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回 索镖银弟兄齐努力 求童林大伙斗石勇
在這個路上,铁三爷心裡不痛快,心說话我大哥這是怎么了?我满以为着到這儿要镖,万无一失,說好了好,說不好就动手。你看看人家那么横,他還退缩呢,难道說這支镖就不要了?怎么行?人家福寿祥绸缎庄的答应嗎?嗳呀,還沒法儿问。因此回到永昌镖局,铁三爷紧锁眉头,唉声叹气。丁瑞龙就看出来了,“兄弟,你发什么愁?”“大哥,你還用问,我就为這支镖发愁呗,难道說我們這跟头就這么栽了?這個脸就這么丢了?”丁瑞龙一笑,“兄弟,沒保過镖,不知道吃這碗饭的难处。你想想,人分三六九等,什么人沒有?像石勇這样的人大有人在。不過呢,咱们就猜不出为什么要扣咱们這支镖?一定得有個原因。你也甭上火,我一定想办法通融,把這支镖要出来。但是不能得罪他呀,拿咱们哥俩的能力来說,惹不起人家。”铁三爷一瞪眼:“怎么就惹不起他?”“哎呀,兄弟!论武艺,我不是长人家的威风,灭咱们俩的锐气,一伸手,你我都白给,你别觉着你不含糊,我也别认为我自己不错,你說咱们哥俩败到英雄镇,出门口不出门口?那就彻底完了!不打无把握之仗,咱们得有充分准备。”“那绸缎庄掌柜的来找咱们怎么說?”“我有办法。”
丁瑞龙第二天就上福寿祥绸缎庄,找着掌柜的把這事說了。掌柜的一听把嘴一咧,“啊呀!那么我們购买這批货急着用,就等着過年的时候赚一笔钱,把银子扣那儿怎么办?”丁瑞龙說:“你别着急,關於這银子的利息钱我照付,過几天我一定想法把银子提出来,所有的损失我們永昌镖局负责。”“那好吧。”“我现在就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不要把事态扩大;先跟你打個招呼,你可千万别打官司告状。”掌柜的知道,丁瑞龙是面上的人,那個人說话是算数的,也就点头答应了。鼓上飞仙把這头安抚住,又回到镖局,晚上睡不着觉,翻来覆去思索這件事,怎么办呢?可我话說出去了,想法通融,怎么個通融法呢?找谁去哪?他可真为了难了。后来灵机一动,忽然想起一個人来,谁呀?童林。“对!”丁瑞龙一琢磨,童林在北京哪。震八方紫面昆仑侠,要找他呀差不多,你看我們俩在杭州擂上认识。但是丁瑞龙這人自尊心挺强,又一想,我觉得跟童林有交情,人家未必是這么想,我要去了叫人家来個烧鸡大窝脖,那该如何是好?人家现在红火得利害,我算個什么?呀呀呀,丁瑞龙犯了犹豫了。這么說吧,多日来他茶不思、饭不想,愁的他是一筹莫展。
简短捷說,這银子扣在英雄镇,時間可不短了,怎么通融也要不出来。這时候呢,就過了年了。丁瑞龙在屋裡头烦闷,到街口溜达,沒想到正好遇到童林,他一看哪,這個机会可不能错過。因此把昆仑侠让到永昌镖局,留他在這儿吃晚饭,把铁三爷叫来,当面一介绍,同时,把丢镖的這個事情跟童林都說了。他一边說呀一边偷眼观看:瞅童林的气色,有沒有帮忙的可能。海川不听则可,等听完了,把紫脸蛋子往下一沉,剑眉倒竖,虎目圆翻:“丁镖主,要照你這么一說,姓石的太有点蛮横无理了!”“可不是嗎,這個人就仰仗着他老师大喇嘛佛的势力,不過,别的坏事他不干。为什么劫我這支镖?他一定有個原因。”“嗯,那么你跟我說的意思是想請我帮忙了?”“嗯,正是,正是。童侠客,我知道您老太忙,每天還得伺候贝勒爷。但是我觉得人不亲艺亲,艺不亲祖师爷亲。您是侠客爷,咱也有一面之识,无论如何請您百忙中给帮帮忙。我觉得您一句话,胜似我百句话,您的脸面重如泰山,只要您给帮帮忙,這件事情肯定马到成功。”“噢,丁镖主你可别這么說,也未必。像我童林不過是小小护院教师,怎敢比你這总镖主啊!但是天下人管天下事,朋友有了危难找咱的时候,就得伸手帮忙,童某一定尽力而为!”“啊呀,我谢谢童侠客!”连铁三爷也非常高兴。
