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逃离海洋馆(六十)
江驰本来打算出来后去看她的情况,结果人已经醒了,安慰她:“不用担心,我們会出去的。”
女生点点头,从水裡把湿掉的鞋子捡起来,抖了抖,有些嫌弃地套在脚上,自言自语:“有点丑。”
稍稍整理好,女生正要說话,看到他裸露的部分和破损的衣服,眼睛瞪大:“你受伤了!”
她面露难色:“抱歉,我刚才拉你沒拉住,主要是它的力量实在太大……”
江驰扫了眼不碍事的皮外伤,捏了捏手臂,還是微微有点疼,不過沒关系:“无妨,都是小事。”
“我……”
他被女生打断,对方走到跟前,一把拉過他的手:“那怎么行,這要好好消毒才行。”
江驰虽然不记得她拉過自己,但此刻的接触确是真实存在的,他不太适应,想要把手臂抽回来:“沒事,我們……”
他沒說完,注意到女生神态的变化。
虽然她低着头,但此刻的状态就像刚刚从缺乏食物的冬季苟活下来,一口肉都沒吃到的饿狼,嘴角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這表情一闪而過,江驰错愕。
应该是看错了,怎么会。
在黏液章鱼肚子裡走一遭,都出现幻觉了。
女生死死抓着他手臂不松,歪头低声嘀咕什么,江驰沒听清。
可手臂被抓住的位置,触感开始变得奇怪,像是她掌心布满鳞片。
江驰用力把手往回抽,在即将脱离她的束缚时,感到一丝明显的刺痛,如同被冰凉丝滑却锋利如牙齿一样的v形鲨鱼鳞片割破,一点鲜血从伤口渗出来。
女生收手时,他瞥一眼对方,跟平常无异。
在江驰仔细思考原因之前,她就咧开嘴角笑:“帅哥,這得多吃肉补一补。”
她走到案台旁,熟练起火,拿起大勺开始炒肉。
江驰搓了搓流血处的伤口,指着锅边的牌子:“……那肉不能吃。”
女生笑笑,十分自信,勺子敲着锅沿当当响,把肉往裡面舀了几块开始爆炒:“能的,很香的,我厨艺很好,你等着吃就行。”
江驰:“……”
他张嘴,想說话,深吸了口气,還是把话吞进肚子。
人在高度紧张状态下,精神状态可能是会有点問題。
可以理解。
就是手臂上的伤……
江驰低头看了眼已经愈合的伤口,眉头微蹙。
总不可能一直出现幻觉,但江驰沒管,找了一個還算干净的盆,把章鱼干放在裡面,想从水龙头裡接点水,也算是告慰死去的生灵。
毕竟对方還帮過自己。
可他试過了,所有水龙头都是摆设,甚至连一滴水都沒有。
偌大的厨房竟然一滴水都沒有?
江驰不敢相信,他把盆放下,想要找找看,是不是他漏掉哪裡。
等他在房间转了一圈,空手而归时,发现章鱼干不见了。
原本還在炒大锅肉的女生,正在往脖子上戴海滴子。
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猜测,江驰并沒有往下断言:“你那個,是哪来的?”
女生调整好项链,在脖子上转了一圈,举起那枚海滴子,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指着盛装章鱼干的盆:“就那裡啊,我本来想把肉盛在裡面,就发现了這個,還挺漂亮。”
她往前拉了拉,让他看:“是不是很漂亮?”
江驰嘴角抽搐一下,附和道:“漂亮。”
女生笑了下,把海滴子收好,转身拿起大勺:“你看我這记性,差点忘了,肉好了,可以吃了。”
江驰搓了下手指,小心翼翼倾身過去,那裡的肉看上去完全沒有食欲。
而且這肉是鼹鼠泥鳅鳗的肉,鳗鱼他喜歡,但是泥鳅還有鼹鼠……
江驰咧了下嘴,沒尝试過,不想尝试:“算了,我不……唔。”
他的话被一块突如其来塞进嘴裡的肉给堵了回去。
那块肉含在口中,上不去下不来,江驰想吐,看着女生好心的目光,有点不忍心,可萦绕在口中腥臭酸的味道,实在令他反胃。
江驰還是沒忍住,摆着手跑到一边把肉吐出去。
“呕——”
实在太恶心了。
他活了上亿年,就沒吃過這么难吃的肉,简直是糟蹋他的味蕾。
過了几分钟,江驰总算把嘴裡的味道清理干净,才直起腰想要說话,回头就看女生像是身上爬满了虫子,不仅疯狂扭动,還不停用手抓挠身体。
“你怎么了?”江驰赶過去看,女生原本白皙的颈部竟然爬满了鱼鳞,就是刚才一闪而過的v形鱼鳞。
江驰倒吸一口气,揉揉眼睛,重新睁开后,发现她的脸颊都开始爬满鱼鳞。
這次是真的,不是错觉。
女生的指甲开始变得锋利,抓挠過身体的部分都是一道道血條。
江驰赶紧抓住她的手,制止:“别挠了。”
握住的部分也已经变成鳞片,女生根本就不听他說话,抓挠皮肤的动作越来越重,甚至有不少鳞片从身上掉落。
江驰扫了眼锅裡的肉:“你是不是吃了肉?”
