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刺红术
但路過的行人能看出来,女人自己也能看出来,所以每天出摊之前,這個漂亮的女人都会先略施粉黛,为自己打扮一番——当然,這份高超的化妆技术,大部分行人却是看不出来的,他们只会赞叹女人的貌美,素面朝天也能做到如此艳丽。
所以为了能接近這漂亮女人,哪怕是多說两句话,他们也乐意在女人的摊子前面停下,买上一碗豆腐脑回去。
而這也就是女人刻意打扮一下的原因了,一副姣好的容貌,总能让人在她的早点摊子前面多停留一阵。
早点摊子不止卖豆腐脑,也卖些豆浆烧饼之类的,如果想要吃点荤的,旁边的大锅裡還有炖煮的卤肉,烧饼切個豁口,再把卤得软烂的猪肉剁碎加进去,便是一份咬一口满嘴留香的肉夹馍了,而那卤肉的汤汁浇在热气腾腾的嫩豆腐上,早起喝上一碗,更是浑身发暖,全身都是力气。
這么大一個摊子,自然不可能只靠這個漂亮的女人自己来操持,在女人在前面卖早点的时候,女人的丈夫则负责在后面一炉一炉的烙烧饼——這种经营模式,杜乘锋却是有些印象的,哪怕在他以前生活的那個太平年间,這种小两口合伙开的夫妻店也是颇为常见的。
手艺好,也有客流,一家子人也不会有什么财产纠纷,女人和她的丈夫很快便都富裕了起来。
而在這中间,也沒有两人分割决裂的狗血戏码,归根结底,能在這狗屁倒灶的世道裡正常過日子就挺不错了,两口子也都是踏实過日子的人,大伙都想着怎么把日子過得更好,自然不会有什么纷争。
不過随着收入渐多之后,那女人的丈夫還是找了個時間,和女人聊了聊。
“以后的话,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還是交给我来吧。”
女人的丈夫是這样說的。
“不是說对你有什么意见,而是为了安全着想,你生得花容月貌,這是容易招来祸事的,之前名声不显,危险還小,现在名声越来越大,還是先压一压,以防遭了灾难。”
虽說這话說得有些糙了,但丈夫的意思,女人却是能够理解的。眼下這個混乱的世道确实是充满了危险,稍有不慎就会破家灭门——不過理解归理解,女人自己却也沒什么办法。
归根结底,女人自己心裡也清楚,为什么自家早点摊子上来往的客人会比别人多。真要自己转到幕后,让丈夫出面来操持,還会有那么多人来吃早点嗎?
所以,虽然女人心裡也在担心,但她仍旧想要继续這样多维持一阵,等到手裡的钱再攒多点,家底再丰厚一些。
“再者說,真遇到什么强人,我也是不怕的。”
說着话,女人抬手比划了两下,竟也打得有模有样。
“当年我也是跟母亲练過些拳脚,虽然算不上精通,但是等闲三五個人也拿不下我。”
听着女人這样說,丈夫只当是玩笑,毕竟女人手脚纤弱,看起来沒什么力量的样子,别說什么等闲三五個人了,恐怕就连他這個卖烧饼的都打不過。
不過女人既然坚持,那丈夫也不再强求,毕竟他们两口子也已经沟通好了,只需要再等些时日,多挣点钱,攒下一些家底,就不再做這辛苦的早点摊子,而是转而去投一些更赚钱的行当。
可就是這一等,却等出祸事来了。
蓟州有一剪径强盗,名为西门远,外号活阎王,带着几個手下盘踞在蓟镇附近,胡作非为,无恶不作。统领蓟镇的刘都督曾多次派人围剿,但却都被這西门远凭借对本地的熟悉给躲了過去。而在刘都督忙于公务,无暇顾及匪患的时候,這西门远却又会再钻出来,甚至敢大摇大摆的上街。
也就是這一天,這早点摊子刚出摊沒多久,却恰巧碰到那西门远带了几個喽啰出来了。
饥肠辘辘的西门远来到這早点摊子前一看,這才见到那卖早点的女人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只看那雪白的肌肤,竟是比碗裡的豆花都還要白净。
西门远又哪裡见過這等角色,登时早点也不吃了,抬手一把便拽住了女人的腕子,就要当场拉走。
大惊失色的的女人自然是不愿意的,当场便大声喊叫起来,后面烙烧饼的丈夫听到喊叫声,也抄了家伙出来阻拦,街坊邻居们更是围了過来,他们本就是早点摊子的老顾客,又怎么可能眼看着女人当街被抢了去,但有些人也已然认出了西门远那张脸,瑟瑟缩缩,不敢上前。
而在听到了街坊邻居的窃窃私语之后,女人的丈夫便也大概明白了西门远的来路,直接拦了過去,大吼一声。
“刘都督已经派人来了!捕掠人马上就到!你這恶贼還不松手!”
