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种时候,她不上谁上?
定西县,洛北村。
“什么?”
“我們要住的就是這种地方?!”
裹着一身泥沙抵达的徐二婶崩溃道:“就這么点儿地方?這怎么可能住得下?”
一直保持着文人傲骨的徐三婶也忍不住說:“对啊,咱家這么多人呢……”
可眼前坐落着的就是一户令人绝望的茅屋。
這破屋子放在三個月前,别說是徐家的主子,就是徐家的下人也都看不上。
护送前来的狱卒已经打道回府了,接应带路来此的汉子苦笑道:“哎呦,我的姑奶奶们,有這就不错了!”
徐家犯的是叛国的大罪,往日的故交旧友虽多,可谁敢在這时候冒着被皇上处置的风险冒头?
皇上虽說沒判徐家的人去做苦力,可按规矩,徐家的人流放至定西,就该自生自灭了,别說是茅屋庇身,就是流落街头那也是罪有应得。
能得眼前這么一处小小的茅屋,這還是当年的侯爷在军中的旧友冒险给安置的。
多的当真就是沒有了。
這汉子是爽利人,听不得徐家女眷扎耳朵的嫌弃,拽着徐璈到了边上小声說:“兄弟,我只能给你安排到這份上了。”
“我家将军說了,熬得住活得下去,那就来日尚有指望,可要是熬不住的话,那……”
“多谢。”
徐璈深知他接下来要說的是什么,双手抱拳深深一躬身,沙哑道:“徐璈知道。”
“哎哎哎,我就是顺手的事儿,不值当你這么客气。”
汉子望了一眼门口闹得乌七杂八的人,嗐了一声說:“你好生保重吧。”
“這见鬼的地方除了穷,别的都消停得很,不会有不识趣的来打搅,后头的事儿就只能你自己来了。”
冒险帮一次是情分,可沒有接二连三冒险的本分。
接下来的路只能徐璈自己走了。
徐璈深感此时的帮扶不易,再三道谢后亲自送人出村。
饱受嫌弃的桑枝夏坐在门口的大树下,托着腮静静叹气。
三個多月過去了,她跟徐璈這对塑料夫妻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能說上几句话,但不是特别熟。
当然,她跟徐家的其他人更不熟。
一路折腾至此,她是真的累了。
可這些人怎么如此的有精气神???
茅屋的院子裡正在炸锅。
徐二婶仔细看了,茅屋两进两出,正房一间,后院還延伸出了一间,东侧一间稍微宽敞点儿的,西侧并排的偏房三间,也就是說,满打满算是六间房。
人少的人家住进去是足够的,可徐家人多。
三個月的流放生涯已经彻底磨灭了徐二婶身上的贵气,此时啥也顾不得就对着汉子远去的方向啐了一口。
“這鸡笼似的地方够谁住啊?”
老太太的脸色也很难看。
“当真只能是這個了?就不能让徐璈再想想办法?”
老爷子冷冷地說:“荒郊野地都住過了,怎么這茅屋就入不得你们的眼了?”
老爷子被长子的事儿彻底击垮了心神,在路上一直都病歪歪的,精气神也不大好,很少开口。
可他到底是一家子的主心骨。
他說的话,徐家暂时還无人敢驳。
徐二婶不甘心地咬住下唇:“可這屋子也不比荒野好到哪儿去啊!”
许文秀三個月内遭了不少碎语,自知不受待见,赶紧一手拉着個孩子小声說:“我可以带着孩子们住一起。”
“大嫂這话說的,你不带着谁能帮你带着?”
徐二婶刻薄道:“你還以为這是侯府的大院呢?别說是你要带着這两個小的,就是徐璈他们也合该找個地方挤一挤!”
“反正我們两口子占一屋,明辉十六了,說不定紧接着就要成家娶亲,他要一個屋,明阳占一個屋!”
她這一开口直接要走了一半。
徐三婶见状赶紧說:“我家也要两個!嫣然都八岁了,肯定是不能跟我們一起的!”
总共就六個屋,正屋当属老太太和老爷子的,這么一分派顿时就只剩下個不能住人的牛棚!
许文秀为难地苦笑:“明煦和锦惜可以挨着我随便哪儿都能挤一挤,可……”
“可璈儿已经成亲了,他们夫妇总不能也跟我們挤在一处啊。”
成了亲的夫妇,就是在再拿不出手的人家,那也是要自己单独一個屋的。
哪儿有新婚夫妇紧挨着婆婆睡的理儿?
她难得鼓起勇气說一句,可话刚出就惹得徐二婶斥道:“与我們何干?”
“大嫂,你别忘了,咱们遭的這些罪都是为谁受的!要不是大哥糊涂,我們還好好的在侯府裡宽宅大院的住着呢!”
相公叛国一事是许文秀心坎上最戳不得的痛,徐二婶一旦拿出来,无往不利。
眼看着亲娘被刺得泪水涟涟,两岁的妹妹也被吓得哭出了声儿,六岁的徐明煦马上就說:“不许說我娘!”
“我难不成是哪儿說错了嗎?!”
徐二婶暴怒道:“我是你二婶,是受你爹牵连的二婶!你個小兔崽子還敢跟我嚷?!”
“弟妹,好好的你凶孩子做什么?”
“我怎么了?!”
徐二婶长久积压的愤怒终于喷泄而出,面红脖子粗地喊:“要不是你家,我們能沦落到這個地步?”
“你也不看看這都是谁害的!”
原本想插嘴的徐三叔闻声面上多了几分晦暗。
老太太和老爷子也是静静不言。
徐明煦到底是年纪小,被她這么一嚷吓得眼泪直打转,徐锦惜已经哭得在打嗝了。
眼看這软弱年幼的母子三人组就要抱头痛哭了,徐璈還不见回来的迹象,门外的桑枝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不行,她不想跟婆婆住。
她要站出来勇敢发言。
“享福的时候责无旁贷,担责的时候就分你家我家,合着苦都是别人吃的,甜果子就都是诸位该享的?”
她拍了拍木门上堆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尘,呸了一声啧啧道:“二婶說的是,這破茅屋只怕是不够這么多人分,干脆大手一划拉,把外头的道儿也一起扒拉进来得了。”
“都一起出去睡道上多好,盖天睡地的省得都嫌地方小了,白日可见天光,夜晚仰头可看月亮,那滋味想想多敞亮。”
她挤兑完了二婶走過去,把哭得在地上都起不来身的婆婆扶起来,脚一勾翻了個小破凳子,扶着她坐下,顺手還捞起来個打哭嗝的娃娃。
她好笑地擦去徐锦惜脸上的泪,顺手拍了拍徐明煦的脑袋,微妙道:“好了,别哭了。”
哭成這样,不知道的還以为這家搬来的第一日就挂了丧呢。
徐二婶沒想到她如此呛人,愣了下就怒道:“长辈說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嗎?!”
“可也要二婶有個当长辈的样儿啊。”
桑枝夏不甘示弱地挑眉:“二婶,這可是你先吵的。”
她算是看出来了。
徐璈是個轻易不开口的哑巴,婆婆是個水做的人儿。
一双弟妹合起来的岁数都沒超過两只巴掌,她在這裡临时组建的家裡定位就是当嘴炮的。
這种时候,她不上谁上?
万幸桑枝夏嘴炮经验丰富,三言两语就挤兑得徐二婶绿了脸。
她无视了老爷子和老太太阴冷的脸色,冷笑道:“我瞧二婶的意见是大得很,只怕是容不得大房一家。”
“要我說過不下去就把家分了,独了门户分了家,省得互相看不顺眼渣渣呜呜的。”
“祖父,祖母,您二老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