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回 缓兵计英王回山 入剑州司马盗弩
“嗨嗨嗨!我說各位呀,多谢你们的关心。不過,你们把心放下,沒有金刚钻,不敢揽瓷器,沒两下子不敢在這耀武扬威。各位你们就瞧好吧!”张方又冲着张明志、赵明真一乐:“二位,挺好吧!”
“哼!张方啊,你我乃是前世的冤家,今世的对头,尔拿命来!”
张明志說着,举掌就砸。张方把手一摆,倒退了两步:“等等,等等!我把话說完,咱们再打也不为晚。”
“张方,你我乃是仇敌,无话可說。”
“我說道爷,你這么說话可就不对啦!仇敌也好,不仇敌也好,该說的话咱還是要交待清楚。如果二位道爷不健忘的话,曾几何时,咱们在双羊观见了面,那時間,我张方打算用脉门弩把你们打死,幸亏我老师八十一门总门长欧阳修赶到,這才从中解围,救你们不死。你们两個怎么說的,你们已经对天盟誓,要与剑山一刀两断。你们怎么說话不算数呢?沒過几天,又跑到龙虎观发威撒野,可见你们說话是自食其言,言而无信。說句粗话,這叫拉屎往回坐,连人味儿你们都沒有!张明志、赵明真,你们俩可听清了,世界上沒有什么绝对的了不起,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我张方就专门能降你们两個。如果你们要是能听我的话,带着泥小鬼陆恒赶紧离开這块儿,這是你们的便宜;倘若不听良言相劝,休怪你家少剑客不客气!”
“嗯!”张明志、赵明真一看,张方這小子毫不在乎,似乎有什么把握似的,心中纳闷儿:莫非說欧阳修沒走,在旁边儿埋伏着?又一想,不能。欧阳修不是那种人,据我們所知他早走啦。既然欧阳修不在,张方這小子仰仗着什么呢?莫非說他仰仗着脉门弩?又一想,不能。据我們所知,脉门弩已被欧阳修收回去啦。那张方一沒有脉门弩,二沒有他老师帮忙,为什么他這么蛮横呢?俩老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一想,肯定他這是唬人,我們可别上了他的当。二道想到這裡,圆睁双眼:
“张方啊!尽管你伶牙俐齿,今天你也难逃活命。拿命来!”
俩老道也不顾身份了,往上一纵,四臂齐摇,就要下其毒手。哪知张方一转身,从怀裡头噌楞拽出一物,金光闪烁,夺人眼目。他把這东西往手中一端,对着张明志、赵明真一晃:
“别动!哪個不听,我可不客气啦!”
俩老道注目观瞧,直吓得魂飞天外。为什么呢?原来张方手裡托着的正是脉门弩!
在前文书說過,脉门弩是一种暗器,乃是欧阳修的镇观之宝。這种暗器非常厉害,专打成了名的剑侠,只要他大拇指一捺消息,你就是大罗神仙也难以脱逃,倘若被脉门弩打上,对头十二個时辰就得活活地烂死,普天下练武的人沒有一個不怕這种暗器的。因此张明志、赵明真魂飞天外,颜色更变。心說怪哉,怪哉!明明欧阳修把脉门弩收回去了,怎么還在张方手中?张方看出来啦,嗨嗨一笑:
“二位,我可告诉你们,這可不是假的,不信咱就当场试验,看看是我的弩厉害,還是你们两個厉害!我只用大拇指啪啪捺两下,管叫你们两個上西天。”
张方說着就要捺消息,俩老道急忙摆手:“且慢,且慢!张方,脉门弩已被你的老师拿走,怎么還在你的手中?”
“我說這事儿有什么奇怪的。我老师表面拿走,偷着又给我了,這不就明白了嗎!”
“啊!原来如此!”两個老道一听,恨透了三教圣主欧阳修,心說,欧阳老道,你可真护犊子,你不应该把镇洞之宝给张方使用,更助长了他的气焰,這還了得!
