来,口中无奈道:“這個芊雅,真的是死心眼儿,在那個监牢似的地方守着那個人有什么好?”
苏洛宁沒有說话,這個时候她說什么都不合适。
最终還是苏之牧开口劝苏夫人道:“算了,既然是芊雅自己的决定,那我們也就由她去吧。让她守着自己喜歡的人,她或许還比较开心一点。”
這天,苏洛宁照例是在苏府裡吃了午饭,只是饭桌上就只有他们三個人,显得格外地冷清。
苏之牧看了一下桌边空着的位置,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如今吃饭是越发地冷清了,真是不适应,你们几個姐妹都出嫁了,就剩下我跟你母亲,每天坐在這张大桌旁吃饭,心裡总觉得空落落的。本来我還想着让雪彤嫁给志安,這样的话,雪彤就能留在府裡了,可是结果也沒成。前阵子,我跟志安說,想收他做义子,将来他娶了媳妇也算是我們苏家的人,以后就住在苏家了,可他也沒愿意。志安他……”话說到這裡,苏之牧顿了顿,又继续道:“志安他早晚都是要出去住的,我這两天也在跟你母亲商量,索性我們两個搬回同州,跟你祖父一起過日子。你们几個姐妹都出嫁了,宁儿你還能每個月回来看我們一次,你姐姐她们,几個月都未必能回来一次,我跟你母亲住這样大的宅子,实在显得冷清。再有呢,你祖父也老了,身边需要人照顾,我跟你母亲回去同州之后也能陪着他,這样也很好。”
只是一旦搬回同州去住,這千裡迢迢的,想要见到自己的几個女儿就更难了。不過都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是同在京城,她们一年又能回来几趟呢?還是搬回同州去住的好。
听了苏之牧這话,苏洛宁心中也不由有些感慨,自己這個父亲年轻的时候做了很多荒唐事,等到年纪大了,才算是醒悟了。惜菡的事情让他放弃了追逐年轻女子的身体,终于安于家室,不再出去寻花问柳。如今,他又决定要回去那個曾经让他十分想要逃离的故乡同州,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都会想着落叶归根。
当初父亲为了离开同州,搬到京城来住,沒少被祖父责骂,如今他却竟自己要回去了。
苏洛宁问道:“父亲和母亲已经决定了嗎?要回去同州?”
苏之牧和苏夫人对视而来一眼,只听得苏夫人道:“其实這件事我跟你父亲之前就商量過了,只是芊雅仍是叫我們放心不下,原本我們是想着把芊雅从宗柏府裡接出来之后,带着她一起回去同州的,但是如今芊雅又不愿意离开宗柏府。”
原来他们都已经打算好了,“那父亲和母亲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
苏之牧想了一下,道:“既然芊雅已经确定不跟我們一起走的话,那我們收拾一下东西,也便启程回去吧,早一点回去,也能早一点照顾你祖父。”
只听得苏之牧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說起你祖父,我小的时候可真怕他,当时之所以坚决地要搬来京城,主要的原因也是为了离开他,想起当初我做的那些事情也真是够混蛋的。”自己年轻的时候爱玩,偏偏有一個十分严厉的父亲,自己做什么他都要管着自己,后来自己搬来的京城,他终于对自己鞭长莫及,自己也越发地肆无忌惮起来。
苏之牧回想了一下,也是觉得后怕,如果不是父亲教导出了宁儿,让她掌管苏家的生意的话,苏家怕是要败在自己的手上。
“父亲想要回同州陪着祖父,這也好,不過,還是不要那么急着回去吧,且再等一段日子才好……”
苏之牧和苏夫人皆是不解地看着苏洛宁,为什么要再等上一段日子?
苏洛宁从苏府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四周,她知道,如今這苏府的周围布满了眼线,他们正日夜不休地等着那個人出现,不過,也有可能那個人根本就不会出现。
“走吧,我們回宫去。”
……
朝廷的告示贴在城门处,经過的百姓都是围观去看。
“這上面写的是什么啊?我不识字,谁给說說。”
“這上面說啊,给乾风国那几個使臣下毒的人找到了。”
“啊,是谁啊?這么狠?”
