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皮影诡话
又回到游戏界面了。
引导者难得态度体贴,“你睡了好久,感觉怎么样?”
夏鸣迟沒有回答,他脑海中仍然是副本结束时郑斌死的画面。
震撼,血腥。
“最后的光球是怎么回事?”
“副本送给你们的彩蛋,惊喜嗎?”
……
惊喜谈不上,惊吓還差不多。
夏鸣迟顿了顿,犹豫是否开口,引导者抢先說:“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郑斌已经沒有复活资格,他的灵魂将成为主神的奴隶。”
“郑斌变成游戏NPC了?”
“奴隶可沒有资格当NPC,它们只能……”引导者忽然停住嘴,“既然這么想知道,就用你的生命来交换呀。”
夏鸣迟感觉這场对话沒有什么意义,毕竟曾经朋友一场,亲眼看到他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在眼前,内心還是会不舒服。
“算了,你别說,不要告诉我。”夏鸣迟冷漠地回复。
“哼!我偏要說!就要說!奴隶为主神搬运罪恶!”
夏鸣迟眉毛一挑,不动声色,“主神要罪恶做什么……”
引导者:“用来……哎?我怎么……”
草,又被套话。
引导者如梦初醒,开始答非所问,“本次通关奖励金币800,還有個道具给你。”
夏鸣迟从衣兜裡翻出個未拆封的绷带。
【治愈型道具,只可使用一次,能快速恢复,削减92.5%的伤害。】
“我运气真好,连着两次副本有奖励。”
“奖励掉落在哪個关卡都是随机的,不過通常来說表现越积极,掉落的概率就越大。郑斌說他沒遇到過奖励道具,是因为每次和BOSS对战都躲在别人背后,想捡现成的。他在现实中不也是這样么?”
引导者幸灾乐祸:“不想出力又想有获得,世上哪有這么便宜的事情。”
夏鸣迟愣住,从前在学生会就听别的同学抱怨過,說辛辛苦苦写的策划,被郑斌抹掉名字交上去,结果自己花了時間和精力,最后获得表扬的是郑斌。
只不過那时候郑斌对他太好,他不愿意相信。
想来自己确实不了解郑斌真正的为人。
引导者问:“对于副本,你還有什么疑惑沒?”
夏鸣迟回過神,“沒了。這是個因为学校极端教学方式,外加老师言语暴力学生的故事。”
“說起校园暴力,人们总以为是学生欺负学生,有时候会忽视老师对学生的伤害。反而杨锦书、孙锐和王可然之间的友谊更让我感动。”
引导者那边似乎出了点状况,他沒有接夏鸣迟的话,“现在收到一個组队邀請,申請人叫陆绮怀,你如果不同意,可以拒绝。”
光屏在夏鸣迟眼前悬浮,上面是邀請函的內容。
陆绮怀在副本中的表现足够冷静,和他配合也有默契。如果能和对方组队,应该可以提升通关几率。
夏鸣迟将手放在“同意”按键出,只听见引导者叫了声,“等等!!”
夏鸣迟莫名其妙,“干嘛?”
“不再想想……?”
夏鸣迟收了手,“听這话的意思,你好像不太希望我和他组队。這人在游戏裡有什么黑歷史嗎?”
引导者像猫咪被踩到尾巴,着急跳脚,“别乱讲话!他哪有什么黑歷史!清清白白的玩家!”
“那你激动個什么劲儿啊?”
引导者:“我……我……担心因为你污蔑這位玩家,导致我們被投诉,受到差评或者投诉是要扣绩效的!”
语气委屈巴巴,像朵小白花。
正常情况下,說出组队邀請,应该請玩家自己选。引导者却說“你如果不同意”,其实就是暗示玩家選擇拒绝。
引导者为什么這么做?
如果与对方组队能给玩家带来好处,這自然是游戏不愿意看到的,引导者利用话术让玩家顺着自己的思路走,拒绝组队。
但也有另外一种情况,就是引导者希望组队,故意說反话,让玩家误以为其中有什么阴谋,此时若不按照引导者的来,反而中计。
在自己提到陆绮怀时故意问是不是有黑歷史,引导者明显表现慌张,還为陆說话,侧面证明陆绮怀应该是個很厉害的玩家。
当然除了玩家身份,也有可能是BOSS。
因为在他从副本出来的时候,陆绮怀說“你又過一关”,而不是“我們又過一关”。
這种话明显就不是玩家视角。
夏鸣迟问:“你们游戏裡的BOSS都很闲很无聊嗎?”
引导者怒:“谁說的!我們BOSS忙着在各個副本吓人!一点都不无聊!”
