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看看時間,下午五点半,往常這個时候已经正常开始晚餐。
新闻报道的消息沒有变,她早晨看见還愣了一下,原本风平浪静沒有任何消息,□□說来呼啦啦一下子铺天盖地,就连早晨的报纸都报道了大半個篇幅。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其中多半都是李东放的功劳,现在不管是机关单位還是公司企业,无论是公众還是個人,都受到媒体和舆论的共同监督。
李东放還是很了解和善于利用這块的,短短不到半日,股票动荡不安,公司市值降低资产缩水,看李东放的势头,大概是想趁此机会变更控制权,顺便在管理层面临董事和股东的巨大压力下进行大换血或者清洗。
张明昆人在国外暂时限制出境,沒有办法赶回主持大局,现在完全成了待宰的羔羊。
尧臻不懂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他们企业上的竞争也知之甚少,不過李东放损害的也有自身利益,毕竟他也是持股人,想来他应该早就得到了一部分董事的支持,才敢在這個风口浪尖行事。
张明昆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但就算老虎吃肉也被李东放的一出仙人跳套牢,說到底還是他作风不正,才让李东放有机可乘。
如果沒有新加坡這一刀李东放很可能下不去手,新加坡受伤时一刀斩断所有旧情,他便沒张明昆的什么好可以念。
尧臻等的无聊,翻了会儿手机。
刘赟這周已经找了她几次,问为什么忽然不见踪影,为什么忽然休学,可能他還想问那晚是不是真的遭遇咸猪手,毕竟传得沸沸扬扬,但是怕是真的,问起来再往尧臻伤口上撒盐,所以就沒有问。
休学的事大概是李东放安排左明办的,刘赟不提她還不知道,她以为李东放的意思是直接退学。
尧臻看见了刘赟的消息却一直沒有回复,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自己還能做几天的李宁谧。
是等到老爷子死后呢,還是等到解决了所有的事安定下来呢,好几次想跟李东放好好谈谈這個問題,就是一直沒找到合适的时机。
這是尧臻用正式身份跟李玥第一次正式见面,以前都是姑姑长姑姑短,今后的称呼可能得改一改。
叫李女士有些生分,叫姐姐又怕她不乐意答应。
回神就见李玥率先进来,李东放跟在后面。
作为下场的侄女,尧臻只好乖乖从沙发上站起,低头拢了拢头发。
李玥面容平静,就像刚经历暴风雨后的有气无力,她裹紧披肩,肩膀看上去有些单薄,已经明白了大部分事,這会儿恢复冷静自然要问一问她。
“张明昆有你什么把柄?”
她看了李东放一眼,对方显然還沒顾得上细說這一层,不得不交代:“张明昆人脉很广,认识了几個道上的人,我妹妹在他们手裡。不過幸好李总人很好,理解我的难处,帮助我接出尧善。”
李玥回头看李东放,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举得他们俩之间的眼神互动有些不对,以前有叔侄這层关系隔着,她从来沒有多想過,如今大不相同。
李东放走近李玥几步,悄声說:“這些事就交给我处理吧,你好好休息一段時間。等风波過了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出去旅旅游。”
尧臻尴尬笑笑,忍不住說出肺腑之言:“我建议姐姐上班。”
李玥拿眼看她,刚落過眼泪的眼眶還有些发红,长辈的威压之感不足。
尧臻拢了拢手,眨着眼說:“既然关系都挑明了,我以后见了姐姐還是不叫姑姑了……”
打量了下李东放和李玥两人的神态,他们一個站着一個坐着,目光都看向她。两人都很平静,尧臻看不出他们的想法。
前思后想几遍,继续說:“当然,你们如果還需要我配合演戏的话,我在人前還是按照原来那么叫。”
李玥垂下眼,弯腰坐进黑皮沙发裡,背对着他们沒有发言。在阳台上呆得時間不短,头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
尧臻不明就裡,但能觉察到李玥知道真相后看她的眼神瞬间沒有之前的温柔和蔼。
她有些别扭,却也明白任何人对欺骗自己感情的骗子都不可能有什么好感,即使這個骗子情有可原。
干站片刻,脚底发麻,不知道此刻应该做什么,拿眼询问李东放。
他建议李玥今晚回家,不要一個人在這胡思乱想
李玥說要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以后就不来了。
李东放带着她开车出来,倒是沒见再有记者蹲哨。
路過广场,他侧头问:“饿了吧。想吃什么?”
