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幻觉’
老婆婆叫唤!
我哭!
医生一股脑的涌进来,直问出什么事了。
爸妈抱着我安慰,病房裡這么多人,哪裡会有鬼。
人多了,我指着棚角乍胆儿又看過去,“他就在……”
棚角已然空空如也——
黑脸男人不见了。
几秒而已,隔壁的老婆婆便恢复了熟睡模式,伴着仪器的滴滴声响,安静非常。
爸爸纳闷,“在哪啦。”
我身体還在不停地发抖,“沒,沒了。”
“栩栩,你眼花了。”
妈妈抱着我安抚,“别人我不敢說,我栩栩是不会看见那些东西的。”
潜台词我明白,道士說我是转世花神的故事她都是当睡前故事给我讲的。
亲朋好友都知道,栩福轩的老来女是個福星,命贵,鬼见了都要躲着走!
可我不相信是看错了。
黑脸乱动的眼珠子太過真切了。
医生宽慰了隔壁床几句,便拉着我爸妈走到床尾,小声地說起话来。
我汗毛立着,听医生說隔壁床的老婆婆差不多就這两天了,现在连睁眼的力气都沒了,凡是终末期的重病患,或多或少都会有這样的情况,属于幻觉,让我爸妈别介意,至于我看到的‘鬼’,大概率也是发烧的关系。
爸妈理解老人家的‘幻觉’,但是要求换病房。
老人家喊不喊倒是其次,主要跟要走的人一個病房,怪渗的。
“我家栩栩年纪小呀,沒遇到過這种事。”
医生有些无奈,大医院都是病床稀缺,我這种反复高烧還沒查出病因的,只能进ICU。
住进去父母就不能陪同了。
他问我爸妈愿不愿意,愿意的话,他就去申請一下。
爸妈不同意。
在家裡我是绝对的宝贝疙瘩,爸爸一個六张的粗人,若不是怕我精力太過旺盛沒地发泄出去闯祸,他都不赞成我去练艺术体操,看我训练崴個脚他都心疼的直掉眼泪。
医生见状只能劝道,“我知道你们心疼孩子,可医院就是這情况,哪张病床上都走過人,去了ICU,那裡也都是危重病患,况且,抢救室病房是距离我們医生办公室最近的,住這裡,对孩子来說是最安全的。”
爸妈只能作罢,服从医生的安排,能将我治好就行。
医生临走前又和我聊了几句,他听說我代表临海市少儿组在省裡的艺术体操比赛得過奖牌便夸我厉害,說我一定是個勇敢的孩子,我看到的都是假象。
“小姑娘,人生病就是会花眼的,你要多休息,身体好了就不会看到乱八七糟的了。”
我精神缓過来了一些,只身体還是发抖,明白医生叔叔是为我好。
他說完我就点头,见我配合,他很欣慰的夸我懂事乖巧,便去忙了。
医护人员一走,隔壁病床的家属也表达了歉意。
老人不想在家裡走,他们才在医院送最后一程,今晚他们会拉上帘子,一但老人有异样,他们会给老人快速的换好衣服,第一時間送出病房,尽量不打扰到我。
爸妈反倒過意不去,忙表示理解。
谁也不想遇到這种事给别人添麻烦,遇到素质高的,也算是好运气。
我受了惊吓又开始烧,一整天昏昏沉沉,被推着又去做了很多检查。
晚上我撑着精神硬吃了些粥,沒等消化就全吐了,爸妈心疼的眼睛泛红,护士又开始给我打营养液,我顾不上安慰他俩,只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沉,好像被很多石头压着,越发的疲惫,困顿,只想闭着眼,才能舒服一些。
不知睡了多久,我耳边忽然传来了糙哑的呼唤声,“小姑娘呀,姑娘……”
我颤着睫毛,声音越来越近,“小姑娘啊,小姑娘……”
莫名確認,是隔壁的老婆婆喊我。
恐惧感蔓延全身,我闭着眼不敢动。
潜意识告诉自己继续装睡就可以了!
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回荡,小姑娘啊小姑娘啊越贴越离我耳朵越近,见我不醒,她趴在我耳边低低的說,“你听到了……”
我全身僵硬,脸颊被她哈着气,毛孔麻酥酥的凸起,不敢睁眼,身体也如被固住一般,手指头都动弹不得,想大喊爸妈,声音却卡在喉咙,完全发不出。
‘滋啦……滋啦……’
床头板发出诡异的声响,似乎被人正用指甲刮着,那声音离我太近,仿若下一秒,就要刮到我的头皮,我默默告诉自己這是個噩梦,装睡不成,那就醒来,醒来就脱离了!
“小姑娘呀……”
她刮着床头板,阴沉沉的說话声還贴着我的耳朵,“小姑娘……”
“呃……呃!!!”
我浑身大汗,憋了口气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的却是黑暗。
怎么回事?
病房的灯晚上都是彻夜开着的呀!
“小姑娘……”
老婆婆說话的声音還在继续,我惊恐的转過眼,她瘦瘦小小的身子就站在我病床边,瘦到脱相的脸埋在黑暗裡,仅眼睛亮亮的看着我,“你终于醒了……”
我颤颤的看她,额上一层冷汗,她、她不是都病的睁不开眼了嗎。
怎么還站過来了?!
“小姑娘,奶奶不是想吓唬你的……”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她的声音又哑又涩,剐得我耳膜都疼,“我要走了,我要穿那件黑底蓝花的袄子走,黑底蓝花的……”
她一遍遍的重复,病房裡幽荡的都是回音。
我完全吓傻了。
全身只有眼珠子能动,根本說不出一句话来。
直直的看着老太太转身,她身边兀的多了两個好高好高的人,跟着她一同往门外走。
那俩人像是戴着什么高帽子,帽尖儿都要抵到病房的棚顶了。
就在他们三人走出去的时候,病房裡亮起了绿色的光,房门一开一关间,门外探进来了一颗头,一张黑色的人脸顺着那门缝伸了进来,横着伸进来的,很低很低,貌似一個男人蹲在门外,然后歪着头,只把脸伸了进来!
对着我,黑脸就开始嘿嘿的笑,笑声說不出的怪异难听,“梁栩栩,下一個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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