现在闹得张明志、赵明真是左右为难。打,不敢,他们知道张方這小子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他要說开弩,不会含糊;不打,架子拉在這儿啦,徒弟泥小鬼陆恒左胳膊落了個粉碎性骨折,我們哥俩再不敢动手,简直是身败名裂,往后就沒脸儿见人。你說這怎么办呢?两個老道正在骑虎难下之时,忽听身后有人說话:
“二位老剑客休要惊慌,我来啦!张少侠,先别开弩,我有话說。”
张方闪目一看,在英王的身旁走出了一人。此人身高九尺挂零,相貌堂堂,看年纪三十岁挂零,两撇八字小黑胡,胡子尖往上翘翘着,更显著英俊潇洒。此人身佩宝剑,二目如灯。张方认识他,正是回王的驸马,绝命书生张文礼。這個张文礼也陪着英王来赴龙虎风云会,别看他年纪不大,诡计多端,专门给英王富昌出谋献策,在這紧要的关头,他露了面儿。张方往下一撤身,冲着他一扑棱脑袋:
“啊哟!如果我沒认错的话,這不是张驸马嗎!”
“哈哈哈哈!少剑客,你說对啦。五百年前是一家,一笔写不出俩张字来!恐怕我們的祖先還是亲戚呢!”
“是嗎?但愿如此。請问张驸马,有什么话,只管讲来!”
“张少剑客,我看這样吧!你哪,不要开弩,两位道爷也不必伸手,我做個旁观,从中给你们调停。你们别忘了這几句:冤仇宜解不宜结呀!越解矛盾越小,越结仇口越深,你争我斗,沒完沒了,什么时候才能是個头?因此我劝你们双方别打啦,最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和平谈判,把問題都逐個解决了,打不是個办法。可是话好說,事情又难办。在一定的时候,双方僵持不下,只好用武力解决。怎么办呢?张少侠,我作为旁观者出個主意,今天這個会就到此结束,你们回剑州,英王回剑山,大家都好好儿考虑考虑,然后咱们再进行下一步。不知张少侠意下如何?”
“嗨嗨嗨嗨!哎呀,我說驸马爷,您這心可真够好的,难为您从中调停。不過,像這么重要的事情,我可做不了主,得請示我們钦差年大人恩准,起码我童师叔得表個态。”
张文礼一听,张方說的不是沒有道理,這才点头同意,冲着童林一抱拳:
“昆仑侠,您請過来吧!”
童林推开桌子站起身来到天井当院,跟张文礼见了面。张文礼又把刚才的话重說了一遍。童林這個人向来是忠厚的,他一听张文礼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如果這件事不罢手,接茬往下打,双方說不定得死多少人哪!這进一步天昏地暗,退一步海阔天空,任何事情都不能往死犄角去挤。因此童林就点头了:
“张驸马,你說怎么解决好呢?”
“童侠客,我出個馊主意,也不一定对不对!英王也不要坚持一定要康熙皇帝脱袍让位;你们哪,也不一定要坚持吞并剑山。唯一解决的办法,以一百天的期限破剑山。如果在一百天以内你们能把剑山给平了,那怨英王沒能耐,算他倒霉,他就服输认罪;如果超過一百天,你们破不了剑山蓬莱岛,那就得允许剑山存在,承认人家合法,皇上就得颁发旨意,加封人家的官职。童侠客,你看我出的這主意怎么样?如果你要乐意的话,咱们就打赌击掌,双方签字画押。你要做不了主,咱们再另行商议。”
童林一想,這事儿可太大啦,转回身来跟钦差年羹尧商议。這年大人刚愎自用,对任何事情都不服气,他一听张文礼提的這個條件是有叫号的意思,不就是一百天破剑山嗎?我就不相信不能,我手下要人有人,要势有势,铁甲兵十几万,战船数千只,這一百天何愁破不了你小小的剑山!年羹尧一拍桌子就把這事定下啦:
“海川哪!你代表我跟他们签字画押,就這么办。”
结果官方由童林签字,剑山由谭天画押,双方打赌击掌,一百天破剑山,破不了就得承认人家合法。签字画押之后,双方收兵。
年羹尧和童林率领差官队回到剑州。到剑州之后,头一件事就是给混元使李昆、铁掌大侠李元操办丧事。另外,有几位受伤的,得派专人护理调治伤症。剑州忙了五六天,后来派专人把李昆、李元的棺椁送回原籍。年羹尧修下本章,向朝廷請功。
再說剑山的人,当日回到天王殿,英王富昌是唉声叹气,因为這一仗打得不顺心。头一件通天和尚当场毙命,第二件摩天长老负气而走,第三件泥小鬼陆恒落了個粉碎性骨折,简直是伤兵损将。满指望张明志、赵明真压大轴,又叫张方用脉门弩给逼住,要這样下去,剑山是非败不可。英王紧皱眉头,长吁短叹,大家陪伴着他,商议对策。张文礼面对富昌微微一笑:
“王驾千岁,您哪,不必发愁,有道是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事情都好对付,咱慢慢想良策。”
英王看看他說:“张将军!你足智多谋,幸亏你今天给解围啦,你要不从中调停,這事儿還就麻烦啦。但不知這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好呢?”
