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不许胡闹!”
玉帝刚开了口,云珩就知道他父皇要說什么。于是,替他父皇把后面半句安排上了。
满朝文武仙臣想笑又不敢笑,都埋着头憋着。
只有孙悟空无所顾忌,想笑就开怀的笑了起来。大圣特有的魔性笑声,在空旷的凌霄殿内显得格外突兀。
他又一把将云珩拎起来,放在旁边的彩色小马驹上。
云珩說:“我现在不想骑马。”
孙悟空看他一眼:“你给我老实呆着。”
他又转過身来,提着金箍棒扛在肩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御马监是老孙负责的,天马也是受了老孙的惊吓跑出去的,跟那奶娃娃沒有关系,你要罚罚我,别动你儿子!”
“……”
玉帝看一眼孙悟空,又看一眼旁边的云珩。他儿子一向喜歡小动物,什么哮天犬、玉兔、大青牛、就算是孔雀大明王也逃不出天界小太子的喜爱,更何况這只猴子。
天庭无人不知,云珩那是玉帝和王母捧在手心裡的宝贝。犯了天大的错,顶多口头上训斥两句,从不忍心责罚他。
若云珩刚才所說皆是实情,那御马监其他监官便会从轻发落。這件事最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令所有仙臣沒想到的是,连东海龙王和秦广王都上天告御状的妖猴,在云珩护着他的情况下,他竟然還能站出来主动站出来承担罪责。
玉帝沉吟片刻:“你们几個,說說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孙悟空站在那裡沒說话,下面的监丞、监副、典簿、力士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平日裡御马监的天马也会跑出来一两匹,今早多了些,有五六匹。”
“小的们都忙着去将天马牵回来靠曹。忙完之后,却发现太子打开围栏进了马厩。”
“咱们主事担心太子有危险,进去寻他,驱赶马匹时,天马便乘机逃了出来。”
一位监丞向玉帝叩首:“陛下明察,小臣绝无须言。”
云珩也在一旁附和:“沒错,就是這样。为了救彩色小马驹,小猴子为了救我。”
玉帝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小家伙冲他父皇笑了笑,立即用手捂住了嘴,還看了一眼旁的孙悟空。
玉帝又问:“诸位仙卿意下如何?”
事关太子,诸位仙卿哪裡摸得清玉帝心思,大家互相看看,也不急于表态。
有人說贬下凡去。又想起来孙悟空本来就是一只来自凡间的妖猴。当初大脑四海龙宫和阎罗殿,玉帝本要派遣神将捉拿,是太白金星站出来提议招安,弄到天庭来受了個小官。
于是,诸位仙臣最终将目光齐齐投向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本想着不费一兵一卒,還帮玉帝收仙有道。谁曾想今日闹出這么大個热闹,玉帝突然问起来,他倒一时哑然,不知如何应答。
“臣以为,弼马温也是心系太子安危,才让天马有了可乘之机,此事情有可原,当……”
“当大大有赏!”云珩那小奶音从大殿中央传来,玉帝、孙悟空以及站在两侧的文武仙臣全都看向他這边。說着,云珩就在那七彩小马驹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走,带我到父皇那儿去。”
小马驹终日被关在马厩中,被其他高头大马欺负,胆子尤其小。云珩冷不防這么拍一巴掌,虽然受了点惊吓,但還是听从云珩的吩咐,嗒嗒嗒往前走去。
那马儿实在矮小,平日裡天兵天将也沒人骑它,一般都沒给他配马鞍龙头和缰绳,毛发又长,云珩坐在上面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
不一会儿,云珩就骑着小马来到了玉阶前。他仰着小脑袋看了看,以小马驹這個個头,要走上那么多级台阶一定很辛苦。
于是,他抱着马的脖子,身体往旁边一滑,用一种看得人胆战心惊的方式从马背上下来。
看着他摇摇晃晃的样子,玉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一不留神摔下来。手上捏了個法诀,宝贝儿子要真摔了,他也能第一時間接住。
云珩虽然看着要摔,但终究沒有摔,跟颗圆滚滚的团子似的。从马背上滑下来,又大摇大摆走上玉阶,扑到玉帝腿上:“父皇,围栏是我打开的,小猴子他只是来救我,你就不要罚他了。”
玉帝怒目看着儿子:“我不但要罚他,我還要罚你!”
