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吃一口鸡蛋怎么了?
“沒有。”
“那就行。”
徐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轻轻地說:“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這话的意思是端方君子当有仁爱之心,将有杀戮和血腥的厨房设立在最远的地方,以免沾染其血气,坏了自身的品德。”
他话锋一转突然說:“可這话本来就是不对的。”
“若无生杀血气,何来人间烟火?既要食之血肉,就不可斥其残忍冷漠。”
“再說了,你觉得咱家的厨房是很可怕需要远离的地方嗎?”
徐明煦正是嘴馋的时候,想也不想就摇头:“厨房有好吃的!一点儿都不可怕!”
“那不就得了?”
徐璈笑笑說:“厨房是五谷烟火之地,也是人能饱腹活下去的地方,所以不需要远离。”
“而且明煦是小男子汉,男子无论长幼,当谨记不可见弱小独处,不可在家人需要帮助的时候熟视无睹,所以你去帮嫂嫂做饭无错,明阳和嫣然也都沒错。”
這個家裡不需要那么多圈地自缚的琐碎规矩。
這番话对徐明煦而言過于深奥,以至于他听了也只是一知半解地晃了晃脑袋。
徐璈不指望他能懂太多,匆匆换洗好了就牵着他出去。
灶边桑枝夏就在和面了。
家中可吃的菜色实在不多,最重要的是主食够吃,所以今晚的主食是韭菜盒子和大米饭。
徐璈走過去就接過了和面的盆。
“我来吧。”
桑枝夏腾出手把面盆交给他,转身就洗米下锅开始焖饭。
“好了,這裡不用帮忙了,你们去边上玩儿吧。”
她把几個好奇的小脑袋从篮子边上撵开,把裡头装着的东西一股脑都倒在了筛子裡。
徐璈手劲儿大,单手揉面游刃有余。
他转头看了一眼,意外道:“哪儿来的茄子?”
后头被荒废的菜园子已经被翻整得差不多了,能薅出来上桌的桑枝夏一点儿都沒放過,其中可找不出這么水灵的大茄子。
桑枝夏捡了三個茄子拿出来,想了想又多抓了一個才說:“是吴婶送来的。”
“她說自家菜地裡多得吃不下,也沒打算拿出去卖钱,摘了就给咱们送一些過来。”
除了面上的這些茄子,下头還窝着不少拳头大小的土豆和长长的青椒呢。
桑枝夏掰断茄子的绿把用水洗了洗,摁上砧板三两下切成小块,边削土豆皮边說:“家裡的菜园子一时半会儿還捞不出吃的,总靠着打野菜和别人送的也不是办法,我准备跟吴婶說一声,隔几日上她家买些小菜。”
吴婶来送东西的时候不拘小节,可也不能总吃别家不花钱的,该出的时候不能小气,有来有往才是长久之道。
徐璈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一会儿就跟祖母提,回头你過去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按市面上的价另结她钱,等砖窑那边的活儿结尾了,我再打一壶酒送過去。”
桑枝夏就喜歡徐璈這股一点就透的劲儿,笑着說:“那就這么說定了,我明日就去问问。”
說话间徐璈揉好了面团,桑枝夏的准备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
切碎用盐先染過一遍的韭菜碎挤压出多余的水分,再混上下锅炸好的鸡蛋碎搅拌均匀。
她提前留出了一些鸡蛋,往帮忙的几個孩子碗裡一人分了一点儿。
“先止止口水,等韭菜盒子好了就能吃了。”
她总共就打了六個鸡蛋,每個孩子分到碗裡的就一小块,可吃锅边饭自有一股子桌上不及的香气,见者有份的小娃娃都捧着自己的小碗乐得弯了眼。
桑枝夏左右看看,突然捅咕了一下徐璈的胳膊:“過来。”
“怎么?”
“张嘴,啊……”
徐璈下意识地张嘴,猝不及防嘴裡就多了一股鸡蛋的浓香。
他看着投食结束就若无其事转头的桑枝夏,忍不住低头失笑。
“枝枝,我二十了。”
他不馋。
桑枝夏理直气壮地說:“說好帮忙人人有份的,馋不馋的有什么?”
徐璈都那么努力了,吃一口鸡蛋怎么了?