童林是個急性子,想了想這個事:“我看這样吧,明天,一大早吃完饭哪你们赶奔雍亲王府。我也向王爷請個假,当面把這個事說道說道,不然的话,将来惹出麻烦来恐怕他不高兴了。”“好好好,不過人家那么大的王爷,见面似乎不便?”“不不不,你不要有顾虑,雍亲王這人非常平易近人,到时候我在那儿等着你们。”“好了,一言为定。”吃完了饭,席散,童林喝点水這才起身告辞,回去也沒說這些事。到了第二天,童林赶奔雍亲王府,陪着贝勒爷在這儿闲谈,坐的時間不长,大总管何春就进来了,“童侠客,有两位朋友拜会。”童林明知是铁三爷、丁瑞龙,假装不知。“谁呀?”“永昌镖局来的。”“哦——爷,我跟您告個假,到外边看看。”雍亲王這個人一向好热闹,非得来点客人,大家說說笑笑他才觉得解闷儿,一听永昌镖局来的,很高兴。“海川哪,你不必回避我,去去去,把他们领到我這屋,我也听听什么事。”童林一听,心中暗笑,“求的就是這個。”海川来到雍亲王府外边一看,可不是嗎,丁瑞龙、铁三爷,還拎的点礼物。海川說:“咱们過得着這個嗎?”“啊呀,无论如何你也得收下,哪有空手来請人的呢?”海川也不拒绝,把二人請到裡边,见到雍亲王。這两個人把礼物放下,跪倒在地给王爷磕头,“王驾千岁,千千岁,我們给您拜晚年喽。”雍亲王欠身离坐,“請起,請起。”他看看丁瑞龙,“咱们好像见過?”“是啊,爷,您忘了,咱们在杭州擂上相处了很多日子。我叫丁瑞龙。”“哦,对对。哈哈哈!我怎么把這碴儿忘了呢?這位我似乎眼生。”“小民我叫铁木真。”“姓铁,這一說你们是贵教人?”“不错,我們是贵教人。”“那好,我就希望跟清真的朋友交朋友。坐坐坐。海川哪,快快准备水,把壶碗揩得干干净净的。”
其实,人家這府裡头,招待哪路朋友,有哪路朋友的家什。拿壶碗来說,专门有那么几套给贵教人准备的,其他人都不动用。一会儿把水沏上来,摆好瓜籽点心,大家又說又笑。童林假意不懂,就问:“二位,今儿個怎么得闹到這儿来了?”“啊呀童侠客,一者過府给爷问安,拜個晚年;二者给童侠客拜個年,我們有一事相求。”“呃,說吧,当爷的面儿不必隐讳,有什么說什么。”“是。”丁瑞龙又把昨天的话翻了那么一遍,其实這一遍不是给童林讲,是给贝勒爷讲,等說完了,一起請出童林帮忙。海川沒言语,偷眼看贝勒爷:就见那胤-把脸往下一沉,露出不高兴的样子来。丁瑞龙心裡沒底儿,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哪,是对我哥俩提的這個要求不高兴哪?還是对這個事儿不痛快?屋裡沉默了片刻,雍亲王把茶几一拍,啪一声:“反了!反了!哪冒出這么個石昆仑石勇?小猴崽子胆大妄为,他眼裡头還有王法嗎?海川哪,拿我的名片到顺天府大兴县,干脆派几個人把猴崽子逮起来,先让他蹲几天,他要是不服气,把家给抄了!”闹了半天,這位真不愧是王爷,动不动就打官腔。他刚說到這儿,海川接上了:“爷,您别动怒,您這么些日子還不了解江湖的事,最好别动势力。”“你說官面能不能干得成?”“能,干是干了,他心裡不服气,早晚结下仇恨,還不是事嗎?您老能怂恿官府嗎?再者說来,這個主有后台,大喇嘛佛马宝善,跟当今圣上的关系都不错。爷办事,您不要草率行事。”