太白金星接着刚才的话接着說道:“陛下,臣以为不如就罚他们一年的仙禄,叫他们回去戴罪立功。若有再犯,数罪并罚,严惩不贷!”
玉帝点了点头:“就按仙卿說的去办,都退下吧。”
诸位仙臣都知道,接下来就是玉帝训儿子的环节。于是,大家都自觉往殿外推。
只有孙悟空還站在原地,生怕玉帝是要将人支走,然后将云珩揍一顿。
几位御马监监管都有劫后余生之感,走的时候還不忘拉了孙悟空一把:“主事,走吧。”
监丞又顺着他的目光看過去,见他一直盯着云珩。這些日子云珩时常抛到御马监来,他们关系如何,大家都看在眼裡,知道這位桀骜不驯的齐天大圣是在担心云珩,便轻声宽慰他:“那是陛下的心肝宝贝,主事您就放心吧。”
孙悟空這才半推半就,随他们出了凌霄殿。
等仙臣们都走了,凌霄殿内除了:“還有你,朕跟你說過,身为太子就该有太子的样子。成天调皮捣蛋,像什么样子?”
云珩嘟了嘟嘴,抬起头来可怜巴巴的看着玉帝:“父皇,珩儿知错了。”
他每次犯了错,认错态度都特别积极。以至于无论是偷偷登上九龙辇跟去巡游三界,還是在地府乱跑,遇到厉鬼,玉帝都狠不下心来责罚他,顶多就是小屁股上拍两巴掌。
于是,下一刻,云珩果真转過身去,還撩起仙衣,撅起小屁股:“父皇,你打吧。”
玉帝咬了咬牙,果真气不過,一巴掌拍在那小屁股上:“马厩有千万匹天马,多是生性凶猛的神兽,助天兵神将斩妖除魔,有些甚至要有灵力,若是伤了你如何是好?”
小家伙抽了抽鼻子:“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還有下次!”
“沒有下次,沒有下次!”云珩嘟嘟郎朗的說道,“只要父皇不怪罪小猴子,多打两下屁股也沒什么。”
“……”
他又提到了孙悟空,玉帝却陷入了沉思。当初听了太白金星的主意,将這猴子弄到天庭来赐個小官,本就是为了让他老实待着不惹事。
毕竟是只猴子,别說重用他,玉帝回头就将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今天這個事情,他发现云珩這小崽子,对孙悟空的上心程度,那都快赶上哪吒了。
刚才,那猴子站在凌霄殿中央,敢作敢当的行事作风也确实叫人刮目相看。
云珩撅着小屁股等了半晌,他父皇的巴掌却沒有落下来。
小家伙眨了眨眼,转過身来:“父皇?”
玉帝叹一口气:“朕今日不打你屁股,罚你面壁思過。”
“啊???”
玉帝喊:“王灵官!”
“臣在。”
“将太子带去披香殿思過,让他跪满一炷香的時間,再送回瑶池。”
云珩被王灵官带出凌霄殿,一步三回头,去看那匹彩色小马驹:“我去面壁思過,它怎么办?”
玉帝都被他气乐了:“朕叫你面壁思過,你還有心思管其他的。”
小家伙嘟了嘟嘴:“他是我从马厩裡救出来的小马驹,我不能不管他。”
玉帝叹一口气:“你倒是颇有担当。”
小家伙晃了晃脑袋,不无得意的說道:“那是,這都是小猴子教我的。”
又是那妖猴,這小崽子,三句话不离小猴子,老父亲心裡莫名泛上一股酸意。
“父皇教了你那么多,你是一句也不听。”
“我听了。”小家伙又跑回玉帝身边,爬上宝座,环住父皇的脖子。学着玉帝的语气說道,“父皇說‘太子,不得无礼!’‘太子,不许胡闹!’我都记着呢。”
他学得有模有样,一脸的天真烂漫,实在逗趣。玉帝也绷不住放声大笑。笑完又轻咳一声,在小家伙屁股上請拍一巴掌,故作严厉的轻斥道:“去,面壁去!”