“嘿嘿嘿!王爷,您也看出来啦,我跟他们說打赌击掌一百天破剑山,這无非叫缓兵计。我們在這几個月的時間内好想主意。我看当务之急,最关键的一件事儿,咱们应该把张方的脉门弩给偷来,甚至毁坏,這种东西咱要弄不到手裡,简直是最大的危险。我們就有什么样的高人,能耐也沒法施展。”
“对呀!”英王眼睛一亮:“张将军,這可真是好办法,你接着往下說!”
“嗯!還有一件事儿。张方這個小子可真不是個好东西,有他存在,对咱们剑山有百弊而无一利,应当速速采取办法把他铲除。只要销毁了脉门弩,再把张方给干掉,就去掉了我們最大的危险,下一步就好办啦。”
张文礼一句话点中要害,天王殿各位英雄无不鼓掌称赞這是好主意,好办法。可是谁去执行這件事儿,這可不容易呀!哪一個敢到剑州,深入虎穴去偷脉门弩?哪一個去杀张方?這個人可真有点儿难挑。英王的眼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個人,天王殿上是鸦雀无声。過了好一会儿,就听旁边有人說话:
“无量天尊!嘿嘿嘿嘿,王驾千岁,如果您要信任的话,不才贫道愿往。”
英王一看,非是旁人,乃是剑山請来帮忙的。此人复姓司马,双名汉玄,人送绰号叫镇西剑客,论武功不在云台剑客燕普之下,那也是成了名的剑客。英王非常高兴,欠身施礼:
“老仙长,您愿意办這件事儿?”
“不错,贫道打算斗胆!”
“老剑客!您要是去,那是万无一失,就劳您的金身大驾啦。看酒来!”
英王亲自给司马汉玄敬酒三樽,司马汉玄把酒喝了,告诉英王:
“王驾千岁,您好好的在家休养身体,不要以我为念。贫道這就下剑山,多则三天,少则两日,我必把此事办成。您就静候佳音吧!”
按下大伙等信儿不提,司马汉玄背着寒光剑起身奔剑州。要說這個老道的功夫是真高啊!他在剑州城外八裡地王家坟隐住身躯,白天不敢行动,到了定更天,换好夜行衣靠起身赶奔剑州城,用爬城索从城东北角爬到城内,顺着大街赶奔公馆。他一看這公馆戒备森严,灯火辉煌,巡逻的哨兵一队挨着一队。尽管如此,哪能挡得住他呢?司马汉玄比個狐狸還奸,比狸猫還快,唰唰唰!几個转身就混进公馆。他趴到东房上探身躯往下一看,钦差大人的公馆房子有数百间之多,他可不知道张方這小子住在哪儿,這要找张方好比大海摸针一般。但是,司马汉玄闯荡江湖六七十年颇有经验,他就利用這一点,四处寻找,好不容易,真把张方的住处给找着了。司马汉玄心中高兴:张方啊!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病太岁张方,住在第三层院裡的一個小跨院裡,一共是裡外两间房。张方为什么自己住了個独门独户呢?這可不怪旁人,就怪他這人睡觉毛病可大啦,咬牙放屁吧嗒嘴,翻身站起来說梦话還打梦拳,一会儿一翻身,一会儿一起来。谁也不乐意跟他在一個屋睡觉,就连牛儿小子、虎儿小子都烦他。张方一赌气,自己包了個小跨院儿,干脆跟谁也犯不上打缠连,自己一住,倒也肃静。司马汉玄找到這儿之后,将身趴到房坡之上,二更天以后,就听见院中响起脚步声,跟着红灯一闪,张方从外边回来了。原来张方在前院跟各位剑侠商议破剑山之事,也沒商量出個头绪来,众人都感觉到有点儿乏累,各自回屋休息。這小子鼻子眼裡哼着小曲儿,晃着夹扁头,推房门进了屋,把红灯吹了挂到外屋,到屋裡头,先把三棱凹面吕祖套风锥摘下来,送到床上,换好了便鞋,解开十字襻,摘掉百宝囊,然后又摘掉脉门弩,往枕头旁边一放。這些事情都被司马汉玄看在眼裡,老道心中高兴:看来人走时气马走膘,该着我司马汉玄露脸。我在英王面前夸下大话,夜入剑州,要办大事,沒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想什么就有什么。