“马宝善我认识,不就是书符念咒的那位嗎?经常进宫陪着我爹下棋,他還画着一手好画儿,写的一手好字,深受我爹的赏识啊!他要不靠着這個关系,他也不敢這么猖狂。海川,那你的意思呢?”“我的意思,打算跟着他们二位到英雄镇去一趟,见着石勇陈述利害,他要是懂人情,乖乖地把银子退回,這不就完了嗎。”“他要不答应呢?”“他要不答应,我就问问为什么,摸清了底细然后再做结论。”“海川哪,我是這么看,去可以,說好了怎么都好,說不好了,你就亮出你那柳叶绵丝掌,狠狠地给我捧,只要给他留口气儿就行。怎么样?”“是,只要有爷的话我就放心了。”“海川你们三位都放心,天塌下来有本王我给接着。马宝善那头由我来对付,放心大胆的去干吧!”這一句话就等于圣旨哟,丁瑞龙和铁三爷跪在地下不住地磕头,童海川把他们掺起来了,“爷,那我們就去了。”“快去快回,我好听個信儿。”他也参与进来了。
三個人高高兴兴离开银安宝殿,到前边,有仆人给童林备马。其实,丁瑞龙,铁三爷也是骑马来的,還带了几個伙计,還在外边等着呢。
众人上马后,一溜风赶奔北京城外英雄镇。那還不快嗎,時間不大到了,等进了镇子,丁瑞龙用手一指,“童侠客,就是那個门楼。”“哦,到了。吁吁。”大家把丝缰带住,甩镫下马,仆人把马匹接過。丁瑞龙走在最前面,一看门开着呢,往门裡一瞅,有人走动。丁瑞龙咳嗽一声,這就是打招呼。裡面人出来一瞅:认得。“哟!這不是丁总镖主嗎?”“不错,是我。你家主人可在?”“啊,正在客厅陪客人說话。你又来要镖来了?”“不错,請你转告你家主人,就說丁某求见。他问干什么,你就說要镖来了。”“好。”這人转身回去了,時間不大他又回来了,吡着牙,咧着嘴,乐呵呵的。“我說丁总镖主,還有你带的几位,請进来吧。我家主人有话,让你们裡边去。”“好。”說着,众人就甩大步往裡就走,转過影壁墙,穿過头层院,来到二道院,进了待客厅。有人把棉门帘一撩,丁瑞龙、童林、铁三爷鱼贯而入。童林到得屋一看哪:啊哟真阔气,暖气扑脸;地下放着四個风磨铜的炭火盆,炭火发白,一股暖气扑脸;再往裡一瞅:這屋是桃山的对联,名人的字画,收拾的典雅大方。在正中央的八仙桌左右坐着两個人,上垂首這位:
整個是猴,要不穿着衣服,不在這儿坐着,真像個大马猴一般不二。两只圆眼睛分明烁亮,一缕山羊胡往前撅着,身穿古铜色棉裤棉袄,扎着裤腿儿,腰裡系着带子,手裡拿着铜杆烟袋锅,咕咚咕咚正在抽着烟,一股辣味儿刺鼻,年纪能有七十岁挂零。往下垂首一看:
坐着個矮胖子,五短身材,项短脖粗,胳膊大腿显得格外结实,四棱子脑袋,大脸蛋子青黢黢的,浓眉大眼,穿绸裹缎,披着斗篷。
后边站着几個小伙子斟茶点烟,忙忙碌碌。书中代言,這個人就是石昆仑石勇,像猴似的那位是谁?谁也不认识。童林几人进屋往這儿一站,石勇看看:“呀,今儿個太阳从哪边出来的?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震八方紫面昆仑使驾到!有失远迎,当面恕罪!哈哈哈!童侠客,你好啊!”說着他一抱拳,但是沒站起来。童林也冲着他一抱拳,沒言语。鼓上飞仙丁瑞龙往前紧走两步:“石大爷,我来给您拜個晚年,另外为镖的事而来。”“嗯,刚才不是說了嗎,你们就是要镖来的,這不,把童侠客也烦出来了。哈哈,想必是要以势压人喽!”童林一听,這人张嘴就不說人话,火就有点大了,但是又把火气往下压了压,“你就是石勇嗎?”“啊——不才正是石昆仑石勇。”童林說:“這次我来沒别的事,我是受朋友之托,给你两家调解這件事情。”