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我的懦弱卑微
萧景灏的脸一瞬间染上了受伤的神色,他還沒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虚虚的晃在半空中。
看上去是那么的无措。
我咬了咬嘴唇,不忍再去看他,低声說了一句对不起,转身步履沉重的回到了教室。
天天和我黏在一起的郝一佳自然立马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不停的问我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說不出口,只能笼统地告诉她,我家裡出了点事情。
不单是因为叶家的规矩,而是我真的說不出口。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逐渐意识到爸爸所教给我們的,并不是那么合乎常理,那些伺候爸爸的技巧,那些男女之间的秘事,就都变成我难以启齿的秘密。
我必须对這些秘密严防死守,才能让我自己看起来和郝一佳她们一样,像個正常的女学生。
对着作业本发呆的空档,萧景灏的纸條传了過来。
“家裡的事情你不要担心,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我提出要求的话,我爸爸妈妈一般都会同意的,他们還是挺厉害的。”
眼眶有些酸,我被這一张满载着关心与保护的纸條所感动。
头一回,我有些憎恨自己,憎恨自己有那么多不能說的秘密,憎恨自己外面和他一样光鲜靓丽的我,内裡是天差地别。
他這么好,而我……這么懦弱,這么卑微。
头一回,我给他回了一张纸條,那纸條上只有三個字。
“谢谢你。”
拿到我回复纸條的他,开心极了。
我坐在前排都能听到他和其他男生大声的讲话,开玩笑,时不时還蹦出几句带亲戚的脏话。
光是听着他那么闹腾,我也莫名的觉得开心。
我不禁想到了读初二的叶露雪,她口中的那個男生,也是她的同班同学嗎?
她就那么喜歡那個男生,喜歡到敢破坏叶家的规矩,喜歡到敢去对抗爸爸,那得是多喜歡呢?
如果是我……应该沒有那個勇气吧。
或许有呢?
毕竟,爱情两個字,是多么美好啊。
然而,叶露雪身体力行的向我证明了,爱情這個东西,是多么的不堪一击,是多么的脆弱,是多么的,经不起考验。
她的经历,成功的让我把对萧景灏的那些好感,深深的埋藏在了心底裡。
除了我,再沒有任何人知晓。
晚上我正在屋子裡写作业,突然听到楼下闹哄哄的声音。
我好奇的趴在门口一看,爸爸、叶玉雪、叶露雪,還有姨姨她们,都在楼下。
另外,還有一個不认识的男人。
說他是男人,是因为他真的看上去至少有二十岁了,小平头,穿着肥大的黑色外套和紧身牛仔裤,一身的痞裡痞气。
难道這就是叶露雪口中的文哥?
居然比叶露雪年纪大了這么多,我轻手轻脚的下楼,慢慢走近她们。
那男人不停的搓着手,两只眼睛四处打量着,看上去很兴奋的样子。
我皱着眉去看叶露雪的表情,這個男人除了脸长的好看,到底是哪裡吸引了叶露雪?
也许是有外人来的缘故,叶露雪這回沒有跪在地上,而是坐在爸爸身边,脸颊上還有明显的浮肿。
“今天把你叫過来,是想跟你谈一谈。”爸爸开口了。
那男人立马不住的点头,“谈一谈好,是该谈一谈。”
爸爸伸手揽過叶露雪的肩膀,有些为难的說:“你们年轻人谈感情我不反对,但是露雪這么小的年纪就有了孩子,对她来說终究不是一见能见光的事情,对吧。你有什么打算呢?”
叶露雪死死的咬着嘴唇盯着爸爸,有些不可置信。
那男人似乎也沒想到爸爸居然這么好說话,面露欣喜之色,大有和爸爸好好谈一谈的架势。
“孩子的事您不用担心,我会娶露雪的,虽然年级小,但是我們能走到一起外人听了也不会說什么。毕竟我們是真爱,真爱是不怕那些闲言碎语的。過上几年,我們的孩子都长大了,大家反而会掉头来夸我們的。”
爸爸听着男人的话,状似赞同的点了点头。
接着他一开口,就打破了男人那点可怜的幻想。
“听到你這么诚心为我家露雪负责,我很欣慰,那我們谈谈下一步,你们打算房子买在哪裡呢?婚礼什么时候举行?你放心,我這边肯定会准备丰厚的嫁妆,你那边,也会给我們露雪办一個不会让她感觉寒酸的婚礼吧。”
那男人脸色立马就变了,视线瞟向叶露雪,不住的示意着。
“怎么,有什么困难嗎?”爸爸的脸色依旧是那么和煦,似乎還多了一些关心和探究。
“爸爸……文哥他……他……”在男人拼命的示意下,叶露雪颤颤巍巍的开口。
“我问他话呢,你插什么嘴!”爸爸大声的呵斥了一句。
突然拔高的声调,吓得我都打了個哆嗦。
那男人也被吓了一跳,但他终究是壮着胆子,腆着一脸尴尬的笑說:“我是想先把孩子生下来,露雪不是還小嘛,過几年,過几年一定结婚。”
“過几年你就能给她一個婚礼了嗎?”爸爸穷追不舍。
那男人笑的越发尴尬了,“我正在筹备开一個酒吧,只不過资金上有点問題,等我解决了這個問題,别說是体面的婚礼了,一定能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
“先把孩子生下来,也行,既然能开酒吧,奶粉钱我想你们两個是不缺的。”
表面上看起来,爸爸并沒有像昨天对叶露雪那样无情残酷,但是他這么一层层问下来,就连年龄最小的我,也看出来了,眼前這個口口声声要娶叶露雪的人,是多么的不靠谱。
那男人估计也受不了爸爸這么问了,索性亮出了底牌,“实话跟您說吧,我把钱都砸进酒吧了,现在我也住在朋友那裡,露雪现在跟着我過去肯定要吃苦,還不如让她在你這裡养身体,再說了,叶先生,露雪也是您的女儿,您不会不管她吧,只要我的酒吧能起来,我就一定把她接過去。只是酒吧现在……”
“酒吧還缺钱,对吧。”
“对对对,叶先生您真是一针见血,只要您能投资我,我保证,一定能给露雪過上好的生活!”
“如果我不投资呢?”爸爸突然话锋一转,笑着說。
方才激昂的說着保证的男人,突然就沒了声,一瞬间脸犹疑、惊讶、怨恨、各种神色从脸上闪過。
男人的信誓旦旦,落在所有人的眼裡,变成了滑稽可笑。
“那您不管露雪未来的生活嗎?”男人不死心的问。
“不管。”爸爸干脆利落的回答,沒有一丁点的犹豫。
男人丧气的靠在沙发上,他也看出来了,爸爸的无所谓,不在意,都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不在意這两個人在玩什么過家家的把戏,不在意這個男人明显的想通過叶露雪来骗钱。
“不過我可以给你一個選擇。要做個選擇嗎?”
“什么選擇?”男人立马坐直了身体,盯着爸爸。
爸爸把叶露雪搂的紧了些,“第一,你的酒吧,我可以给你投资,但是我有個條件,你必须让露雪去你的酒吧当陪酒女;第二,你带着露雪离开叶家,从此我叶家沒有叶露雪這個女儿,你们两個過的怎么样,我都不会去干涉。怎么样,你选一個吧。”
這段话一出,包括男人在内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爸爸提出的選擇很侮辱人,但是一点都不难选,如果男人真的爱叶露雪的话,他根本不用考虑,甚至可以对爸爸嘴裡說出的這些话,动怒发火。
但是显然,并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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