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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章

作者:安之若眠
這個案子查起来非常费劲,因为几個人都是当众自杀,完完全全排除了被人杀害的可能性,所以在案发现场无法查到任何有关幕后嫌疑人的任何证据,只能从几位受害者生前的人际关系之中查起。

  李世琴的手机跟她一起在卧轨的时候遭到了严重损坏,已经成为了废铁,早就找不到了,生前打過的电话记录也沒有查到有什么异常,徐媛媛生前的遗物被那对父母扔的扔卖的卖,直到现在那对父母仍然在狡辩說徐媛媛的死跟他们沒有任何关系,而她的手机和电脑也沒了踪迹。找起来肯定需要時間,至于洪斌,他的手机也跟他一起几乎被烧成了灰烬。

  至于侯阳,十四岁的孩子,人际关系本就简单单纯,查起来倒是沒什么难度,但是就是因为太单纯了,街道邻居,包括学校同学,都沒有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是也因为他本身不到有手机电脑的原因,所以如果真的有人挑唆去自杀,一定是要当面接触他,所以,這几天他们对侯阳家裡附近方圆几公裡的附近开始重点排查起来。

  而且,那個将侯阳带到枯井的人,有重大嫌疑,只可惜的是,目前還沒有找到這個人的线索,由此可见這個人也具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

  剩下一個孟安然。

  她几乎是最受瞩目的一個死者了,因为在她自杀的事情被曝出之后,有人迅速扒出了她的身份和照片,所有人都感叹這么一個清秀单纯模样的女孩子,偏偏在這么好的年纪選擇了自杀。

  而她的尸检结果也显示,她生前曾服用了精神类药物,副作用就是如果服用過量,会产生幻觉和昏迷。

  所以這也是为什么她在溺死之前,表情是安详的,也许在窒息之前,她美好的幻想掩盖了身体一切的痛苦。

  叶小柔跟随杨炎一起来到市局,查看孟安然遗留下来的东西。

  王铮:“還有,她的社交網现在也被人扒出来了,你们看過了吧?”

  事实上,不光是他们,几乎所有知道這件事情的人,都在網络上看過了,因为早就有人把孟安然社交網络上發佈的东西全部截图曝光了出来。

  “還有一点。”王铮:声音沉了一些,說:“孟安然的胃裡,除了检测出药物之外,只有少许食物残渣。”

  叶小柔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她生前曾长時間禁食?”

  “不光是禁食這么简单,她应该有至少两到三天的脱水和禁食的状态,身体有些营养不良,這种营养不良不仅仅是两三天断水断食就能带来的。”王铮說着說着,神色就有些难過起来:“所以我們怀疑,這個女孩儿在她奶奶离世之后,沒有了依靠身上也沒有钱,来c市分别来找她的父亲和母亲,可那两個人沒有一個管她,她应该是在街头流浪了几天之后。才選擇了自杀。”

  “以她的经济條件,是不可能买到那种药物的,而且各大医院也沒有她的就医记录,所以,只可能是有人给她的,而她接受了。”

  就像安徒生童话裡,那個卖火柴的小女孩儿。

  难怪,孟安然的社交平台上發佈的信息,一看就非常绝望。

  而她在社交網络上留下的最后几句话,是她最后对這個世界的求助。

  ——還会有人记得我嗎?

  ——還会有人想见到我嗎?

  ……

  ——既然不要我,那么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呢?我不是垃圾,我是一個人,为什么要把我扔在垃圾桶裡不管呢?

  ——路上遇到一只流浪猫,我把最后一根火腿肠给了它,希望它能遇到最后一個好心人,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它能有一個家,别跟我一样流浪。

  ……

  ——如果我沒有来到這個世界,那该多好。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嗎?

  ——再见了,世界。

  叶小柔一言不发的翻看着孟安然的遗物。

  一個打着补丁的布包裡,一件過冬的衣服,已经起球了的内衣,几本高中书籍,一张小时候的照片,一個出生证明,身份证,学生证,一张招聘海报,一瓶安眠类药物……

  網络上多的是质疑孟安然为什么不凭着姣好的容貌找一份工作,一边打工一边上学,或者是寻求社会的帮助,甚至更可笑的是,還有人說凭這女孩儿青春的乡村女孩儿形象,完全可以找一個男人让自己渡過难关。

  从孟安然的社交賬號的下面,還能看到数千條乱七八糟的评论,除了那些希望她一路走好的祭奠,多的是质疑和可笑的话语。

  未知他人苦,有什么资格评价他人的命运?

