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大嫂放心,我跟大哥不一样
“我会发现很奇怪嗎?”
徐璈手起刀落卸下来两條完整的鹿腿,淡淡地說:“祖父的病刚见起色,家裡不能再出岔子了。”
“徐家也丢不起這样的人。”
身为亲子对父狠辣,一旦走漏风声不光是老太太立马要疯,就连老爷子大概都受不住這样的刺激。
他对徐二叔吃几分教训乐见其成,也不觉得需要同情。
可此事必须掐有分寸。
徐明辉似笑非笑地啧了一声,微妙道:“大哥的确是比我更懂得什么叫做恰如其分的分寸。”
从前是這样,现在也是如此。
人尽皆知的纨绔废物之名蒙蔽了满京都的眼睛,所以直到现在都還有人看不清。
可徐璈真的废物過嗎?
徐明辉敛去嘲意,按桑枝夏說的将徐璈分割好的鹿肉用草绳拴好,意味不明地說:“大哥放心,我只是想让他低头而已。”
“那可是我嫡亲的父亲,我怎么可能会让他出什么事儿?”
只是這個過程他爹說了不算,徐璈說了也不算。
想要彻底捏住二房說话的权利,這個不仁不孝的罪他认了。
徐璈能提醒一句已是仁至义尽,点到为止就不再多說。
可在他准备去叫西棚裡的人收拾出门之前,徐明辉却笑吟吟地說:“大哥,我暂时不便脱身,你此去要不在县城裡帮我打听打听,看看有沒有招工的主顾?”
徐璈侧首看他:“你想找什么样的主顾?”
徐明辉很随和地說:“都可。”
“账房伙计,学徒跑堂,只要能在县城裡管上一碗饭,那就都行。”
徐璈沒应声,他温声說:“对了,我希望能找到個招两個人的活儿,我跟祖父說好了,我爹和我一起进城。”
他沒跟徐明阳說大话。
他也一定会把隐患处理好。
徐璈意味不明地收回目光点头算作应答,敲了敲西棚的门推开說:“外头的都收拾好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今日要进城的人前所未有的多。
桑枝夏看着脸色仍是不佳的徐二婶有些不放心:“二婶,去城裡的路可远呢,一路上還冷飕飕的,你真的要去嗎?”
徐二婶身子還沒养好,精神头却很足:“我不去可不成。”
“今日咱们是要去绣庄找活儿的,我最是清楚這裡头的门路,我不去万一你们被人忽悠了可就划不来了。”
仿佛是怕自己出门的要求被拒,她把徐明辉早就拿给自己的厚衣裳抓起来說:“在路上的时候,我用明辉的衣裳包住头脸,保准是不透风的,冻不着。”
许文秀哭笑不得地說:“這样倒也行。”
“有你在,我和三弟妹的心裡也稍微踏实些。”
毕竟她们只是在家裡說得好,到了绣庄也都是无头苍蝇,具体要怎么做還是得靠徐二婶。
徐三婶牵着徐嫣然說:“我和你爹要出门,你就跟你大嫂在家,记得听大嫂的话。”
徐嫣然乖巧地拉住桑枝夏的手,一本正经地点头:“娘你放心,我帮大嫂萃高粱酒!”
“還有我還有我!”
徐明阳兴冲冲地蹦起来說:“我也能帮大嫂!”
“行行行,那我們出门了,你们都在家裡乖乖的。”
许文秀把徐明煦和徐锦惜交托给桑枝夏,出门前還在一步三回头。
到洛北村這么久了,她们妯娌几個還是头次一起出门呢。
徐璈把要拿去卖的鹿肉都搬到租来的骡车上放好,看着桑枝夏說:“昨日不是說想吃烤肉么,我在灶上单独留了块好的,馋了就带着几個小的先吃。”
“萃酒的事儿等着我回来,我……”
“知道了知道了。”
桑枝夏推搡着他的后背往外走,哭笑不得地說:“我又不是纸糊的至于嗎?”
“你和三叔赶车的时候警醒着些,慢些不打紧路上注意安全,晚上回来了给你们做炖鹿肉吃。”
徐三叔呼出热气散在掌心,笑着說:“行嘞,侄媳妇你快回去吧,我会提醒徐璈的。”
徐璈单手撑着车板跃上去,驱赶似的对着桑枝夏挥手。
赶紧回去。
桑枝夏牵着四個小娃娃,折回院子就开始摩拳擦掌。
萃酒!
空置的铁锅掺入半桶冷水,再把装满发酵高粱的酒甑放进锅裡,找来一块大小合适的木板斜着卡在酒甑中间。
木板卡住的位置有一個掏空后又被密封的小孔,从小孔处接出一根竹管,对外的一端正好连接着一個小碗。
最后再在酒甑圈口处平整铺开一层布,布上用一口新的铁锅压住,锅裡還掺了半锅冷水。
燃灶开烧。
徐明辉在边上帮着打下手,看完了全程盯着那根竹管說:“酒就是从這裡出来的嗎?”