他又朝旁边招了招手,“卷帘大将!”
“臣在。”
“遣天兵将此马送回御马监便是。”
“臣……”
“不行不行……”云珩赶紧摆手道,“不能送回御马监,那些大马会欺负它。”
玉帝沉声道:“太子,面壁思過!”
云珩只得乖乖跟着王灵官往殿外走,却又听身后他父皇吩咐道:“送去瑶池。”
云珩长這么大第一次被玉帝罚面壁思過,他以为自己面壁思過,旁边会有仙侍者陪同。
哪知道仙童将他送进披香殿,拿来蒲团,玉女进来点上宫灯与香炉就出去了,临走前還不忘带上殿门,将他一個人留在裡面。
云珩:“……”
披香殿是玉帝藏经之处,四周都是一整面大書架,書架上是一卷一卷的经文。
云珩這三岁的小崽子,大字不识一個,哪裡看得懂什么经文。只得老老实实跪在蒲团上,盯着香炉中正在燃烧的那一炷线香。
看着看着,小家伙就觉得眼皮沉重,不知不觉趴在蒲团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云珩悠悠转醒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香燃尽了沒有。
小家伙忽然瞪大了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再揉一揉。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来人啊,快来人,這香坏掉了。我都睡了一觉,他還一动不动。”
殿门并沒有打开,有侍香玉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太子,此香施了法术,您睡着或是走神,它便停下不动。您乖乖跪着,它才继续燃着。”
“……”
孙悟空从凌霄殿出来的时候就沒有急着离开,他在门口等了一等,看看能不能等到云珩出来。
哪知道,脚步刚慢下来,就有三三两两的神仙围過来,跟他打招呼攀谈。
木德星君:“大圣敢作敢当,本仙甚是佩服。”
增长天王:“听闻大圣一身神通,得了空咱们切磋切磋。”
奎木狼:“還沒請大圣来我宫中坐坐,改日我一定摆下酒席,与大圣聚一聚。”
武曲星君:“大圣今日可真是威风凛凛。”
“……”
這些神仙一开始只当他是下界来的小小妖猴,在玉帝跟前又不懂礼数,众神在一旁全当看了個笑话。
孙悟空在御马监当了快一個月的弼马温,微不足道的小官,神仙们也不甚在意。
然而今天闹出這么大個事情,换作往日,玉帝必然大发雷霆,将一干人等贬下凡去。
這孙悟空挺身站在凌霄殿前,就算有小太子极力维护,也沒有推诿罪责,敢作敢当,玉帝也網开一面,只罚了一年的仙禄。
神仙们对着猴子倒是刮目相看了,走出凌霄殿,纷纷過来与他谈笑。
孙悟空在花果山的时候,那也是個喜歡交朋结义的性情中候。神仙们一個個笑脸相迎,夸他敢作敢当,還要請他吃酒,与他切磋武艺。他自然也乐得与他们结交,称兄道弟。
不過,他心裡惦记着云珩,与他们闲谈也显得心不在焉,只是一味的应承下来。
看到云珩被王灵官带出来,拐了個弯,往后面的太微玉清宫走去。
确定了云珩在哪儿,他很快应付了上来闲谈的神仙,也往太虚玉清宫的方向而去。
這裡是玉帝的寝宫,裡裡外外都是天兵,還有侍奉的仙童仙女。孙悟空也不好大摇大摆走进去,只得揪一根毫毛,又化作一只蝴蝶飞进去寻那奶娃娃。
太虚玉清宫裡面可大了,光是宫殿就有大大小小几十间,還有宝阁廊亭,若是一间一间找過去,那可要花些工夫。
不過云珩所在的位置却不难找,就在离正殿最近的一间偏殿内。
“呼~呼~呼~”孙悟空从窗户望进去,就看到那奶娃娃跪在蒲团上,身体前倾趴伏在地上,小脸对着矮几上一盏香炉,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不停对着裡面燃着的香吹起。
大圣飞刀他眼前:“奶娃娃,你這是做什么?”