“是個江湖人,在那個谋反逆贼什么前朝皇室的后人手底下做事的。”
“又是他啊,這個人怎么還贼心不死啊?不是說他是假的嗎?根本就不是什么前朝皇室的后人,全都是他骗别人的。”
一旁有人插话进来,“真的假的谁知道呢,這种事情也沒個证据什么的,我還說我是前朝皇室的后人呢,有人信嗎?”
听到這人的话,旁边的人都是哄笑起来。
“不過這個人還真是够可恶的,竟然做這种事情,想让我們跟乾风国打起来,他倒是知道一旦开战,打死的人不是他!”
“我侄子還在军营裡当兵呢,万一要开战的话,他說不定也要上战场,有沒有命活着回来也难說了。”
“就是,要是這样的人当上了皇帝,那我們百姓還真是沒什么活头儿了。”
普通老百姓才不关心這個江山到底姓什么,他们也不管皇位到底是由谁来做,他们只想過安稳的日子,吃得饱、穿得暖,有点闲钱花,一旦谁想破坏他们這种安稳的日子,他们就会敌视谁。
所以,這告示出来之后,许多百姓纷纷咒骂詹濮沉。
這些话自然传到了詹濮沉的耳中,被人骂?他已经习惯了,他现在就像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现在棘手的是另外一件事……
“主子,你看!”穆又薇进来,把手中的告示拿给詹濮沉看。
詹濮沉见状却是沉下脸来,“你把告示给揭了下来?!”說完這话,他离开就站起身向外走,過了一会儿之后,才回到房间裡来。
而穆又薇只是表情冷淡地开口道:“放心,我回来的一路上都很小心,沒有被人跟踪。”
“那你也不能這样做,你知道有多危险嗎?万一被人跟踪到這裡,我們都完蛋!”詹濮沉看起来很生气。
“但是在我們完蛋之前,少主子就要死了。”穆又薇把手中的告示狠狠拍在了詹濮沉的书桌之上。
“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出去。”
穆又薇却并不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詹濮沉质问道:“你是不打算管少主子的死活了嗎?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你看到這上面說的了嗎?半個月之后,他们就要处决了少主子。”
“穆又薇,什么时候轮到你做我的主了?赶紧给我出去!”
“可是少主子他……”
詹濮沉身上已经有了杀气,“我再跟你說最后一遍,出去!”
穆又薇到底是害怕詹濮沉会真的杀了她,于是也不敢再争辩,转身走出了詹濮沉的房间。
而詹濮沉则是冷冷地看着她出去的背影,這個穆又薇真是越来越沒规矩了,现在都敢顶撞自己了,她的這條命也留不了多久了,再這样下去,她迟早会坏了自己事儿。
自从上次自己的姐姐被关进天牢之中,而詹濮沉一直都无动于衷之后,穆又薇在心裡是真的不把詹濮沉当做是主子了,再加上這次齐康浩的时候,穆又薇对詹濮沉更是失望。
穆又薇转身走去了自己姐姐的房间,看到穆又薇脸色异样地进来,那蝶儿赶紧站起身来,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告示的事情,姐姐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蝶儿闻言脸色不由一变,“你去找主上了?”
她知道自己的妹妹喜歡齐康浩,因为自己的事情又对主上很不满,就怕她說出什么话惹恼了主上,主上一气之下把又薇给杀了,這种事情,主上不是做不出来的。
“我真不明白,姐姐你就算了,可是這次被关起来的可是他的亲弟弟啊。”
话音落下,穆又薇才知道自己說错了话,赶紧看向自己的姐姐,“抱歉,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蝶儿闻言只是淡淡摇了摇头,“沒什么,這是事实。”
如果当初不是又薇用岚晴的事情威胁主上的话,主上肯定不会出手救自己的,自己這條命能保下来,也全靠了自己的妹妹,主上当时是真的打算看着自己去死的。
“我真的不知道像主上這么冷血的人真的還算是一個人嗎?难道江山社稷比他的亲弟弟還重要嗎?再說了,什么江山社稷,那都是别人的,对主上来說那就是镜花水月,看是看得很清楚,但是一辈子也别想摸到。”
蝶儿听到這裡,不由紧张地道:“又薇,你乱說什么!”這话要是被别人听了去,又薇就惨了。
穆又薇這才压低了声音道:“我有沒有胡說,姐姐你心裡也很清楚,难道你就认为主上能实现他的复国大梦嗎?”