桑枝夏盯着灶火点头。
“蒸出来的热气撞在锅底,就会凝成酒滴,锅底的酒滴往下一砸,顺着木板就可以从竹管裡淌出来。”
這种萃取法子效率极其低下,可這节骨眼上能萃出来就算不错了,也不能追求速度。
桑枝夏掐着時間盯住竹管,出酒接满一碗的时候直接把小碗拿开,把接酒的工具换成了酒坛。
在屋裡调养多日的老爷子被浓郁的酒气吸引出来,看到她作势要把碗裡的酒倒了,诧异道:“好好的,怎么倒了?”
桑枝夏笑着說:“头酒和尾酒都是不能喝的,咱们要取的是中段酒。”
“祖父您今日瞧着气色好多了,可见是要大安了。”
老爷子心疼地看着被倒了的酒,好笑道:“闻着這么香的酒气,哪儿能赖着不好?”
“等取好了你拿些给我尝尝,我馋這一口时日可不短了。”
“我倒是想给您解解馋,可您吃着药呢,只怕是不宜饮酒吧?”
老爷子不太乐意:“尝一口能碍着什么事儿?”
“明煦,去跟你大嫂给祖父讨一口好酒。”
徐明煦小狗似的眨巴着眼,眼巴巴地朝着桑枝夏撵,還竖起手指强调:“祖父說的就一口,就一小口!”
“大嫂给一小口嘛!”
桑枝夏抵抗不過,只能是忍着笑拿小勺给老爷子匀了一小口。
发酵充足的高粱酒和之前喝的米酒大为不同。
辛辣呛口,后劲儿十足,咂摸在嘴裡荡起的回味都是满满的惊烈之意,余在舌根深处的却是一股抹不开的回甘余香。
老爷子喝完刚铺开一個碗底的酒,品着回味心满意足地說:“是這個味儿。”
“這酒酿得好!”
桑枝夏拿着勺子笑开了眼:“今日刚是萃出来的头一日,沉一沉隔些日子滋味能更好些。”
“正好到时候祖父的身子也大好了,坐下来慢慢品也合时宜。”
老爷子笼在眉心多日的阴霾尽散,摸着胡子笑得不住点头:“好好好,如此甚好。”
“只是這酒可不能再让璈儿碰着了。”
老爷子想起徐璈上次醉酒跟桑枝夏闹别扭的事儿,很是警惕地說:“那不醉人的米酒他都能出状况,要是沾了這個,岂不是要醉上三五日都不见醒?”
桑枝夏同样心有余悸。
她悻悻地說:“祖父說的是,這回可得好生防着他。”
徐璈喝醉了可实在烦人。
老爷子满意点头,想了想說:“你之前不是說要想开春耕种好,就得先储冬沃肥嗎?正巧今日天儿不错,我带着你祖母去村长家把买地的事儿商议定了,也好提前做准备。”
既然是有了打算,那就最好是早做安排。
世人眼中士农工商依次而列,既是后辈子孙再无可能入仕,在老爷子的心底說到底還是耕种更为要紧,别的事儿都可以稍微往后稍一稍。
他說着就要动身,正准备进屋去看看徐二叔的老太太干笑道:“這么急嗎?要不還是……”
“有什么可是的?”
老爷子见不得她对徐二叔无理由的偏袒,笑色淡下去說:“你把银子带上,今日就去把契定了,省得夜长梦多。”
徐明辉也适时地插嘴:“祖母,父亲這边有我照顾着呢,您就安心随祖父同去吧。”
徐璈提醒的对,他是要更谨慎些。
起码在尘埃落定之前,绝不能让老太太发现。
老太太惊疑不定地回头看了一眼,到底是不敢明着违老爷子的意,强撑着笑进屋拿上了荷包,跟老爷子前后出了门。
桑枝夏還在守着接酒的坛子,身后响起的是徐明辉轻轻的声音:“大嫂。”
“嗯哼?”
“那晚的事儿,多谢。”
這是一声迟了多日的道谢,也大约是徐明辉有生至此說得最真心实意的一個谢。
桑枝夏愣了愣摆手說:“都過去了,說這些做什么?”
“帮我把那边的酒坛子拿過来吧,這個要接满了。”
徐明辉无声笑笑去拿了空的坛子,闻着鼻尖散开的浓烈酒气,若有所思地說:“這酒闻起来好香,我能尝尝嗎?”
桑枝夏先是点头,紧接着转头时满眼警惕。
“让你尝尝不是問題,可你的酒量到底行不行?”
你要是跟徐璈似的沾了就醉,那你小子可千万别碰。
徐明辉被她话中的警惕逗得失声而笑,垂着眼帘說:“大嫂放心,我跟大哥不一样。”
他跟徐璈是真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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