云珩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個静声的手势:“嘘!”他又竖起耳朵听了听殿外的动静,确定沒有惊扰到守在外面的侍香玉女,這才轻声說道:“父皇让我在這裡面壁思過,這炷香燃尽了才能起来。”
說着,小家伙還深深地吸了口气:“我想让它燃得更快一些。”
孙悟空看了一眼那线香:“有人在香上施了法术,你吹他也并不能燃得更快。”
“怎么又是法术?”云珩跪坐在蒲团上,气得眉毛都拧在了一起,“你们都有法术,就欺负我沒有。”他說着說着,眼眶就蓄满了泪水,就跟变戏法似的,說哭就哭。
大圣赶紧化了原形来哄他:“奶娃娃莫哭,這不是有老孙在,老孙给你想办法。”
那香上的法术是王灵官施的,他的灵力却不是一般的小仙能比的。
孙悟空废了好一番力气,那香依旧按照原本的速度燃烧,反倒是他自己,累出满脑门汗。
云珩拿衣袖给他擦了擦:“小猴子,那個……它好像快要燃尽了。”
“……”
孙悟空偏不信這個邪,反复尝试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不仅解了王灵官的法术,還施法让那炷香眨眼间就燃尽了。
他把云珩从蒲团上拉起来:“走吧奶娃娃,我带你出去。”
云珩刚站起来,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腿麻了。”
“……”
孙悟空一把将他拎起来,单手抱着他,又从窗户原路返回。
出来的时候,云珩却拽了拽他的毛,指着门口說道:“我們为什么不走门?”
孙悟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门口空空如也,刚才守在這裡的侍香玉女已经不知去向。
“额……”孙悟空沉吟片刻,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這奶娃娃呆久了,总感觉自己這活了三百岁的脑子,也跟着退回到了三岁。
好像還不如三岁!
他俩一路避开仙侍和天兵、穿過花园、绕過池塘,正打算寻個无人的地方出宫去。
忽然,假山后面传来细碎的說话声。孙悟空带着云珩,无声无息跃上假山,落到一块嶙峋的石头上。
两個脑袋靠在一起往下望去,只见假山后面,树丛掩映间,一名仙官拉着仙女的手,两人含情脉脉,目光痴缠。
“他们……”
云珩刚开了個口,孙悟空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却为时已晚,声音已经被下面那两人听了去。
仙官下意识抬起头来,仙女却捂着脸跑开了。
三個人六目相对,孙悟空赶紧朝那仙官摆了摆手,谄笑道:“沒看到,我們什么也沒看到。”
随即,拎起云珩的后脖领子,架起筋斗云,“嗖”的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云珩好奇的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孙悟空敷衍的說道:“你什么也沒看到,刚才只是幻觉。”
云珩却說:“我看到了,那是奎木狼和侍香玉女。”
孙悟空当然知道那是奎木狼,不久前還跟他约酒来着。
“你就当沒看到。”
云珩咬了咬下唇:“可是我母后說了,小孩子不能撒谎。”
“沒让你撒谎,只是不让你告诉别人。”
云珩想了想,這倒也不违背他天界小太子的原则,欣然答应了:“那好吧。”
孙悟空在心裡嗤笑:“奶娃娃就是好骗。”
于是,云珩并沒有将這件事情告诉别人,不久之后,他就发现再也沒有见過那位披香殿的侍香玉女。而后,就连奎木狼也沒再出现過。
当然這些是后话。
此时此刻,云珩心心念念的還有另一件事情。
孙悟空抱着他从太微玉清宫出来,正打算往御马监的地方去,云珩却在他怀裡挣扎起来:“走错啦,走错啦,不是那边。”
孙悟空只以为他不想去御马监,于是拐了個弯,又扛着他准备往彩虹的方向去。
云珩急死了,拉着他說道:“又错了,瑶池不在那边,往這條路走,前面不远就到了。”
孙悟空仰头望了望天:“时辰尚早,天也沒黑,你這就要回家了?”