尧臻有些不好意思,难不成肚子咕咕叫的声音這就被他听见了?
她吸着肚子止住胃裡的叫嚣声,“不好意思。”
男人沒反应。
她說:“本来你姐姐遇到這個事我不应该喊饿的,但中午吃得少,這会儿就顶不住了。”
他淡淡撇开视线,皱着眉,“我听不到你肚子叫就准备一直忍着饿肚子?”
“這個档口似乎不适合吃饭。”
他沉默着過了一個路口,就在尧臻以为他不会說什么的时候忽而又开口:“张明昆算個屁,就算是個屁也只有被放的份儿。”
尧臻不想笑的,毕竟他一肚子的糟心事。但他语气裡的不耐烦和傲娇還是让她忍不住莞尔。
他找车位停车,带她吃饭。
這边不是经常活动的范围,所以尧臻也不知道哪家好吃,想着他出门的时候說要见老爷子一面,干脆就随便找了一家节省時間。
李东放点了一碗牛肉面,她来了一碗油泼面。
這家的油泼面实在不怎么好吃,不够地道,口味太咸,不够辣,她加了一次辣椒油,端回来尝了一口,比方才更咸,這老板也忒不会做生意,竟然在辣椒油裡面添了盐,不知道是怕别人多加還是怎么样。
其实她见過比這家還刁钻的,怕顾客吃火锅放太多麻汁,就在麻汁裡加了盐,让一些麻汁爱好者却步。
虽然不尽人意,但吃点东西果腹后胃裡就舒服多了。
上车被颠了几下就有些困,眼神直勾勾盯着马路,一個字都不想說,蜷腿缩了缩身子,换了個更舒服的姿势。
李东放扫了她一眼,“今晚回去住。”
“哦,好啊。”
李东放便沒再說什么。
尧臻闭着眼休息了几分钟,睁开看他。
李东放一回头,发现她盯着自己,眼神空空的,带着几分不安。
他回過头看着路面继续开车,隔了半分钟又斜眼睨她:“怎么了?”
“多看几眼,說不定以后句沒得看了。”
他深深皱起眉。
晚上。
书房。
李老爷子坐在深褐色办公桌后面的皮椅上,脸色铁青表情严肃,手裡拄着拐杖,咚咚地敲地板,连骂三声不孝子。
李东放在书房落地窗前站着,手掏兜,望向外面的杨树,闻言回過身笑道:“您亲儿子在這呢,怎么就不孝了,女婿毕竟是外姓,丢人也是丢他们张家的人。”
李老爷子瞥他一眼,张嘴就怼:“你姐也是外姓?”
他立时赔笑:“我沒那個意思,来之前先见了我姐。”
老头嗯了声,“她還好吧?”
“還算冷静,意思是离婚,丢不起這個人。”他把所有想法都推到李玥的意思上。
对方似有犹豫,皱着眉,眼神裡满含浓浓的不舍,对此事评价到:“你姐夫這次是彻底糊涂了,他以前不是這样。”
“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在金钱权利的诱惑下。”
李东放淡淡的眨了眨眼,温声說:“您以前给他的权利也太大,是时候收回来些了。现在企业股价持续下跌,品牌形象同时也势必造成负面影响,出于止损的考虑,我建议您让我主持明早召开的董事会。免除他执行董事的职位。以后我姐离了婚,他也不方便继续参与企业经营。”
老爷子闭上眼不說话,李东放抬眼打量他,继续說:“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主意,已经有几個董事跟我打电话表明立场。我看您身体不好,压力都替您顶着呢。于公,我觉得您身为董事长要把企业利益放在第一位,于私,我姐所托非人,您身为父亲难道继续眼睁睁看张明昆在眼前蹦跶?事到眼前我也不怕气着您,他在秋苑還养了個女人,有几年了。我为次還跟他干過架。”
老头眼角抬了抬,瞬间暴怒起来,咬牙說:“混账!”
……
李玥憋着一口气,今天真相大白心裡的石头才算落地。潜意识知道早晚有這天,但又不想到来。
慢悠悠把冷咖啡喝完,真是从嘴到心肠都是苦的。
又凉又苦。
她拿起手机。
“小章啊。”
“玥姐什么事?”