這一声大吼,普通的恶贼就已经要被吓住了,毕竟捕掠人虽然是官方组织,可真要对付起罪人来,那手段可是难以想象的凶残,所以面对捕掠人即将到来的缉拿,但凡脑子正常一点的都直接跑了。
可這西门远,偏偏是脑子不正常的那個。
“好啊!你居然還敢报官?”
說着话,西门远已然抽出刀来,一刀便劈在了那丈夫身上。
势大力沉的一刀,几乎将整個人都劈成两半,眼看到這血腥的一幕,刚才還义愤填膺的街坊邻居们瞬间变作鸟兽散——這倒也不能怪他们胆子小,只因为西门远那沾血的刀已然指向他们的,如果不跑的话,恐怕就要变成下一具尸体。
而在众人散去,去路通畅之后,西门远便也招呼着几個喽啰,拿了绳索将那女人绑了,一路扛回了山寨。
直到被扔进地牢,女人都還在惊恐之中沒回過神来,她只记得血,满地的血,她的丈夫被一刀砍成了两半,半边尸体倒在了早点摊子上。
那本该是他们两夫妻過上好日子的寄托。
可现在,只剩下血了。
到处都是血。
一夜疯癫。
第二天一大早,浑身舒畅的西门远心满意足,這不止是因为抱得美人归,更是因为那美人不止沒有因为他的强抢而寻死觅活,甚至還主动早起,为他洗手做起羹汤。
比起征服一個人来說,征服一個人的心无疑是更大的成就感,西门远不禁有些飘然。
但最基本的安全,他也還是记得的。
“還是夫人先吃。”
看着女人端上来的豆腐脑和卤肉,西门远却沒有动碗筷的意思。
而那女人,倒也端起碗来就吃了两口,沒有丝毫芥蒂。
又等了一刻钟,確認女人沒有出现什么毒发身亡,西门远這才放心大胆的端起了碗,准备尝尝這美人的手艺。
也就是這個时候,一柄锐利的菜刀,捅穿了他的胸腹。
一刀刺入,迅速拔出,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只是几個呼吸之间,西门远的胸腹之间便已经挨了十几刀,脖颈更是已经被利刃划了個稀烂。
可就在西门远用尽最后的力气,准备抓住那個该死的婆娘换命的时候,那持着菜刀的女人却已经敏捷的飞速退开到三步之外。
仅仅只是短短三步,对于此刻的西门远来說,却已经是永远无法企及的距离。
杀了西门远,女人脚步不停,只因为那几個喽啰已经听到了声响,抄起家伙冲了进来,而在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西门远之后,几個喽啰不惊反喜,都觉得老大死了,自己也就有了上位的机会。
不過女人的速度,却比那几個喽啰更快。
就在第一個喽啰刚刚举起兵刃的时候,那持着菜刀的女人已然冲入了他的怀中,這投怀送抱的姿态還沒让他有什么欣喜,胸腹之间便是七八道剧烈的疼痛。
第二個喽啰刚刚举起刀来,染血的菜刀却已经先一步划烂了他的腕子,锋利的刃口直接切断了大筋,如同切卤肉一样轻松。而在那之后,便是针对脖颈的十余刀连刺,整個脖颈都被扎成了烂肉,甚至连脑袋都挂不住。
眼看得只是片刻,就有两個同伴惨死当场,其余的喽啰也吓破了胆气,可女人却沒有给他们逃走的机会,只是快步追上去,将他们乱刀杀死。
而后,满身鲜血的女人便拎着菜刀,摇摇晃晃的回到了自家的早点铺子那边。
路上有街坊看到了她,不禁被這浑身血污的样子吓得连连躲避,而面对着街坊们恐惧的眼神,女子也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对于街坊们沒能在那危难关头施以援手,她从未有過怨恨,毕竟大伙也只是吃個早点的交情,又何谈搭上性命来救她全家。
她只是有些怨恨,她自己。
如果当初她沒有固执己见,沒有贪图那点小便宜,眼下他们两口子,也不至于落得這般田地。
一個死了,另一個……
“夫君,我来陪你了。”
說罢,女人直接在他们夫妻二人的早点摊子前挥刀自刎,以身殉情。
而看完了這一切的杜乘锋,也终于得到了一套算得上武艺的东西。
那是女人杀戮西门远等人时所使用的技术。
一种名为“刺红术”的武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