“对呀,我要回家。我的彩色小马驹還在瑶池等着我呢。”
孙悟空:“???”
這奶娃娃,前些日子還天天粘着他,小猴子长小猴子短。现在有了小马驹,他這個小猴子就不香了?
孙悟空懊恼的甩了甩头,他才不是小猴子,他是齐天大圣!
他把云珩放在地上,扭头就走:“我回御马监。”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磨磨蹭蹭,想看看奶娃娃会不会上来拦住他。
结果云珩在他身后高兴的喊:“那我改日再去找你玩!”
“!!!”
大圣把自己气得,关在房内,连晚饭都吃不下,一觉睡醒了,又是第二日天亮。
云珩沒等来,等来了别的神仙,与他饮酒畅谈,倒也逍遥自在。
自那天起,陆陆续续就有好些神仙前来拜访,与孙悟空称兄道弟,相谈甚欢。
话說云珩回到瑶池,第一時間就去找那匹小马驹。小马驹拴在瑶池边一棵树上。老远看到他向這边跑来,毛色竟是从蓝色变成了橙色,踢踏着四蹄,甩着马尾,那样子别提多开心了。
云珩摸摸它的脑袋:“从今天起,你就呆在瑶池把,這裡不会有其他的马欺负你。”
马儿抿了抿耳朵,样子十分乖巧。
旁边却传来一個声音:“我同意了嗎?”
“诶?”
云珩转過头来,看到王母正坐在石桌旁品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太子,听說你今日又闯下大祸,惹你父皇不高兴了。”
“沒有沒有,”云珩赶紧跑過去,靠在王母身旁,伸出小圆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划了一下:“犯了一点点小错,父皇也罚我了。”
“罚你什么?”
“罚我在披香殿面壁思過,一炷香呢。”
王母捏了把他的小脸:“那還挺快的哈。”
“额……”小家伙眼珠子转了转,开始转移话题,“母后咱么把小马驹留下来吧,你看他這么可怜,被那些大的天马欺负,连草都吃不上。”
“你喜歡就留下来吧。”王母摸摸儿子的脑袋,“给它起個名字吧。”
云珩想了想,說:“东岳大帝的牛只有五种颜色,小马驹有七种颜色,就像彩虹一样,以后就叫它彩虹好不好?”
“好,就叫它彩虹。”
云珩又指着小马驹,一脸严肃的說道:“你是一匹天马,天马就是天兵天将骑着去斩妖除魔的。以后你就是本太子的坐骑,我也要骑着你去斩妖除魔。”
小马驹缩了缩脖子,就算它在御马监当天马的时候,斩妖除魔也轮不上它。
云珩歪着脑袋思忖片刻:“可是你现在太小了,沒办法斩妖除魔,得快快长大。”
王母招手,唤来一旁的仙女:“青瑶,你带人去一趟御马监,替太子拿些草料回来。”
云珩张开画了個大大的圈:“要好多好多草料。”
很快,青瑶就带着两名仙侍从御马监搬来了草料。
云珩开始填鸭式喂马,也不管人家吃饱沒有,一個劲儿的往马嘴裡塞草料:“多吃点,多吃点,吃饱了才能长高高。”
王母仍旧坐在石桌旁,一边陪着他,一边处理仙务。闻言抬起头来:“珩儿,他已经吃饱了。”
云珩鼓励它的小马驹:“来,张嘴,再吃一口,真乖!”