“我把自己住的這边收拾一下,有些东西要搬到爸爸那边,麻烦你晚上来接我一下。”
“……哎,好。”
那边大概猜出来什么,如今张明昆的丑闻满天飞,不光是主流媒体,甚至连大街小巷都在传言,除非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地方才会不知道他做的好事。
李玥挂上电话,沉着脸收拾自己的行李。
她什么都不缺,衣帽间裡的衣服带走不带走按理說都可以,只是眼下扔了都不想留在這個让人作呕的地方。
過时了的鞋子包都可以售卖折现,带回去太麻烦,還是等到律师来了再进行财产清算。
這套房子先让李东放找人帮他估价,如果张明昆想要直接给她一定的补偿,不想要就转出去,她宁愿再买套房子也不会留在有他回忆的地方住。
李玥這些年虽然沒有工作,却不是坐吃山空靠男人养的女人,她手裡有企业股份,每年股息红利就不是一般的白领可以比。
除此之外還有一笔不菲收入,当初李东放刚开公司的时候,她并不是特别赞同,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投资纯粹是援助他,沒成想他想做就做了起来,她一直沒有找专业人士理财,后来李东放就成了她半個投资顾问,只要他投资总会带着自己的一份。
认识张明昆之前,李玥是总公司部门经理,老爷子历练了她几年又提她做了副总,张明昆反而在她手下做事。
他那时候天天在外头跑市场,聚少离多,李玥想父亲把他调到高层做管理,李老爷子却觉得他能力有限還需要学习。其实說到底李玥都是沒有野心的人,骨子裡還有些小女人,婚后就沒什么心思在工作上。
婚后两年沒孩子,等到想生的时候才意识到有問題,大概是从决定要孩子半年以后,忽然开始对张明昆的過敏,只要体内便会导致她肿胀瘙\痒,甚至全身出现荨麻疹样皮疹。
這种免疫性不孕沒什么好办法,只能去医院进行脱敏治疗,直到慢慢适应。
不過事情沒有想象的那么简单,那几年就像遭了降头,国内国外折腾了几趟总是怀不上,李玥自身有問題,张明昆也存在不利于生育的一些問題。
李玥年轻的时候对自己的体脂控制很严格,可以为了维持身材常年不吃主食,肉类也比较少吃。身边女性大多也都是這种生活状态,活到死减肥到死,甚至有個女性朋友节食减肥的时候一天三杯黑咖啡,不吃什么食物,实在忍不住就来瓶芹菜汁。
其实她并沒有這辈子非生不可的观念,孩子這东西她更相信缘分,命中注定沒有也不必强求,实在觉得遗憾沒体验過做父母也可以選擇领养,她一些国外的朋友,很多選擇生一個或者两個,然后在经济状况允许的情况下再领养一两個。
从小养在自己身边跟自己生的沒多大的区别。
但是张明昆对血缘這种东西却看得比较重,他无法接受领养来的非亲生孩子。彼时对张明昆一心一意的好,可以理解他从小家境不同所以跟自己观念上的区别。
为怀孕她毅然决然增重二十斤,這对一個女性来說牺牲是很大的。后来到美国做试管婴儿,她被折磨成了一副鬼样子,彻底沒办法工作,甚至沒办法见人。
事业心被磋磨的一点不剩,她也很不甘心,生孩子這件事渐渐就成了自己的执念。
幸好张明昆从来沒有表现出過他的不满,就算心裡想嘴上也从来不会說。
身边不止一個好友警告過,她们說来自更保守更传统家庭的男人,不管到了什么时代都多少会有几丝封建思想的劣根性,沒有孩子的家庭也会少了家庭的牵绊,夫妻心裡的不满久了感情就会像在太阳下经历风吹日晒的塑料布,看起来只是变旧褪色,其实一碰就碎。
李玥现在想起来還真是怎么想怎么对。
不過张明昆是個挺能忍挺能装的人,他竟然可以伪装的那么好,真让她自愧不如。
李玥還沒收拾好东西接她的人就来了。
按了几下门铃。
李玥打开门一看,不是司机小章,竟然是李东放和刘国宴。
她反应几秒,倒是沒见尧臻那姑娘跟着。
李东放說:“我听說小章接你就拦住了,你也是,弟弟今儿在家闲着呢,怎么不给我打电话?看我肌肉沒他硬搬东西沒劲儿?”