“是嗎,难得,难得。紫面昆仑侠亲自出面给我两家调解,真是不胜荣幸!好好,咱们坐下讲话。打坐!”這才让坐。三個人也不客气,在旁边坐下,童林就问:“石大爷,但不知鼓上飞仙丁瑞龙哪一点有失礼之处?得罪石大爷,你一怒之下把镖银给扣下了?我希望你把這话讲到明处,让他知道哪错了,将来好杜绝,你要不說,难免误会,有道是冤仇易解不易结,话說穿了就无毒,能不能請石大爷把這话赏下来?童某我也听一听。”石勇沉默片刻:“童侠客,你先甭跟我這個,我先问问你,你今儿個到我家来是以什么身份?是代表官方,是代表你個人?還是雍亲王把你派来的?你想文斗還是武斗?你把话最好還是先跟我說清楚,然后我再讲。”“哈哈哈!石大爷,实话告诉你,我既不代表雍亲王,也不代表官方,那是我個人的意思。我跟鼓上飞仙丁瑞龙、铁三爷是朋友,我以朋友的身份出现。”“啊——要這么說我就告诉你。我這個人有個古怪的脾气,我要上来不高兴的劲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什么也不为,我就劫他的镖,我瞅着他别扭,我想扣留就留,我想给就给,想不给就不给!說明白沒?”童林冷笑一声,“石勇,难道說你有点痴傻不成?”“哎!童林,你骂我是怎么着?”童林就站起来:“我在這儿跟你說正经话,你嬉皮笑脸,装疯卖傻,這是何意?我且问你,光天化日,乾坤朗朗,在天子辇毂之下劫了人家的镖,难道就不怕王法不成?我听說了,你仗着你师父大喇嘛佛马宝善的势力,胡作非为!马宝善也好,牛宝善也好,难道他能置于王法之外嗎?你们這么做就不怕朝廷怪罪不成?再者一說,人,都有走错的时候,错了沒关系,撤回来从头再走。我沒别的可說,我希望咱俩交個朋友。你能把十万两镖银如数交出,为时還不晚,大伙哈哈一笑,日后咱们就成朋友了。如果像你刚才那种說法,我童林可不答应。”石勇一听,啪,桌子一拍,就站起来了:“姓童的,你唬谁?你干什么跑到這儿张牙舞爪地来教训我?我长到三十六年,還沒听到這個词儿!童林哪,你凭什么来要镖银?”童海川把双手一晃:“我凭這個!”“好-!你有這個,我也不是沒有,咱们二话不說,請到院裡吧!你把我石勇赢了,马上我给银子;你要赢不了我,童林哪,讲不了,說不起,我要把你扣到這儿!”這家伙真翻脸了,怒冲冲站起来来到天井当院,吩咐一声,“给我准备。”他那府裡的人不少,哗啦往后面一闪,把這院子就收拾干净了。石勇把外边长大的斗篷闪掉,盘大辫子,提靴子,来到天井当院点手唤童林。
那抽烟那老头儿,一直不露身份,你看這儿怎么吵吵,怎么喝,好像跟他无关,耷拉着大眼皮吧嗒吧嗒抽烟,有时候睁眼看看童林,有时候又把眼睛闭上了,愣等說要动手,他這才慢慢腾腾来到天井当院,往房厦子明柱子上一靠,继续抽烟。有個伙计给他搬了把椅子,他晃晃脑袋沒坐。究竟這主是干什么的?谁也不清楚。按下他咱们不說,单說鼓上飞仙丁瑞龙和铁三爷,他们一看這石勇這小子真不是东西,一句人话他都不說,把這么大的紫面昆仑侠给撅了個坠头弯儿,觉得這脸上发烧!丁瑞龙一想,事情在我身上引起来的,我不能让童侠客先伸手。“看我的!”丁瑞龙收拾完了把宝剑摘下来,交给铁三爷,往上一蹿:“石勇,来来来!今天你把我姓丁的赢了,镖银我不要了,我给你买棺材!”
镖银索回与否,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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