九天卫房圣母在一旁笑道:“在人间,做母亲的就像太子這般哄孩子吃饭。”
她是九天监生司的主管神仙,主要职责就是管理三界万物的繁衍,提起人间的育儿经验头头是道,王母都要时常向她請教。
云珩像是得了鼓励,仍旧耐心的哄着小马驹再吃点儿。
王母实在看不過去,把儿子叫来身旁:“你喂它吃再多,它也只会长胖不会长大。”
云珩不解:“为什么?”
“因为它并不是沒长大的小马。”
云珩更不懂了:“可是它很小呀。”
王母解耐心的给他释道:“它叫果下马,身材矮小,乘之可于果树下行。有种马中偶然产之,不可多得,故其在人间甚是珍贵。”
“這匹马是太上老君云游之时,遗落下一枚仙丹,這马儿误服之后飞升天界,毛色也有了变化。”
“但它最高只能长到三尺,天兵天将斩妖除魔用不上它,就一直养在御马监。”
云珩插了句嘴:“我也有三尺啦。”
王母摸摸他的头,忍俊不禁:“它是长不高了,但我的珩儿以后可是会长得高高的。”
“好,我要长高高!”
云珩终于得了坐骑,虽然是一匹处在御马监鄙视链最低端的小马驹。但是从今往后跟了小太子,日子可算是有了盼头。至少不必再受那些长着翅膀带着闪电的大马欺负。
云珩以为自己得了一匹神兽,還是一匹吃過太上老君仙丹的神兽,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神通。彩虹以为自己即将开启新生活,每天只要吃饱喝足,驮着小太子散散步,就能走上马生巅峰。
然而,几日之后,他们发现事情并沒有這么简单。
云珩心心念念這么久,虽然得不到墨麒麟、大青牛、大孔雀和小猴子,得了一匹小马驹,他也是高兴的,对小马驹给予厚望。
王母又专门命人给他的小马驹配好了行头,现在他每天都能骑着彩虹出门玩耍啦。
云珩每天都要牵着彩虹到瑶池边上,先给它喂饱了草料和水,這才爬到它的背上。
云珩轻轻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脆生生的喊道:“驾!”
彩虹:“……”
“你走呀!”
彩虹打了個响鼻,一個劲儿的摇头。
他们的正前方就是瑶池,瑶池之水深不见底。小马驹才三尺高,這一脚踩下去,那可就出不来了。
云珩奇怪道:“你不是天马嗎?身为一匹天马怎么還会怕谁呀。敖丙哥哥的避水兽就能在水裡来去自如。”
彩虹原地提他了两下,又往后退了几步。表示自己一点也不通水性,更不会避水诀,下不了水。云珩還在鼓励他:“勇敢一点,你可以的,驾!”
彩虹干脆掉头往回走,几步走到树下低头啃起草来。
“……”
云珩失望的嘟起嘴:“身为一匹天马,你竟然不能下水。”
彩虹:“咴咴咴~~”
它不通水性,云珩也不能勉强。于是第二天,云珩骑上彩虹,指着瑶池另一头瀑布顶上說道:“彩虹,飞上去!”
彩虹:“???”
飞不了飞不了,它又沒长翅膀,怎么飞。
于是,彩虹又往后退了几步,鬃毛和尾巴上的毛都快变成了黑色。
它只是一匹平平无奇的小马驹,把老君掉地上的仙丹当果实吃了才意外飞升,并不像其他神兽那般,有什么异能。
云珩像是明白了它的意思,又在它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大青牛、墨麒麟還有五色神牛,它们都沒有翅膀,但也能飞,你怎么就不能飞?”
他又摸了摸彩虹的脖子:“别怕,你试试嘛,就试一试。”
不会就是不会,這個真不会。彩虹扭头,又想回到树下。
云珩一拉缰绳,不让它走:“彩虹,你是不是觉得這個太难了。”
小家伙开始自我反省:“你从来沒有飞過,這個瀑布太高了,要不,我們来個简单的。”
彩虹一愣,不知他口中的简单是怎么個简单法。
云珩拎着缰绳,让彩虹往另一边走:“咱们从旁边爬上去,然后从上往下飞,這不就简单了嗎?”