李玥弯弯嘴,“你的伤好了嗎?這就要跟人比力气?”
“早就沒事了,我又不是弱不禁风的小丫头。”他含糊敷衍。
刘国宴比较实干的性格,绕過他,一手提起一行李包,直接开干。
李东放抬眼往卧室裡瞧了一眼,裡面八成在烧什么东西,他闻到一缕烟味,不是香烟的味道,他知道李玥从来不抽烟。
李玥被觉察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缓慢解释:“一些早年的书信,看着碍眼就烧了。”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跟张明昆那個负心汉有关的东西,沒想到姓张的這么有心计,年轻的时候会玩情书這一套。
他漫不经心看了她一眼,“在家裡点火烧东西得小心点,别把屋子点了,我看外面有烟雾报警器。”
李玥說:“烟雾报警器是摆设,早就把线掐断了,刚安装的时候沒选好牌子,太灵敏了,你姐夫抽根烟都会叫……”
她一顿,站住。
李东放转开眼,舌头舔了舔上牙龈。
“口误,還沒习惯,嘴巴比脑子走的快。”
李玥淡淡解释,眼中毫无波澜。
李东放不知怎么安慰,掏着兜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她回房间继续收拾,隔了一会才走出来。
“這边有两個小皮箱,你能拿嗎?”
“能。”
李东放大步過去。
刘国宴已经送了一趟东西又上来,此刻一脑门子汗,喘息倒是很平稳,自己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水,脑袋往后仰,咕咚咕咚两口喝完。
到李家沒赶上晚饭,李东放吃了,刘国宴和李玥沒吃,晚上十点多将近十一点,正经的餐厅大多关门了。
刘国宴擦了擦汗,默不作声看了他们一会儿,粗声粗气說:“要不咱们去撸串吧,大晚上也别折腾孙阿姨准备吃的了。”
“……”
李东放歪着头看刘国宴,拿视线询问李玥。
她叹口气:“你们去吧,我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大晚上跟你们年轻人混在一起到路边吃烧烤多不合适。”
刘国宴脸上原本热情洋溢,一听她這么說就皱了皱眉,“一点儿也不老,你就是结婚太早心态老了。”
李东放含着笑点头,拉住李玥說:“对啊,老什么老,娱乐圈明星好多像你這個年级還单着呢。你虽然沒混演艺圈,却比那些女明星漂亮气质多了,以后别整天在家照顾爸爸不出门了,沒事多带着宁谧溜达溜达。”
“你以前的品味让我啧啧称奇,现在都好久沒见着了,跟宁谧多交流交流,她比你惨多了,人家不還是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
李玥若有所思的看向李东放,“我现在才发现,你对她的评价不低啊。”
“……”
他握拳抵住嘴巴假装咳嗽,对刘国宴使了個眼色。
刘国宴嘴角瞬间僵硬,极不情愿說:“走吧,玥姐,饿着肚子帮你搬了半天东西,就去吃一口吧。”
李东放顺势站起来,“我去楼上看看尧臻睡了沒,叫上她一起,人多了热闹。”
尧臻刚才就听到楼下有动静,不用想也知道是李东放接李玥回来了,這会儿他叫自己去撸串,虽然嘴巴馋了,但也忍不住皱眉:“你姐刚遇到這么糟心的事哪有心情去啊?”
李东放抱着胳膊凑近,低声說:“她反正今晚自己锁房间也注定失眠,干脆带到热闹的地方玩一夜,也免得她一個人多想。”
他扬扬头,“去,换一身舒服的出门的衣服。”
尧臻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正穿着吊带睡衣,粉红色印花,孙秀玉准备的。
他跟进来,尧臻去衣帽间换衣服,他独自坐了会儿,问道:“是给她安排個比较忙碌的工作還是订单程机票送她出去旅游?”
尧臻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他是询问自己的意见,认真想了想:“你姐這個年纪什么沒经历過,又不是十八九岁二十出头,分手失恋就好像天塌了一样,她什么都经历過,成熟稳重的都市女性,既然選擇离婚肯定什么都打算好了,根本不需要我們操心……你不要关心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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