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不知道程牧阳是在哪裡,但现在耽误之急,是要锁定住這個女人的所有行动,不能让她离开视线范围。洗手间的门是透明的,在合上的瞬间,南北再次推开了它。
還有個人在這裡,是個年轻的女孩子,在用清水清洗脸颊。
南北看也沒看她们,走进一個单间,关上门。她从缝隙处,看到陌生的女孩子将视线移向了女科学家。
而同一時間,接收器裡的莫斯科科学家们,仍旧在喋喋不休。
忽然,程牧阳說了句话,是用俄语,她听不懂。但明显能感觉到,他真的生气了,不再有任何的绅士风度。那些莫斯科本部的人,都噤声,保持了频道的安静。
“凯尔,”程牧阳换到英文,以便让南北也听到自己的安排,“让你的人准备好,最后一個女人就是我們要找的人。”他很聪明,南北的动作,已经告诉他最后的结果。
“程,我們已经准备好了,”凯尔的声音,非常悠闲,“我现在這裡,有所有人的航班资料,這批贵宾会分三批前往利雅得机场。我会想個办法,让這個女人的车的临时脱离,或者索性做個爆炸现场,把人带走。”
程牧阳的声音沒有任何感情:“无论你怎么做,带她离开沙特。”
南北盯着一门相隔的两個女人,安静地听着程牧阳和凯尔的对话。
她看见镜子裡的女科学家摘下面纱,摸出随身携带的睫毛膏,开始补妆。這個女工程师,有着一张亚裔脸。
同时,那個女孩子已经直起腰,从口袋裡摸出张干燥的白色纸巾,擦拭着自己的脸颊。镜子裡的两個人,就像是一对普通人,沒有任何的交集。如果她不是刻意的窥探,又怎么会想到她们的联系。
很快,女孩子把纸巾扔在一侧,离开了洗手间。
白色的纸巾,被揉的皱了,就在洗手池的边沿。
那個女科学低头去看时,南北也透過门缝看着同样的地方。听過刚才程牧阳的安排,她也渐渐放下心。只要這個女科学家顺利听完会议全程,坐上去往利雅得机场的车,就会有人料理一切,不再需要南北再操心任何事情。
想到這裡,她的手已经扶住门,想要若无其事地走出去,离开洗手间。
沒想到此时,女科学家忽然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低头边看着纸巾,边输入了一串的电话号码。南北一瞬间停下来。
非常安静的一通电话。
女科学家惜字如金,从始至终,低声說了一個词“法赫德机场”。听起来声音有些疑惑、不确定,像是在重复电话另一边的话。
法赫德机场?
南北记得,刚才接收器裡,凯尔說的并不是這個名字。
她虽然不熟悉沙特,却能猜到,這肯定是沙特另外的机场。
女人已经挂断电话,把那团纸撕烂,扔进了垃圾口。
南北再沒有時間思考,更不可能求证。
她猛地推开门,大跨出一步捂住那個女人的嘴,手起掌落,砸向她的后颈。悄无声息地,把這個女人放倒在地板上。
南北站在镜子旁,俯视這個昏迷的女人。
她知道,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刚才那個电话說明,CIA已经改变了這個女人离开的路线。
如果南北现在把她明目张胆带出洗手间,CIA马上会发现,如果他们得不到這個科学家,很有可能会向沙特反咬一口,說程牧阳绑架了中东的核工程师。
到时候,别說是這個女人,连程牧阳這一行人都很难再离开沙特。
可她也不能偷偷把這個女人运走。
一但CIA发现,這個女人沒有返回会场,很快就会猜到,這個工程师被绑走了。
忽然。
波东哈又咳嗽了声,像是呛了烟的声音。
這裡是公众洗手间,随时会进来外人。南北沒有時間再思考,迅速把女人拖到一间裡关上门,把她的手表和手机都拿出来,和她换了黑袍和鞋。
同时,将她口袋裡的眼镜拿了出来。
在刚才的一瞬,她决定要下一個赌注。
她要把這個女人留在洗手间,让波东哈通知程牧阳,以最快的方式,把這個女人送离沙特。几個小时之内,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做這個女人的替身。
代替這個女人,继续听完所有课题演讲。
代替這個女人,坐车离开這個会议大厅。
代替這個女人到法赫德机场。
然后找机会,脱离CIA的监控,和程牧阳会合。
她有把握,最少在一個小时之内,CIA很难近距离接触她,认出她是個赝品。南北迅速扯下一张纸,用睫毛膏给波东哈留下了简短的话:
女人交给程牧阳,最快時間带走。
做完這些,南北把昏迷的女人留在单间,紧闭上门。然后走到镜子前,给自己刷了几层厚厚的睫毛膏,并用睫毛膏的尖头,草草地描了层眼线,伪装了眼睛的形状。
最后,她戴上了眼镜。
眼镜子裡的南北,虽和那個女科学家有区别,但已经掩饰的非常好。
她看着自己,再次程牧阳的好运气。
他要找的偏偏就是個黑眼睛的女人,而又偏偏這個女人,自始至终都蒙面,除了一双眼睛,沒人会知道她的外貌。况且,這些科学家都只相识一日,不会深刻记得彼此的容貌。