我呀,先偷脉门弩,然后再把张方置于死地。司马汉玄心中盘算着,不露声色,屏气凝神,在房坡上盯着,就见张方把衣掌脱巴脱巴,穿着個大裤衩钻进被窝裡,两只手架着夹肩头在那儿想心事儿,過了好半天,把灯光熄灭,一翻身就睡了。司马汉玄又等了好长一段時間,支耳侧听,就听房中发出呼噜的声音,知道张方睡熟了,双腿一飘跳落在院中。他见左右无人,单手提剑来在房门,用脚尖儿一点,两扇门就开了。司马汉玄闯荡江湖六七十年,轻功术却练得炉火纯青,往裡头走连一点声儿都沒有,就好像個魂灵相似,三晃两晃来到张方的床前,用宝剑尖儿轻轻地把帐帘撩起来,闪目观看,就见张方脸朝裡,后脑勺朝外,睡了個弓字形。司马汉玄心說,张方,都說你這小子睡着觉比别人都明白,看来這话有点儿過分,瞧你這模样,睡得跟死狗相似,我要要你這條命是不费吹灰之力。他把宝剑举起来又放下了,心說,且慢!還是按着原计划,先盗脉门弩,而后再杀他。定睛一看,脉门弩就在枕头边儿上,在一個鹿皮套裡装着。他轻轻地伸手,把脉门弩就拽出来,然后一转身来到院裡飞身上房。为了谨慎起见,他把這個口袋打开,把脉门弩拿出来仔细观看。一看上面有阴阳八卦太极图的标志,用金水儿走了十六遍,锃明唰亮,有一個扶手,旁边儿有個疙瘩,這疙瘩就是消息,只要一捺,脉门弩就打出去了。司马汉玄心中高兴,心說,這乃无价之宝,沒想也落到我的掌中。检查完了,他把脉门弩搁到口袋裡,小心翼翼围在腰裡,然后提宝剑二次下房,来杀张方。他刚一进屋,张方醒了,莫非說张方听着什么声音啦?沒有。因为张方這两天正闹肚子,方才他正熟睡的时候,觉得這肚子拧花儿地疼,要上茅房。张方把被窝撩起来,光着脚,拎着裤衩儿,刚一翻身,他就发现外间屋有黑影一晃。這還不說,司马汉玄手中提的宝剑叫寒光剑,乃是一口宝刃,借着外边月色一照,光辉夺目,张方就预感到不妙,机灵一下他就明白了。病太岁扯开嗓子他就喊了一声:“谁?”就這一嗓子不要紧,司马汉玄吓得一哆嗦,转身到了院裡。张方回手把三棱吕祖套风锥绰起来,当一脚把窗户蹬开也跳到天井当院。张方就知道来了刺客,扯开嗓子他就叫唤开啦:
“来人哪!有刺客啦!快来人,有刺客!”
深更半夜,這一嗓子听出多远去,就惊动了巡逻的哨兵。听见张方的声音,哨兵就加紧步伐,咔咔咔咔!跑步前进,直奔跨院。司马汉玄一看不好,再想下手,一定得被人家给围住,心說,脉门弩已经到手,回去也可以交待啦!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别再找麻烦。這老道晃身上房,转身就跑。张方不顾一切,光着膀子,光着脚丫儿,拎着裤衩儿,提着透风锥,在后头就追。這时也惊动了老少英雄,童林带头来到张方的住处,一看,张方沒啦,窗户开着,就知道出事了。海川吩咐一声:“追!”各路英雄是分成八路寻找张方。
按下别人暂且不提,单說病太岁,在后边苦苦地追赶司马汉玄,一边追他是一边喊:
“哎!呔!我前边那個人,你给我站住,你跑不了啦!病太岁在此。”——
……张方一直把司马汉玄追出剑州,到了旷野深山。司马汉玄跑着跑着心中暗想:离开剑州啦,我還怕什么呢!四外除了山就是树林,翻過大山就是岷江,過了岷江就是剑山蓬莱岛,我干什么玩儿命地跑。回头一看,就追来一個张方,不由得心中高兴,這是送到我嘴边儿的肉,刚才我沒有办到的事儿,现在可以补报上了,把张方的脑袋捎上,這两件事儿不就都办到了嗎!司马汉玄想到這儿,停身站住,手拉寒光剑在這儿等着。時間不大张方就追到了;
“好小子,你是谁?胆大包天,竟敢夜入公馆行刺于我,你有几個脑袋?拿命来!”