蝶儿语塞,是啊,其实她自己心裡何尝不清楚,主上這一辈子也是复国无望了。度和山庄花了数百年的時間,在朝廷和江湖中安插自己的人手,但是如今却逐個被人给剔了出来,更有的人根本就开始倒戈了,剩下的這些已然成不了什么气候。
连自己都看得明白,主上心裡何尝不明白呢?只是他的执念太重了,从他出手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下了必胜的决心,复国的目标一定要在他這裡实现,为了這個目标,他已经赌上了自己的一切,他怎么肯收手呢?就算明知道已经无望了,主上還是不肯放弃他的梦。
“又薇,這裡不是华阳派,你說话要慎重一点,不要這么口无遮拦,否则倒霉還是你自己啊。”她真的怕主上一怒之下把又薇给杀了。
“但是,我能怎么办?主上摆明了是不肯去救少主子的。”說罢這话,穆又薇脸色一沉,“他不去救,我自己去救,总比坐着什么不做的好。”
穆又薇說着就要往外走,蝶儿赶紧拦住了她,“你疯了?若是主上知道你离开這裡去京城,一定会杀了你的。”
穆又薇顿时泄气,“那怎么办?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主子去死嗎?”
知道自己的妹妹喜歡齐康浩,蝶儿理解她的心情,此时轻声安抚道:“好了,你先别哭,我帮你去探探主上的口风,也许他的心裡已经有了计划了呢?只是不能跟你說而已,齐公子毕竟是主上的亲弟弟,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被处决的。”
但是說着這话的蝶儿自己也是沒有底气,在主上的心裡,他的亲弟弟有他的复国梦重要嗎?
安抚了穆又薇之后,蝶儿端了茶水进到詹濮沉的房间裡,看到他正坐在那裡看着面前摊开的告示,眉头皱得很紧,她知道主上這個时候想必也是很纠结。
穆又薇把茶杯递到詹濮沉的手边,柔声道:“方才又薇顶撞了主上,蝶儿替她给主上道歉,還請主上能够谅解,您也知道又薇当初被安排进华阳派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公子,如今公子出了事情,她自然着急。”
詹濮沉闻言,淡淡道:“你這個妹妹现在真是越发沒规矩了。”
“蝶儿一定会好好教训她的。”
“我知道她担心康浩,但是她這般急匆匆的性子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這告示就是揭下来,带回来的,万一被官府的人给盯上,跟到這裡,我們不全都完了嗎?”
“主上教训的是。”
詹濮沉看了蝶儿一眼,然后把告示拿给她看,“你看這上面的時間,半個月,既然他们给康浩定了罪,把下毒的罪名安到了他的身上,为什么還要等半個月才处决?”
蝶儿闻言心中一颤,“他们是在等着主上去救人?!”
“他们并不是真的要杀了康浩,而是为了引我過去。”就像当初利用蝶儿把自己引去天牢一样,只是上一次是蝶儿,自己可以選擇舍弃,但是這一次是自己的亲弟弟,自己该做何選擇?
“那主上……是不打算去救公子了嗎?”蝶儿犹豫着问出這句话。
“他们未必会真的杀了康浩。”
這句话怎么都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蝶儿不由在心中暗道,但是他们也有可能真的会杀了齐康浩,這個赌,主上真的愿意去打嗎?难道他心裡就一点都不害怕失去自己這個唯一的亲弟弟?
蝶儿不知道詹濮沉最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但是就算他会舍弃齐康浩,蝶儿也不会觉得意外,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