  這世上沒有人能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大众所拥有的怜悯,同情和愤慨的心理都源于人性裡本善的一面,可同样的,人性裡不可能完完全全都是善意的一面。

  总有那么一些或大或小的恶意隐藏在潜意识的深处,在不经意的时候就会悄然的冒出头来,你永远也不知道一個你不曾了解的经历会给一個人多么严重的精神创伤,所以你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做出那般让人无法理解的绝望决定。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如果她真的可以想开,如果她不再在意那些她曾经无比在意的东西,如果她可以潇洒到一切都可以不在乎,如果她可以去开始一個新的人生。

  只可惜她不可以,凭她自己的力量她是做不到的。她需要帮助,她需要的是真正的帮助,而不是那些表面同情实则虚伪嘲讽的话语。

  這世上所有的抑郁症患者,到最终都会无法左右自己的思想,那些崩溃的,绝望的,死亡的想法慢慢侵蚀了所有的意识,你說他要怎么做到忽略那些病毒一样扩散到全身的绝望去开启新的生活?

  孟安然,她不是一個拥有健全家庭的人,她也不是一個被赋予勇敢力量的大人,她只是一個无依无靠的,失去了最后一個关心她的家人的孩子,一個对未来无能无力的孩子而已。

  可是有人竟然会利用她的這种痛苦和绝望,引导她去自杀,這无论如何都不是可以原谅的事情,因为除了自杀之外,她分明還有无数個被救赎的可能性,如果有人发现了她正在遭受的苦难,更多的人還是会去選擇帮助她,而不是让她去死亡。

  她明明,還是可以开启一段新的人生的。

  只要有人发现她,去拉她一把。

  可偏偏,她遇到的是一個恶魔。

  “小柔,叶小柔?”

  听到呼唤自己的声音,叶小柔回過神来。

  杨炎轻轻皱着眉,“你怎么了?”

  “我只是想到了孟安然背着這個包,流浪在街头的样子。”

  杨炎的眼眸一黯。

  她這样說别人,可她自己曾经又何尝不是经历過這些。

  叶小柔叹了口气,說:“一個還沒成年的女孩子在外流浪,容易出事的几率太高了,我在想,她会不会……”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猛的一顿。

  “你想到什么了?”

  叶小柔眯起眼睛,說:“她应该是两個月之前从老家坐火车来的。”

  一旁的王铮点点头,“我們查過了,确实是。”

  “对了。”“王铮說:”孟安然的父母现在在這裡,我們废了好大劲儿才把人請過来的,你们要不要去看看他们?”

  ……

  “警官啊,我都說過多少次了,我們早就离婚了,那丫头一直是在她乡下奶奶那裡养的,她自杀的事情跟我們可一点关系都沒有。”

  叶小柔推开门,正在办公室裡询问的刑警看到王铮朝他示意出去,就走了出去。

  孟安然的母亲蒋姣看着走进来的叶小柔,皱起眉来。

  她奇怪的是叶小柔的一看就不是能当上刑警的年纪,她的容貌气场也丝毫不像一個警察,所以一看见叶小柔就瘪了瘪嘴,看她的眼睛也是由上至下的。

  不屑,轻蔑。

  叶小柔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這一声让蒋姣吓了一跳,“你谁阿,实习生?這么大声吓唬人干什么,小心我投诉你们领导。”

  叶小柔走到窗户旁,缓缓拉下了百叶窗,将外面的光亮遮挡了起来。

  這個房间并不是审讯室,因为孟安然的父母,是被好言好语請過来了解情况的,這個房间裡当然也并沒有摄像头存在。

  她转過身来的时候,蒋姣已经疑惑的站起了身,“你要干嘛?”

  “你应该庆幸,进来的是我,而不是另外一個人。”她开口时的声音并沒有多么冰冷,但却让空气仿佛下降了好几個温度,“那一位现在正在审问你的前夫,相信我,你不会想换他過来的,所以,我接下来问的话,你最好老老实实的交代,否则,我可以保证你在接下来的日子裡会无比后悔今天的狡辩。”

  蒋姣显然被這番话激怒了,因为激怒她的并不是话的內容,而是她自己真的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畏惧,這种莫名其妙的畏惧让她愤怒起来,她一向是一個得理不饶人的泼妇,对着警察都敢叫嚣說自己是受害者,对付眼前的‘小姑娘’,她立马就一边骂着脏话一边气势汹汹的走了過去,“你胡說八道什么?!”