面部已经开始发生变化的女生甚至连耳朵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坚硬的盔甲鳞片,上面的鳞片虽然看不出颜色,但十分晃眼。
江驰眯着眼睛,想要解决這個棘手的問題,视线落在她胸口那枚海滴子身上,正要把它摘下来,海滴子就融进女生的身体。
而她在江驰眼皮子底下,瞬间变成了一條披着盔甲的鱼。
江驰:“!!!”
這條近一米长,身披坚硬盔甲的鱼立在地面,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再說话。
可江驰听不懂,他有些无法接受刚才還好好的女生,此刻变成一條大鱼。
是跟海滴子有关嗎?
還不等江驰多想,女生变得這條鱼就扭动身体,张着大嘴扑過来。
江驰侧向跳,躲开她的攻击:“醒醒,是我!”
虽然心裡清楚,說這些毫无用处,但江驰不想眼睁睁看着一個正常人变成一條鱼。
可变成鱼的女生早就不再是那個瘦弱的小姑娘,战斗力极高,而且易怒。
江驰甚至在她几次进攻失败后,看到了她眼中的怒火。
真的够了,每次都是這样,就在快要离开时,不是身边的人变成怪物,就是莫名其妙死掉或者消失。
他撑着案台跳上去,虽然高度不足以让他完全躲避攻击,至少不需要跟女生正面对峙。
可她仗着自己有一身坚硬的铠甲,不停冲撞案台。
每冲击一下,案台就脆弱一分,等江驰把案台上所有牌子上的字全都看過一遍后,整面案台轰然倒塌。
纵使江驰及时跳开,還是一不小心踩在一块碎瓷砖上,紧跟着温/润/湿/滑的触感,他不用看都知道,肯定被划破出血了。
可她還在后面穷追不舍。
江驰实在不想跑了,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心一横。
刚才他估计過了,依照她的咬合力来看,只要不把头咬掉,顶多残废。
他是真的不想再逃了,想躺平。
万万沒想到,就在他已经做好视死如归的准备时,女生突然一個急刹车,嘴巴顶到身上。
虽然是闭着嘴,但惯性带来的巨大力量還是把人撞了出去。
在空中以抛物线飞出去的刹那,江驰忽然想起他在培育计划上看到的一行字:计划中绝大部分生物与事实相反。
落地瞬间,江驰忽然明白了這個意思。
就是說,基因合成出来的生物,未必就在培育计划上,那份他看到的培育计划,很可能是假的。
他们在打哑谜,真正的生物就藏在那些文字之间。
短短几秒钟時間,根本不够江驰回忆和分析。
他重重摔在地面,五脏六腑都跟着抖了抖。
“呃——”
江驰正一個鲤鱼打挺要起来,她就到了跟前。
“你……”江驰本以为能跟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毕竟刚才她沒有立刻杀了自己,可对方已经是條丧失理智和人类理解能力的鱼,他是无法看透的。
就在她嘴巴大张,想把江驰吸进去时,江驰滚到一旁,躲开了。
江驰看到不远处刚刚女生用来打火的液化气罐子,虽然埋混杂在案台的废墟中,看起来還能用。
他瞅准机会跑過去,打开阀门的前一秒,他迟疑了。
江驰看着正转過身子对准他的鱼,心有不忍。
可是仁慈,在自然法则中,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就在他犹豫的几秒钟時間,肩膀被鱼一口咬住。
似乎不啃下来决不罢休。
他放弃了刚才的想法,忍着剧痛,一边跟她拉扯,免得被彻底吞掉,一边伸手把阀门拧开,将管子从炉具上拔下来,正要塞进鱼嘴裡,她松口了。
一瞬间,江驰在她眼中看到了害怕。
谁能想到這是她的计策,就在江驰动了恻隐之心,她一口将肩膀骨头咬碎。
“咔嚓。”
都能听见骨头的断裂声。
“啊——”
江驰疼得叫了出来,在她又一次张嘴扑過来时,把管子塞进去:“对不住了,我也要活下去。”
看到鱼在痛苦的扭动身体,江驰蹙眉,還是把阀门关上,管子拉出来:“我不想要了你的命,所以我們进水不犯河水。”
江驰咬紧牙,从脖子上把海滴子摘下来,捂在肩膀患处。
骨头估计都碎成渣了,沒有外力干预,就算长好了也是歪的。
他可不想再敲碎重新接一遍。
可变成鱼的女生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只消停了一会,又重新冲過来。
江驰无奈,搓了把脸,左跳右闪,尽量不伤害她,也不让自己再受伤害。
肩膀和手臂骨头断裂碎掉的痛苦他不想再次体会。
就在他试图找一個两全其美的办法时,发现角落裡原本屏幕熄灭的展示台,這会竟然亮起来。
不管预示着什么,一定是次机会。
江驰快步跑了過去,看到屏幕上浮现的字:“想离开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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