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他们凭什么恨她?
岭南气候温润四季如春,许多土生土长的岭南人一辈子都不曾穿過棉衣,也终生别得见何为风雪。
京都与之完全相反。
才刚過了十月,风中就多了一丝寒意。
明明屋内不曾燃起地龙或是碳炉,但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干燥冷冽,晨起日落都要额外加一件衣裳,否则能把人冻得打哆嗦。
徐璈把披风理顺,握住桑枝夏的手說:“岭南四季花盛,但也少了红梅白雪的冬景。”
“京都的冬梅开得最好,京郊有一处庄子带着暖泉,冬日梅花压雪,春和桃杏遍山,等花开了咱们就去瞧瞧?”
桑枝夏不曾有机会游過皇城,对這些也不如徐璈了解详细。
不過此时听他說起心裡倒有些莫名的期待。
“等花开落雪的时候,我估计出不了门呢。”
“我都跟娘和岳母商议過了,等你临近生产咱们就搬到庄子上住,那边清净暖和些,方便你调养身子。”
徐璈說完捏了捏桑枝夏的手指,嗤笑道:“皇上不是喜歡帮咱家看孩子嗎?”
“到时候把糯糯和元宝都送进宫小住,你什么都不用管。”
桑枝夏被他這近乎无赖的口吻逗笑,出去才发现薛先生竟然提早来了。
薛先生显然也不适应京都的气候,穿得厚了不少被风一吹還原地跺了跺脚。
看到桑枝夏来了,薛先生赶紧摆手說:“月份大了不可拘礼数,都是常来常往的人,赶紧进屋来避着风才是。”
薛先生张罗着人坐下,自己搓着手嘀咕:“我听人說差不多要過了十一月才引炭,可我估计等不了几日我就得捧手炉。”
“对了,皇上說孩子们的秋衣和冬衣已经让御织处的做了,家中添置的时候可以少置办些。”
桑枝夏带着意外說了句這么好像不太合规矩,谁知薛先生脱口就說:“哪儿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偌大個御织处养了那么多人,数不尽的好料子堆着也是白白落了灰,皇上现下内宫无人,做些衣裳也不妨事儿。”
谁都知道徐璈家的小娃娃在皇上面前尤得宠爱,江遇白也不介意让人看清楚自己到底能宠到什么程度。
有人不服,那也只能憋着。
谁让现在龙椅上坐着的人是他,满天下唯他說了算呢?
他要给的恩宠,就不怕被人看。
薛先生今日特意来接是想把孩子留在宫裡多住几日,走之前還再三保证一定会把孩子照看好,绝对委屈不了半点。
两個小娃娃跟江遇白這個叔叔相处得很好,欢欢喜喜地告别了爹娘出了门。
徐璈和桑枝夏沒說什么,老爷子膝下突然少了两個小娃娃,无端失落了半晌。
徐明阳和桑延佑被徐璈扔到了荣昌的手底下,目前都在京畿营中当小兵,一個月只有两日的假,平时都不归家。
徐嫣然虽是被封为县主,但对于在家裡当大家闺秀沒兴趣。
跟自己的两個师傅在京都中开了一家医馆,对外隐瞒了身份,日日都要去看诊,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陈允被带回了自己家,据說是被他爹摁在家裡日日苦读,想当陈家的第一個秀才,也沒空来聒噪。
徐明煦和徐锦惜人虽然不大,但也沒机会闲着,兄妹二人齐齐被扔进了国子监。
家裡从前都是热热闹闹的,最近却逐渐冷清了许多。
老爷子也沒什么要紧的事儿,整日就守着這么两個宝贝疙瘩,江遇白還总惦记着来薅走!
老爷子突然說:“皇上是不是该立后纳妃了?”
桑枝夏:“……”
徐璈深有同感,一脸严肃地点头。
老爷子叹了几句孩子们都长大了,视线一转落在徐璈的身上,略带不满:“你是不是很久都沒练功了?”
徐璈无言以对地看着老爷子,试图解释:“祖父,我马上三十了,我……”
“一日荒日日废,你休說是三十,就是八十也不能荒废了!”
徐璈沉默着抿紧了唇。
老爷子心疼桑枝夏撵她去休息,糊了徐璈胳膊一把,恨铁不成钢地說:“不好好练功,你下次還被人拎着踹!”
“走,去演武场我看看!”
桑枝夏满是同情地看着徐璈被拎走,安抚似的摸了摸激动得在腹中翻滚的小娃娃,忍着笑看起了老爷子放在這裡的书。
书页刚翻阅一页,点翠进来轻声說:“夫人,桑家那边来人了。”
桑枝夏缓缓放下书。
点翠低着头說:“来人不太体面,還抬着桑老爷,被门房挡在了外头,您要见嗎?”
其实是可以不见的。
以桑枝夏如今的地位,只要她不愿意,這些人连她的面儿都见不上,靠近都难。
只是人家冒着冷风把渣爹都一起抬来了,倒是有种想让桑枝夏骑虎难下的意思。
桑枝夏玩味十足地笑了笑,放下书說:“见啊。”
“来都来了,为何不见?”
“把人請到花厅,我换身衣服就来。”
点翠本来想說要不去請徐璈一起,桑枝夏却說不必。
见几個无关紧要的人罢了,闹那么大的阵仗做什么?
来人沒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能进门,进门的瞬间還有些說不出的迟疑。
画扇见状不动声色地重复道:“請吧。”
“夫人放心,我家少夫人是允了的,不会薄待诸位的。”
桑夫人闻声本就血色不多的脸上再多一分惨白,那是厚重脂粉都遮掩不住的憔悴。
桑夫人重重地咬住舌尖逼着自己多几分清醒,垂下眼說:“好。”
“烦請带路。”
桑夫人這次带来的人不多,但全都是桑家嫡支的要紧人物,除了瘫得半身不遂口不能言的渣爹,甚至還强行把白天刚挨了一顿暴打的桑家三爷也带来了。
桑枝夏进来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的是多年未见的桑冰柔。
昔日高高在上的桑家大小姐,名冠京城的大美人儿,也曾是落魄至泥端的区区侍妾,最后是宠冠后宫的贵妃。
桑冰柔在无数人的艳羡和鄙夷中数起数落,過去的尊荣未能在她的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如今可见的是几乎从眼角眉梢迸出来的无尽恶毒,形似恶鬼。
她看桑枝夏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在半空中化作尖刀,巴不得当众将桑枝夏凌迟千万。
桑枝夏见了心头浮现出說不出的滑稽,沒觉得愤怒,只觉得万般可笑。
恨嗎?
可是這人凭什么恨她?
原主在内宅中受了十几年的磋磨,处处都有桑冰柔的手笔。
就连過后多年并无交集,桑冰柔也一刻不停地向她释放恶意。
桑枝夏扪心自问,除了在当年被抄家时薅走了桑冰柔身上的贵重首饰,除此外对這些人沒有半点亏欠。
他们凭什么对她有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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