司马汉玄冷笑一声:“无量天尊!张方,你不用咋咋唬唬的,我可并不是怕你,今夜晚间我奉英王所差来办两件事儿。第一,我来偷你的脉门弩,看见沒?现在這宝弩已经到了我的手啦!”
“哎哟!你可要了我的命了。好小子,你是個贼,偷我的脉门弩!”
“哈哈哈!张方啊,要想要脉门弩,必须你老师欧阳修出头,你,白给呀!我再告诉你,今天我来不单是偷脉门弩,還要你的狗命!方才沒得手,如今你送到我嘴边儿上来啦,贫道正好捎着你的脑袋。张方,你拿命来!”
說着话他把寒光剑往空中一举,-!奔张方就下了毒手。张方晃动吕祖套风锥,接架相還,跟司马汉玄战在一处。张方伸了手,脑袋也清醒了,低头一看:哎哟!光着膀子,光着脚丫儿,還沒系裤腰带,右手拎兵刃,左手還得拽着裤衩儿。你說這仗還有法儿打嗎!张方心中暗想,可苦了我了,這老道可真够缺德的,要是把脉门弩给丢了,见着我老师,我可怎么交待呀?看来呀,我是准死无疑啦。张方也真急了眼了,跟司马汉玄打斗到十几個照面儿,不是人家的对手。张方一看,转身就跑。司马汉玄不舍,紧紧地追来。俩人一前一后又奔剑州来了。司马汉玄追着追着,心中暗想:不好!有道是败兵之将不可穷追,追来追去必要吃亏呀!张方這小子诡计多端,我可防备他转败为胜,干脆我见好就收得啦。总而言之,脉门弩已经到手,至于张方這條命,先留几天,迟早他也活不了,想到這儿他转身就要往回走。张方一听人家不追啦,他又回来了:
“呀呔!杂毛,你往哪儿走!把脉门弩给我留下,不然的话,少剑客决不答应!”
张方拎着裤衩儿又追上来了。司马汉玄這气可就大啦,万般无奈,停身站住,等张方追到面前,老道摆剑就刺,两個人又战在一处。打了五六個照面儿,张方招架不住,转身又跑。司马汉玄拉剑就追,追出二裡来地。司马汉玄一想,還是不能追,這小子跑得比兔子還快,照這样下去,一会儿我追回剑州了,再遇上童林他们就麻烦了。我呀,按着原计划,干脆快回剑山,把脉门弩放回去,我就放心啦。想到這儿,司马汉玄停身站住,转身就走。张方跑着跑着,听着身后沒有了动静,回头一看老道走了,他把夹肩头一晃,又追過来:
“呔!杂毛你跑不了,把脉门弩给我留下!”
他三晃两晃把汉玄追上,两個人又战在一处。司马汉玄一想:這小子是破裤子缠腿,要照這样下去,我非倒霉不可,干脆把他杀了得了,不然的话完不了。司马汉玄紧咬牙关,抡起宝剑就下了绝情。但是這個张方還真不好杀,比滑的都滑,比奸的都奸,刚打了十几個照面儿,张方扭头又跑。司马汉玄追他,他就跑,不追他他就回来。两個人就反反复复地拉锯,把司马汉玄气得直蹦高。在第九次司马汉玄追赶张方的时候,突然在张方对面儿来個人儿,张方心中高兴:哎哟!不用问,我师叔童林来了,不然也是我們差官队裡的人儿,我可来了帮手了,张方就喊上啦:
“我說对面儿那位是谁呀?快点儿帮我的忙,我是病太岁张方,老道把我追苦啦,快点儿帮我的忙吧!”