  然而她显然用力過猛了,還沒等靠近叶小柔,她就被叶小柔轻飘飘伸過来的一脚给绊倒了,瞬间就往窗台上扑了過去。

  以這女人一百五六十斤的体重,這一下至少得把自己磕掉几磕牙,脑袋都有可能成脑震荡,好在叶小柔转身捞了她一把。随即抓起她的一條胳膊,反手一個擒拿姿势,把她整個人锁在了窗台上。

  蒋姣惊叫一声,嘴巴登时磕在了硬邦邦的窗台上。

  “别乱叫,除非你的牙不想要了。”

  蒋姣這才意识到這個‘小丫头’真的有可能是一個训练有素的‘刑警’!她连忙求饶:“别,有话好好說,我又沒說不配合!”

  “那就等配合完了再想投诉我的事情吧。”叶小柔死死扣着她的胳膊,冷冷地问:“孟安然临死前,你总共见了她几次?”

  蒋姣刚要說话,被反拧的胳膊又传来一阵闷痛。

  “你最好想清楚。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孟安然被你们抛弃,好不容易从老家来找你们,却被你们弃之不管,独自在外流浪了整整一個多月,甚至连饭都沒得吃!你们就是所有人认定的逼她自杀的罪魁祸首!知道被網曝的下场嗎?不知道?那我告诉你,被網暴的后果就是你无论躲到哪裡,你的家门口永远堆满了腐烂的鸡蛋和给死人的花圈,你在外人面前永远再也无法抬起头来,连同你的现任丈夫和孩子一起,都会被人狠狠唾骂,别說工作单位了,你出去吃個饭都有可能会被人塞进蟑螂,我问你,這样的生活你想要嗎?”

  蒋姣脸色顿时就白了,“她的死跟我們沒有关系,這是真的,你们一定要查清楚還我們清白啊!我們也是受害者!”

  “如果你老老实实的交代,我們自然可以查出真相,到时候民众的目光就会转移到真正的罪魁祸首身上,自然也就顾不得你们,但前提是,你的话裡不能有一丝参假,否则,你的后果会比我刚才說的還要严重十倍,你信不信?”

  对付這样的恶人,只能装出一副比她更恶的模样,好言好语只会增长她嚣张的气焰。

  王铮他们不能对着一個沒有证据证明犯罪的无辜妇人粗鲁对待,而她不一样,她什么身份都沒有。

  “好好好!我交代!那丫头来了c市就找我了,可我早就有新家庭了,管不了她啊,她爸也不是东西,沒把她当個人看,整天就想生儿子,我就想找個好人家把她嫁出去,好歹有個落脚的地方,可那丫头死活不愿意,愣是自己出去流浪去了,后来我在街上又看见她一回,她问我還愿不愿意认她這個女儿,我說我沒法认,我养不起她,她就說那好,她会给自己找一個归宿,从那以后我就沒见過她了。”

  蒋姣背对着叶小柔,看不见她的样子,却听到了她一声笑。

  那笑声不是嘲讽,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說不出的悲凉。

  但是下一秒,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冰冷的理智:“她自杀前,還有沒有跟你提起過什么人?”

  “好……好像有,她說她有喜歡的人了,她不会嫁给一個不认识的人,但是那死丫头死活就是不說是谁,我怎么问都不說,還說什么她只是暗恋,我看她十有八九就是被那個人骗了!”

  說完之后,蒋姣感觉那股强硬的控制住自己的力量一松,她立马起身恶狠狠的回過头。

  可当她看清楚眼前女孩儿的神情,那股恶狠狠的劲头瞬间就松懈下来,整個人后怕的退后几步,“你,你還想干什么。”

  “……她已经死了,所以确实也如同你所說,是一個死丫头了。”叶小柔看着她,神色清冷而淡漠:“還有,真正骗了她的人,是你们,是你们這对亲生父母,欺骗了她的一生。”

  她的出生,她以后的人生。

  都是被這些人无情的欺骗着,直到死去的那一刻,她依然被那個真正的凶手欺骗着。

  ……

  当看到杨炎从房间裡出来的时候,肖伍立马迎了上去,他先是看了裡面一眼,孟安然的父亲大汗淋漓的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但是好在人還好好的,肖伍松了口气,人好好的就好。

  “顺利嗎?”