“哦。”听起来就不太像实话。
无论陆绮怀的身份是什么,都激起夏鸣迟的兴趣。是厉害的玩家更好,可以联手通关;是BOSS也沒关系,正好在副本中可以多接触,說不定能发现他的弱点。
“我接受。”夏鸣迟按下同意组队的按键。
光屏迸发出刺目的光芒,白光消散之后,夏鸣迟发现自己在站在荒郊。
天空乌云密布,风带着热浪将泥土中的潮气卷出来,低气压让人喘不上气。
夏鸣迟旁边還有几人。
穿着白色风衣的高個子慢慢转身,熟悉的黑眸,只是容貌比校园副本时更加成熟。
陆绮怀很自然地走過来,嘴角噙笑,眼中难得带着羞涩。他用最温柔地声音道:“又见面了。”
是的,又见面了。
对夏鸣迟来說,是第二次相逢。
但对于陆绮怀来讲,是第四次,他比前面任何一次都充满期待。从分别到重逢沒有经過多久,可他却感到時間被无限放慢,每分每秒都像是煎熬。
思念给時間加上负重。
而且,這是他的本尊,也不知道小猫咪喜不喜歡這幅皮囊。
夏鸣迟看到陆绮怀,先是诧异两秒,接着走到男人面前。
陆绮怀低头问:“怎么了?”
夏鸣迟踮起脚尖,用手在自己脑袋上比划两下,撅起嘴嘟囔。
“你果然比我高啊……我好矮……”
陆绮怀再度笑起来,看着只到自己下巴的男生,“這個身高,正好。”
身材也很好,单薄的形体,還沒从青涩的胚子长开,能完美把小猫咪抱在怀裡。
“喂!你们俩也好歹看看我啊!”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周铮。
某個梳着油头、三十出头的西装男也走過来,“你们认识?”
周铮:“对啊,上個副本的队友。”
西装男皮笑肉不笑,非常热情地递上名片,“那我也介绍一下,我叫沈季明,是個律师。請大家多多关照,出去之后如果你们想打官司,可以找我。”
另一個神情淡漠的男生则和沈季明态度相反,“付清愁,弹钢琴的。”
周铮:“完啦?你這就介绍完啦???”
付清愁脸上沒有多余的表情,话却是不太好听,“完了。你還想知道什么。”
“我……”
“你真的是付清愁?!刚刚我瞧着像,沒敢认……”全场唯一的女士看起来很激动,“大家好,我叫陈燕,是位警察。”
周铮追问:“付清愁是谁啊?”
陈燕:“是有名的钢琴家,上個月才结束巡回演出。你不看新闻嗎?”
周铮摇摇头:“我肝论文都肝不完,哪有時間?”
天边传来雷鸣声,黑压压的乌云比刚才又低了些,好像直接从天空落下似的。
众人前方是個城镇的入口,立着块巨石,上面用红色的油漆描着三個字。
皮影镇。
“等等!”沈季明說着,从地上捡起截木枝子,在松软的黑色泥土中挖了一阵。
周铮好奇道:“你挖到什么了?”
沈季明沒有回答,用已经沾了灰尘的皮鞋将东西踢出来。
是根白骨。
细长,弯曲状,上面森然是排齿痕。
夏鸣迟像看到什么,到野草丛中,来来回回走了几遍,将镇外片生长的蒿草全都踩倒。
只见,黑色的土中散落着数不清的白骨,有些长度和腿骨差不多,有些则像指骨。
上面的皮肉已经被吃干净,剩下的则慢慢被微生物分解、腐烂,从骨头上剥离,成为土壤的肥料。
风刮過,臭气迎面扑来。大家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
周铮小声问:“這是……人的,還是动物的?”
陆绮怀:“人。”
沈季明将骨头一脚踢回去,自我安慰,“你为何如此确定?也许不是呢?”
“他是医生。”夏鸣迟說。
陈燕见過许多犯罪现场,她冷静地数着骨头,试图将它们拼凑成一個個完整的受害者。
“你们来啦,怎么不进去……咳咳……”
苍老的声音响起,是個干瘪的老头,穿着汗衫,慢慢从镇子裡走出来。
出现新的NPC,大家立刻警觉。
【崔伯,皮影作坊负责人。】
崔伯的眼睛很浑浊,眼神却十分犀利,他看见草下面的骨头被翻出来,立刻明白了玩家们的想法,干笑两声。
“你们别害怕,外面這块地是埋死狗的。”
他的烟嗓又干又沙哑,像张砂纸,磨在头皮上。
周铮道:“镇子裡怎么会有這么多死狗?”
付清愁看了周铮一眼,轻轻摇头示意他闭嘴。周铮說完立马后悔,用手捂住嘴巴。
崔伯笑了笑:“你說呢?”
……
周铮咽了咽吐沫,觉得后背凉飕飕。
“赶紧走吧,马上要下雨了,”崔伯指了指镇子。
沈季明从地上起身,陈燕和夏鸣迟也从草地上走出来,玩家们慢慢朝镇口集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