她忍着笑把徐璈往边上挤:“让开让开,我要正经开始做饭了。”
揪好的面剂子擀出合适的厚薄,在掌心裡一窝就能把搅拌好的韭菜鸡蛋包进去,顺着面边和缝隙合上,出来的就是一個漂亮的韭菜盒子。
烧热的锅底润了些化开的猪油,包好的韭菜盒子放下去很快就染了金黄的底色。
她把要包的馅全都弄好,徐璈左手锅铲右手筷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盯着翻面。
桑枝夏甩了甩手上的水就开了另一口锅。
锅裡的米饭已经焖好了,全部盛出来装在饭盆裡,锅底洗涮一遍就直接放油。
油温渐热,切好的土豆和茄子先下锅炸一遍,看到色泽泛黄就用笊篱捞出控油。
切好的青椒块全部放在锅裡翻炒一通,洒上拍碎的蒜末和小葱段,勾上盐和酱油,以及前两日做土豆焖饭时淘洗出来的一点点土豆芡粉搅匀。
闻着锅中传出的热香,桑枝夏想了想,最后還悄悄往锅裡放了两颗糖。
徐璈买回来吃药专用的宝贝,就只剩下這一点儿了。
有了糖的融入汤汁多了一股淡淡的甜气,過好油的土豆和茄子也被她全都放进了锅裡。
迅速翻炒几圈,等料汁都充分包裹住了锅裡的每一块食材,地三鲜热气出锅。
与此同时,徐璈也终于挂着一头明显的汗珠松开了手裡的锅铲,手边還摆了满满两大碗烙得双面金黄的韭菜盒子。
在他十分严谨的流程下,居然幸运的一個都沒糊。
他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伸手去端盛在碗裡的地三鲜。
“等等。”
桑枝夏往他手裡塞了块刚洗干净的抹布:“烫手,隔着点儿。”
徐璈垂下眼应了声好,把做好的饭菜都端上桌就对着身后几個小的說:“去請祖父们来吃饭。”
徐明煦蹦起来喊:“好嘞!”
“祖父!祖母吃饭了!”
小娃娃热情洋溢的呼声把后院裡的人都叫了出来,老太太闻着空气中散发的香气,紧绷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三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到了眼下实在指望不上别的,能吃一顿顺口的就是最舒心的事儿了。
桑枝夏說话算话,等人都差不多聚齐了,就先拿出小碗给几個孩子挨個分了一個肚子鼓鼓的韭菜盒子。
“辛苦你们几個帮忙了,快趁热吃。”
徐明阳心大,咬了一口被烫了還咧嘴嘿嘿地乐。
徐嫣然性子腼腆,捧着自己的小碗往徐三叔的面前躲了躲,抿着嘴角笑得羞羞的:“谢谢大嫂。”
桑枝夏笑着应了一声,顺手把徐明煦捞到了徐璈的前头。
“婆婆要给妹妹喂饭呢,你跟你大哥在一处吃。”
徐锦惜年纪小性子又娇,此时刚睡醒沒多久,正是要人哄着的时候,再让這小子凑過去闹一闹,许文秀就彻底不用吃饭了。
许文秀看到她十分自然地照顾徐明煦,神色越发温和。
“明煦跟我皮实,倒是愿意听你這個当大嫂的话。”
若是换作别人拎這一下,徐明煦指定要不服气地跑回来,可桑枝夏拎他過去,他還当真就挨着徐璈不乱动了。
徐三婶念着桑枝夏对徐嫣然的温和,笑着插了一句:“都說长嫂如母,如此倒也不奇怪。”
总之她算是看破了,如今這情形和气肯定比斗气强。
二房要作的什么妖她管不着,可三房的日子就必须跟老爷子和长房捆死了過,如此才有来日。
徐二叔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可唯一在意的徐二婶左右看看却不敢贸然插话。
徐明阳吃完了自己碗裡的還想要,可不敢往脸色不对的亲爹娘面前凑,下意识朝着桑枝夏的身边挤。
“大嫂,我還想吃土豆。”
桑枝夏還沒来得及动,徐璈就神色自然地接過了他的小碗:“除了土豆還要别的嗎?”
徐明阳有些怕他,紧张地摇头。
“不……不要了。”
徐明辉看着他双手接過小碗,温和道:“還不快谢谢大哥?”
徐明阳连忙說了几声谢谢,惹得桑枝夏好笑道:“你大哥又不吃人,那么紧张做什么?”
“来我吃饱了,這個小凳子给你,過去坐下跟明煦一起吃。”
徐明阳乐呵呵地坐下了,徐二婶见了心情无比复杂。
要不說徐璈就是得了個好媳妇儿呢?
三两下把老爷子拉到自己那边了不說,现在就连自己满脑子只晓得吃的小儿子也一口一個大嫂叫得亲热。
再這么下去,那二房的人岂不是彻底沒了立足之地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筷子,却被徐明辉暗中碰了一下胳膊。
“娘,大嫂今日做的這個地三鲜滋味属实不错,你再吃点儿。”
徐二婶把到了嘴边的话强行压回肚裡,徐明辉等老爷子落筷了才带着疑惑說:“祖父,咱们今日又是背泥又是挖坑的,瞧您规划有度的样子,可是于谋生之道上有了别的想法?”
這话一出,已经离席的桑枝夏忍不住无声侧目。
家裡這几日动静不小,被拉进来一起干活儿的人也都在這儿。
可徐明辉却是第一個对此生疑的。
看来二房還是有聪明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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