  杨炎嗯了一声,看向对面的房间,叶小柔還在裡面。

  肖伍迟疑了一下,說:“小柔她……不会一时气急把那女人打一顿吧,虽然那女的确实很可恨,但是……”

  “放心吧,她有分寸。”

  肖伍說:“她当然有分寸,但是我怕的是,她对孟安然的事情……”他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說。

  杨炎說:“你是怕她太過共情,是么?”

  从某种角度来看,孟安然的经历和叶小柔是有一点相似的。

  孟安然自小被父母抛弃,跟随奶奶长大,奶奶去世后,她独自来城市裡找寻父母,又再次被弃之门外,等于被自己的父母抛弃了两次,最后只能流浪。

  而小柔……

  沒人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谁,但她应该是从小就被遗弃在福利院,后来好不容易有一户人家收养,但又因为一些原因,再次被弃在了家门之外,成为一個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不同的是孟安然到最终還是沒能逃脱凄惨的命运。

  而叶小柔選擇了坚持,哪怕受再多的苦,哪怕面对的是沒有任何方向的未来,她也坚持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她一向能与受害者共情,而孟安然本身的经历又有点她命运的影子,所以肖伍的担心不是沒有道理。

  对此,杨炎說:“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把案子破了,還受害者一個清白。”

  杨炎口中的死者是受害者,不是自杀者,這個案子,已经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的,无论如何,那几個自杀的人,原本是可以活下去的,就像孟安然,只要活下去,总還有遇到光明的一丝希望,而死了,就等于将自己的希望彻底掐灭了。

  叶小柔出来之后,蒋姣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個房间,仿佛多呆一秒钟都会崩溃一样。

  “這女人知道的信息不多,但是她說孟安然有一個暗恋的人,我想,這個人应该就是给她药物的人,否则但凡是還有别的有关联的人,她也不会選擇自杀。”

  杨炎說:“孟安然的父亲见過那個人。”

  叶小柔和肖伍一愣,“那人是谁?”

  “一個年轻的男人,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左右,瘦高,带着棒球帽,他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记得這么多,地点在他们家附近不远,可以去调一下附近的监控看看。”

  “好,我知道了。”

  出了警局的大门,叶小柔问杨炎:“你对他进行催眠了嗎?”

  杨炎嗯了一声,說:“他的确不知道那個人的身份和样貌,不過有一点……”

  “什么?”

  “這是個畜生不如的父亲。”杨炎淡淡道:“他在孟安然九岁的时候,曾经强行闯进過她的浴室。”

  叶小柔一愣,脸上顿时闪過愤怒。

  如果不是进行了催眠,那個畜生,就是打死也不可能說出這种事情。

  九岁虽然還小,但是這個阴影会随着孟安然的逐渐长大懂事,而变成她的噩梦。

  “所以孟安然一开始找的只是母亲,并沒有想過找這個父亲,是最后实在沒办法了,才想去找這個畜生要点钱回老家,但是被那一家人赶了出来。”

  叶小柔听完掉头就走,但是被杨炎拉住了。

  叶小柔深吸一口气,“我沒想回去弄死他,我只是想去买瓶水冷静一下。”

  她指了一下那边的自动售卖机。

  “喝什么?”

  “可乐吧,冰的。”

  杨炎走過去买了一瓶可乐,回来的时候,就见叶小柔死死盯着一個方向,他转头一看,果然是孟照国。

  来的时候是好好的,走的时候却是神情呆滞,满脸冷汗,下台阶的时候還一個不注意,直接摔了下去,好在台阶只有五层,看上去沒什么大碍,但是疼的不轻,捂着腰起来的时候再走路已经一瘸一拐的了,

  叶小柔看向杨炎,“你把他怎么了?”

  “沒伤他一根头发。”杨炎把可乐拧开递给她,說:“不過他在未来都会认为自己是性无能的状态,除非……”

  “除非你给他解开催眠。”叶小柔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是谁說自己对催眠只是略微精通一些?”