如果沒有這些有利條件,南北根本沒机会伪装成她。
万事妥当后,南北终于走出了洗手间。
波东哈始终在不远处的吸烟区望着這裡,当南北走向他时,他還沒有留意,直到她走近,轻轻地用缅甸语說:“去洗手间,取东西。”
波东哈夹着烟的手,忽然就顿了顿。
南北沒有停步,迅速回到了会场。坐回那個女人的位置。
接收器裡,所有的频道都已经静了音,不再有任何的交流。
凯尔一定以为,坐在這裡的南北就是女工程师。
而他真正的猎物,却在洗手间最右侧的单间裡,安静地躺着。
按照行程安排,所有的贵宾果然如凯尔所說,分成了三批。
有负责人在谨慎地清点着人数,等轮到南北的时候,负责人的助理,忽然轻声說了句什么。负责人立刻点头,笑著对南北說:“卡纳女士,我們已经知道您和另一位女士的意愿,听說您非常想要体验,从首都到达曼,横穿沙漠的列车,我們非常荣幸地为您安排了头等舱。抵达达曼后,您会从法赫德国际机场离开沙特,祝您旅途愉快。”
南北沒有說话,只是轻轻地颔首,算是礼貌答复。
不出所料,CIA果然做了临时的变动。
南北不得不感叹,程牧阳的這個敌人,对危险感知非常灵敏。在莫斯科的核科学家尚在争论时,美国人就已经察觉這個女科学家可能暴露了身份,迅速做出了反应。
按照這個负责人的說法,她会先坐一列穿越沙漠的火车,然后才会到法赫德机场。
她按照安排,离开大部分人,和另外一個女科学家,被同时送往了利雅得火车站。
负责接待的女人,在轻声介绍着這個古老得火车站。
阿拉伯半岛最古老的客运路线,横跨了沙漠,听起来非常有趣。
她从坐上汽车,抵达利雅得火车站,进入火车的头等舱,始终沒有看表,心裡却分分秒秒估算着時間。“卡纳女士,你刚才所說的课题,我也非常感兴趣。”和她同行的另一位女士,对南北始终感兴趣,估计是源于刚才在会场的那场精彩的演讲,和周生辰的問題交流,让面前這個女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南北犹豫了下,沒有說话。
她的冷漠,显然伤害了面前的女人。
“抱歉。”那個女士,神情有些不自然,礼貌地站起来,换了個位置坐下。
利雅得火车站的人寥寥无几,而這趟列车上,也只零散坐了几個人,坐在南北身侧女士离开后,她這一排,就剩了自己。
接收器裡,仍旧保持着缄默。她猜不到,程牧阳那裡发生了什么問題,只希望自己沒有白白冒险,能够让他,成功扼住CIA的喉咙……
列车开始缓慢地开动,南北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终于低下头,看了眼手表。
刚刚過去半個小时。
从這列车的起始站到终点站,要耗费五個小时左右的時間。
CIA的人,很可能随时都会出现,和自己接头。如果真的就在這火车上,她要如何,才能不被识破?沉默不语嗎?显然行不通。
“北北。”
接收器裡,突然响起程牧阳的声音。
南北沉浸在自己的思维裡,忽然听到他的声音,心急跳了几下。
接收器装在耳朵裡,他的话像是耳边低语。
“我很快就会追上你,”程牧阳的声音很柔、也很稳,只有对着南北,他才会用這样的语气說话,“注意安全。”
很快就会追上来?
怎么追?他沒有說,但很显然,程牧阳已经离她很近了。
“請问,”有询问的声音,从身边传来:“這位女士,您现在是否需要用餐?”
送餐的女孩子,正在侧身询问她。
南北想要摇头时,接收器裡又传来程牧阳的声音:“记住——”她凝神去听,声音忽然就变成了嘈杂噪音,竟然在沙漠中断了联系。
“請问您是否要现在用餐?”
身边再次有人礼貌询问。
南北侧過头去,想要开口拒绝,却被眼前的那张脸惊住了。這张脸,虽然几年未见,却一眼就能认出她。电光火石间,她们同时认出了彼此。
女孩子摸枪的一瞬,南北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狠狠地,砸向座椅的靠背,摔掉了她手上的银色手枪。
四十四(下)
在几個女乘客的失声尖叫中,两個人缠斗在一起。
冰水,混杂滚烫的骆驼奶。
飞溅到各处。
南北在跳上椅背时,把身上的黑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暂时困住她的手臂。刚才锁住她的手臂,夺下另一只枪时,身后已经有人猛地抱住她的腰。
近战搏斗,是她的强项。
但這么狭窄的地方,很容易被困住。
有人向列车警察大喊呼救,南北趁机拿起救生锤,砸碎玻璃,手握住车窗框,翻身跳上了车顶。
在狭小的空间裡,单人对左右攻击,并不能讨巧。
而现在,在风沙不断的列车顶,反倒能舒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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