彩虹:“!!!”
小马驹腿都软了,驮着他马不停蹄的往回跑。
王母远远地看着儿子。以前這小家伙成天就想着往外跑,难得能老老实实在瑶池待几天,尽折腾這小马驹了。天天指望他的坐骑,能像别的神兽那样,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九天卫房圣母笑道:“太子這日日训马的认真模样,像极了人间那些望子成才的父母。”
王母望着儿子若有所思:“我跟他父皇平时都纵容他,任由他调皮贪玩,也不知他這是跟谁学的。”
九天卫房圣母抓住机会拍王母马匹:“太子天资聪颖,仙姿灵骨。不难看出,再過些年一定是三界之中英姿卓绝,器宇不凡的第一俊美少年。”
王母当然知道他儿子长大之后不仅容貌冠绝天下,天资悟性也是世间绝无仅有。她的脑海中甚至能勾勒出儿子未来的模样,却希望他能长得慢一些,再慢一下。
现在的小团子那么天真无邪,那么活泼可爱,真希望他永远也不要长大,千万年只做那個被父皇母后捧在掌心,被众神宠爱的小太子。
“娘娘,娘娘?”九天卫房圣母不知自己哪句话說得不妥,惹得王母不快,竟是陷入沉思。
王母回過神来,低头瞧一眼她送来的奏章:“此地近十年出生婴孩减少近三成,去问问当地的土地神,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九天卫房圣母领旨而去。
经過几天努力,云珩不得不接受,他的小马驹既不能上天也不能下水,就只能在地上跑一跑。
可是小家伙仍旧不肯放弃,他坚信他的坐骑是一匹神兽,只是小马驹的长处,他還沒能挖掘出来。既然不能上天也不能下水,云珩只能退而求其次,陆地上跑一跑日行千裡总可以了吧。
但云珩对這個“千裡”并沒有什么具体概念,他只知道就是很快的意思。
于是,他在彩虹屁股上拍了两巴掌,因为担心他的小马驹会疼,所以拍得很克制:“驾!驾!”
“走呀,彩虹,咱们去御马监找小猴子去。”
“……”
“踢踏,踢踏”彩虹驮着他不紧不慢的走在路上,小马驹白色毛马毛和四处弥漫的云雾融为一体,只能看到他不断变换颜色的鬃毛、尾巴和马蹄。
“你赶紧跑起来,再跑快一点!”云珩又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
彩虹仍旧保持着自己的速度,时不时還好奇的嗅一嗅路旁的花草,再啃上一口尝尝味道。
云珩急了,又在它屁股上拍一巴掌:“快快快快一点!”
“……”
出门许久,云珩一回头,瑶池就在不远处。
小家伙终于死心了,御马监也不去了,调转马头往回走。
他实在是太失望了,下马的时候一不留神還摔了一跤,月白色的仙衣染上了尘土,小家伙撒腿就往正殿内跑:“母后,紫苑姐姐,青瑶姐姐,我要换衣服,我要换衣服!”
王母看着他从外面跑进来,衣服脏了,小脸也花了。一边让青瑶去打水,一边让紫苑去拿干净衣服。
“怎么了這是……”王母蹲下来,捏了捏他的小胳膊小腿儿,“摔哪儿了,疼不疼?”
云珩小嘴一瘪,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连忙用手去抹眼泪。手本来就脏,在脸上這么一抹,更脏了,跟只小花猫似的。
他這眼泪汪汪的模样,既可怜又好笑。王母一边帮他擦脸,一边问他:“是你自己摔了,還是小马驹把你摔了?”
云珩抽泣两下,哭得那叫一個伤心:“是我自己。”
“摔疼了嗎、”
\不疼。\
“不疼你怎么哭得那么伤心?”
“因为……”云珩打了個哭嗝,“彩虹不会飞,也不通水性,還跑不快。”
“哇呜呜呜呜~~它只是個漂亮的笨蛋,除了好看什么用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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