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剑引不归途(下) 作者:重重无尽意 此时的黄一梁眼底透着渗人的疯狂,他似乎忘记了,想要致人于死地的分明是他们自己。 若一個人的内心,有的只是自己的得失和感受,那就如同瞎眼者,永远看不清這個世界,遑论对与错。 一時間,毓天青的内心充满无限的怜悯。 “你错了,我斩断的不是你们的希望,而是你们心中的仇恨与堕落。”她叹道,“我不能說伱们是对還是错,但是,至少要记得,自己的本来面目,如此,才能来有所来,去有所归。” 毓天青看着瘫在地上的四人,淡淡道,“非分之取,自有非分之果。唯有我斩断你们的邪刃,或许,你们才能真正放下心中邪念,寻回自己的曾经。” “一派胡言!” 陡然一声暴跳大喝,黄一梁朝着毓天青迎面撞来。 毓天青挥剑抵挡,‘铿’然一声,黄一梁突露的尖刺撞上有情剑之剑身,火光四射。 一個人的信念若是突然崩塌,会怎么样?怀疑?懊恼?将自己沉入深渊,亦或者在绝望中爆发…… 数招過后,两人身形倏然而分。 黄一梁长发凌乱,双手捂着脸,发出凄厉而又天真的长笑声。 或许他有過悲惨的经历,或许他曾经真的无可奈何,又或许他所做的一切都情有可原……然而,无论为了什么,有因,就会有果,這個世界一定会有行为留下的痕迹,哪怕很微小,哪怕很短暂,最终,我們都需要去面对。 毓天青一鼓作气,剑势破竹! 长剑刺穿他的心脏! 毓天青沒想到,竟然這般容易。 身后陡然响起九月虹的惊呼,“小心!” 头顶之上,一阵凉意灌顶。毓天青及时抽身,两根尖刺獠牙,深深扎入了毓天青刚刚站立之处。尘土飞扬,土地贯裂。 黄一梁以头抢地,似乎十分恼怒,拔出獠牙,露出狰狞的面容,他脸如玉白,五官扭曲,已经不似人脸。身上衣衫尽落,身形也缩小了许多。 原来刚才刺中的,不過是他留下的衣物。 犹如蜕变一般,此时的黄一梁,只是毓天青记忆中认识的黄一梁,而不是真正的黄一梁。 他声音带着特殊的尖细,“我還沒有报仇,怎么会轻易等死呢。” 毓天青实在不忍心看到他此时的样子,“难道你的人生,只有报仇嗎?” 黄一梁发出呲呲的笑声,“当然不仅如此,我要变得很强,强的令天下修者都侧目,都来匍匐在我的脚下。” 毓天青忍不住說道,“你不必很强,你如今的這幅样貌,就足够让天下英雄侧目了。” “你敢嘲笑我?” “我只不過是实话实說。” 黄一梁阴阴而笑,“你斩断了我四個兄弟,确实有资格說实话。不過,說实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毓天青道,“如果說实话還要付出代价,那么只能說明,你与天道,足够违背!” 剑光升腾,身影交织。 黄一梁用秘法接上了麒麟鹿王的心,又吸取了鹿王血液中的精华,此时的他,功法已然更上一层楼。他身形极快,遁于虚空,而又能从不同的角度俯冲而来,长长的尖刺多番欲划過毓天青的面颊,都被她挡了下来。奈何黄一梁的外体坚硬如铁,似是继承了麒麟鹿王的金刚不坏之身,硬是和长剑拼出一番火花来。 凭着对虚空之力的了解和驾驭,毓天青逐渐开始摸索出对方的习惯身形。其实黄一梁此时的战术和那日九月虹所用的战术几乎无差,只不過他以身体为利刃,速度更快,并且外体的坚硬确实令人难以攻破。 又是一個虚空突刺,毓天青反手即是一剑,砍向他的面门。 “叮!”的一声撞击,纵然未砍掉黄一梁的尖刺,真气震荡,却是将他震退数步。 黄一梁五官模糊的脸上似乎恼羞成怒,但很快,他又显得兴奋不已。 “毓师妹,你真的大出乎我的意外。” “你也一样出乎我的意外。” 毓天青看着眼前不停抖动着身体的黄一梁,只听他含着尖刺的嘴裡持续的发出‘嗡嗡嗡’的低沉声音,她不由說道,“舍了人心,换鹿心,舍了人脸,换蜂脸嗎?” 黄一梁笑道,“這叫玉面蜂,我可是找了数年才找到的蜂群,我吸取了整個蜂群的精元,這才凝练出了這对峰刺,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玉面蜂不可嗎?” 毓天青天生聪慧,听他這般问,心中也有了答案,“恐怕是因为這对峰刺,可以快速汲取兽类精元吧?” 黄一梁呲呲笑道,“不错,不错。强壮威武的灵兽,可以抗衡狮子老虎的攻击,但是却不能抵抗蚊虫蜂蚁,于是我便看中了這玉面蜂,蜂刺天生带有麻痹毒素,只要时机得宜,咬上谁,谁就倒,谁就是我的口中物。” 黄一梁带着得意的口吻,道,“即便是麒麟鹿王的金刚之体,我亦是手到擒来。毓师妹,天生万物皆有用,我生在這宝物之中,若是不用,岂不暴殄天物?” 毓天青沉默半响,說道,“你并不是造物者,沒有资格决定以谁来滋养谁。生命的本质,从来都是平等的。” 有情剑长鸣不绝,剑声铿锵有力,一如剑心沉稳坚定。 剑光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 玉面蜂刺,亦是破空突来。 双方激斗,难分难舍,比的是修为的高下,更是心中的坚韧。 邪恶并不能立足于真理,然而過程却并非如此简单,并不是所有的邪恶,在正道面前,都是不堪一击,要知道执着的力量,并沒有正邪之分,只有执着的理念,有对错之别。 剑刺相抵,两人无比的贴近。 “毓师妹,你实在不应该這样与我相对,你可知道,生命本是一個共同体啊。” 毓天青振开他的尖刺,冷冷道,“生命共同体,只会建立在彼此尊重的基础上,而不是掠夺和杀戮!” 黄一梁呲呲而笑,笑的毛骨悚然。 忽然之间,一阵浓郁的香气传来,熟悉的气味令毓天青似乎有些目眩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