  杨炎不置可否,“我的确算不上精通。”

  但对付這种渣男,還是足够的。

  孟安然人已经不在了,现在沒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這個人渣父亲曾经伤害過她,所以即便是告诉肖伍他们,他们也沒有办法对這個人渣进行制裁。

  不過,網络上的批判,也不会让這個男人好過到哪裡去。

  “如果沒有推断错的话,那個人应该知道這件事情。”叶小柔看着孟照国一瘸一拐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道:“也许這件事情過不了多久,就会被曝出来也說不定。”

  就在她說出這句话的当天下午,一语成谶。

  有人在網络上爆出了一段录音和视频,那竟然是孟安然生前去找這個父亲的时候,被孟照国一把拉入小巷子裡,视频裡能看到两個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孟照国還试图把孟安然抱进怀裡。虽然因为距离原因听不清两人的声音,但是孟安然激烈的排斥声和呼救的声音却清清楚楚的被录了下来。

  “不要,不要再对我做這种事了!你可是我父亲啊!!”

  一時間,網友的愤怒瞬间将這件事情顶上了热搜。

  无论男女,纷纷指责孟照国禽兽不如的行为,那些原本說孟安然年纪轻不懂事,不知道好好活着的人也改了自己的舆论方向,把孟照国骂了個狗血淋头。

  孟照国和蒋姣再次被带到了警局进行新一轮的问话,而這一次,面对板上钉钉的证据,他们终于承认了。

  原来,蒋姣也一直知道這件事情,所以才对這個女儿一直放任不管,因为在她的眼裡,這個女儿破坏了她和前夫的感情,从而导致了家庭的破裂。

  叶小柔在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一对情侣传来這样一個对话——

  “我怎么觉得,這個女孩儿死了是一件好事呢?有這样禽兽不如的父母,又沒钱读书,以后肯定還会不少受欺负,自杀了反而让他父母得到惩罚了。”

  “你要這么說,那几個自杀的還都是对的了?你這样想有点残忍吧。”

  “各有各的命吧,他们活着也是受苦啊,就像那個十四岁的小孩儿,這么被家庭暴力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出大事的吧,還有那個残疾孩子的妈妈,她恐怕也是自己累的撑不下去了,死了反而也是解脱,她的孩子也得到社会的关注了,這不是挺好嗎?”

  “你可真的是……活着才有希望啊!!死了就什么也沒有了,而且你不觉得他们的自杀方式很痛苦的嗎?”

  “有的时候活着确实比死了還痛苦啊,說不定就是有人看到了他们的苦难,所以让他们提前结束痛苦呢,你沒听過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這句话嗎?這個世界本就沒有那么美好啊。”

  “那這世上還是有很多好人的嘛,如果他们遇到的是好人,就還有希望改变命运啊,如果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沒有了。”

  “真是跟你說不通!好了咱俩三观不同,我不想跟你争辩了!有本事你去網上說吧,看網友们不一人一口唾沫喷死你,大圣人!”

  事实上,已经不止一個人這么說了。

  在網络上,人们痛骂那对人渣父母的同时,也有不少人說孟安然的人生的确已经走到头,自杀是让自己解脱的唯一办法了,否则活着也是一辈子都活在阴影裡。

  咔的一下,叶小柔把手裡的巧克力捏碎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只是此时此刻的她心裡很不舒服。

  正当她拿着這块巧克力去柜台付钱时,忽然听到旁边的男人惊呼一声,說:“又有人要自杀了。”

  叶小柔猛地一愣,她来不及去思考什么,转身就抢過那個男人的手机看。

  “哎你干什么!!!”那男人刚要发火,见抢自己手机的是一個漂亮的小姑娘,语气登时就变了,“美女,想看视频就一起看呗,急什么啊。”

  手机屏幕上的视频裡,一個男人拿着手机拍摄着自己,眼看他脸上带着伤,嘴角却挂着放肆的笑容,“我要离开這個草他妈的世界,你们這群吃人不眨眼的恶魔,我惹不起你们,我躲到地狱裡总可以了吧,我死了你们就笑吧!尽情的笑吧哈哈哈哈哈!”

  竟然是直播,现场自杀的直播!

  旁边的人也凑過来看了一眼,說:“妈的又是炒作的吧,這段時間都多少人要嚷嚷着自杀了,警察都管不過来了。”

  视频裡男人的背景,是一处正在建造中的大楼的对面。

  是要跳楼嗎?!