司马汉玄吓了一跳,认为张方真来了帮手了。等這個人来到张方近前,病太岁一看,吓得脑袋“嗡”的一声,闹了半天,這個人不是差官队的,正是剑山蓬莱岛的恶道杜清风。這老道最毒最狠不過,尤其在黑天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衣服,月光一照跟個吊死鬼相似,手中提着丧门宝剑,两眼闪着蓝火,让人看着汗毛根儿都发。
杜清风怎出来了呢?原来,自从司马汉玄走后,大伙儿一商议,觉着把握不大。当然,司马老英雄武艺出众,号称镇西剑客,但他一個人赶奔公馆去杀张方,盗脉门弩,這可不是简单的事儿,那儿是龙潭虎穴,高人集中之处,就凭司马汉玄一個人,能不能办得了這個事儿,大家心裡都沒底。故此英王又派羽士清风侠杜清风,暗地之中跟随汉玄,沒事儿便罢,有事儿可以给打個帮手。杜清风本来不敢来,但是英王有旨,他又不敢违背,是硬着脑瓜皮来的。他跟司马汉玄来的時間相差有一個时辰,等他到這儿,司马汉玄就得了手,正跟张方反复拉锯的时候,杜清风赶到了。他迎面拉丧门剑把张方给挡住。张方把夹扁头一扑棱,哎哟,我的姥姥,這可要了我的命了。但是张方這個人儿,向来信心都是比较足的,到了绝路,他也能想法儿活着。张方就先来穷对付:
“呔!我說对面儿這位,不是羽士清风侠杜清风嗎?”
“不错,正是贫道。”
“我說杜清风啊!你算個什么东西!你们两個剑客对付我一個人儿,你们觉着丢人现眼不?咱们這么办行不行?你在此稍候片刻,我回到公馆把裤子穿上,把裤腰带系好,再找双鞋穿上,回来咱们分上下,论高低,你看怎样?”
“呸!张方你少說废话,我沒工夫等你,现在就要你的命!”
“我說杜清风,你身为剑客,怎么鼠肚鸡肠呢!你们俩打一個,认为這就能取胜,你想错了。我张方這個人就這么個毛病,說沒能耐,一点儿也沒有;說有能耐,你们就有十個八個的,我一点儿也不惧。也不是我說大话,只要我手指头一晃悠,叫谁来谁就来,你看,我老师三教圣主欧阳修来啦!师父,快帮徒儿捉拿這個杜清风!”
虽然张方是信口胡說,但是杜清风這小子也害怕呀!他回头一看,沒人儿,就知道上了当了。张方利用這個机会,斜刺裡一纵,噌!钻进草丛之中。杜清风转身就追。這一阵司马汉玄也到了。两個老道合在一起,寻找张方。张方在草丛之中把脚丫子扎破,简直跑了個懵头转向。他刚从草丛之中跑出来,迎面正好遇上司马汉玄,老道上边一晃底下一脚,把张方蹬了個仰面朝天。杜清风過来一抬脚,把病太岁踩在脚下:
“张方!我看你還往哪儿走!”
司马汉玄就說:“快快,下手!把他脑袋给拨拉下来。”
都到了這個份儿,张方還穷对付呢:“等等!哎,哎!我說一句话,就說一句!”
這杜清风還有個贱毛病,他不知道什么事儿,還非要听听不可:“說吧,什么事儿?”
“哎呀,杜清风啊!我算服你啦。不過呢,我张方死在你的剑下也不算委曲,因为你也是成了名的剑客,对不对?死在剑客的剑下,我也算高人,我也就瞑目啦。不過呀,有句话我得跟你說清楚,我死之后,我老师欧阳修可决不能答应啊!他就我這么一個宝贝徒弟,听說我死在你的剑下,我老师就得痛断肝肠,非得报仇不可,到那时候,你钻到石头缝裡也得把你抠出来。杜清风,你想到這些后果沒有?倘若你要后怕的话,你就把我饶了,你也就沒有事儿啦!”
“呸!张方,少在我面前胡言乱语,你着宝剑吧!”
张方一看沒咒念了,闭着眼睛他就喊开了:“救人哪,救人哪!天下第一的剑客要玩儿完了!救人哪!”
在旷野深山,夜深人静,一嗓子能听出多远去。张方刚喊到第二声,就听道旁有人說话:
“呔!张方不要惊慌,杜清风休得猖狂,我来啦!”
“唰!”一道闪电,飞身過来一人。老道杜清风十分狡滑,恐怕遭人暗算,急忙抬左腿往右转,“-!”退出两丈多远,拿丧门剑封住门户。這一下就把张方救了。张方使了個就地十八滚从地上起来,活动活动腰腿,把裤衩儿挽上,用眼一看,真是喜出望外,晃着夹扁头:
“哎哟!我当是谁呢!闹了半天原来是您老人家!”
要知来者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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