  叶小柔把手机還给喋喋不休的男人,转身跑了出去。

  她知道這個人不是闹着玩的自杀,也不是拿连环杀人案件炒作,因为刚才视频一闪而過的时候,她看到了他脖子上的印记。

  一個用针尖刺上去的,黄金螺旋的伤痕。

  不管這個男人会用什么方法自杀,一定跟前几期案件有关。

  她知道那個地方在哪裡。

  就在四公裡外的建筑工地的大楼上。

  她跑到一個出租车上,扔给司机身上仅有的三百块钱,“师父,請你以最快的速度到街大厦对面。”

  這点路程,也就是十块钱的事儿,司机捡了這么大一便宜,立马干劲十足:“好嘞,最快的速度是吧,請系好安全带,我們出发了!”

  她给杨炎和肖伍分别发送了地址,随即打开那個社交網络,找到了那個人发的直播。

  那人闭着眼睛,张开双手,手机還在手裡握着,似乎在以一种即将要飞翔的方式,跟這個世界道别。

  评论裡,一百條裡面,有九十條是谩骂。

  ——又是個中二时期的傻b,第几個想自杀了這是,警察叔叔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吧。

  ——别给警察添乱了行嗎?要炒作也换個方式,拿生命开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现在網红引流都用這么恶心的方式了嗎?想火你就跳啊。

  ——不跳你就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老子饭也不吃了,就等着看你跳!

  ——我出一万块的冥币烧给你,你用三百六十度螺旋式的跳行不?

  叶小柔眯起眼睛。

  不管這個人是否真的自杀,她觉得,真正的凶手一定在附近,欣赏自己的杰作。

  ‘他’一定在那裡,等着视频裡自杀者轮回的开启。

  這时,杨炎的电话打了過来,而司机在一路顺风顺水抄近路连個红灯都沒有的情况下,以六七分钟的時間就到达了目的地。

  叶小柔一边下车一边接了电话,“喂,老板。”

  她柔一路跑到那個马上要拆掉的楼下面,抬头看着上方。

  “你在哪裡?”杨炎问。

  她看到了,那個人在七楼的位置。

  “他……不是要跳楼。”叶小柔喃喃道:“他是要炸死自己。”

  “你說什么?你已经到了?”

  “对。”叶小柔来不及跟杨炎解释,放下手机就往入口飞奔了過去。

  听到手机挂了的声音,杨炎立刻把车掉头,电话打给了江硕。

  江硕一接起电话就听到了杨炎冰冷的声音:“我不是让你在我不在的时候一直跟着她嗎?你跟到哪裡去了?”

  “对不起老板……她說她只是去一趟便利店,我一晃神的功夫人就不见了,我……”

  他话還沒解释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江硕从手机上抬起头,心想完了,自己這次把任务搞砸了。

  搞砸任务倒是不要紧,惹恼了老板受惩罚他也可以承受,但是叶小柔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

  也许那個人就在不远处的附近看着這一切,也许,她只要环视一周就能找到那個人。

  可是也许就是因为她耽误的這几秒钟,楼上那個人,就会引爆自己身上的炸弹!

  如果她争分夺秒,也许就会阻止這场悲剧。

  已经被打上‘拆’的标志的楼,不可能再有运行的电梯,所以她只能顺着那個人打开的门,一路找到楼道,拼命的往上爬。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也许就能赶上了。

  可是此时此刻,在奔跑的途中,她的脑子裡忽然浮现出刚才便利店裡那两人的对话。

  紧接着,另一個属于她自己的声音在大闹钟响起——

  也许,或者对他而言,真的比死還要痛苦了呢?

  也许,他只有死才能让那些伤害他的人得到报应呢?

  也许,他是真的走投无路,只有自杀才能解脱自己呢?

  也许……

  不,既然她发现了,就沒有那么多的也许。

  人生中有无数可能,但只有活着,才能找到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就像她一样,如果当初選擇一死百了,她就不会来到事务所,不会遇到闫潇潇她们,也不会遇到他……

  无论活着有多么绝望,但只要還能活下去,就不要彻底放弃绝处重生的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只要有人拉他一把,只要有人能给他一束光,一定能为他驱除哪怕一丁点的黑暗。

  不管她做不做得到,她都一定要去试。

  因为那個人根本沒有意识到他正在做的,根本不是自杀!他其实是正在陷入一個被人‘谋杀’的陷阱!

  砰的一声,叶小柔踹开那道门,看到了背对着他的那個自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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