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冤家路窄 作者:江左辰 润州的韩府,坐落于千秋坊,雨花巷内。 韩熙载晕厥之后,昏迷不醒,被老仆人来福背着赶回了府邸。苏宸和徐锴关心病情,自然也跟着来到了府上。 這千秋方毗邻苏宸所在的柳河坊,中间隔着一條小河,有一座千秋桥相连。 府邸宅院恢宏气派,门庭开阔,高墙深院,青砖白瓦,园林参差,庭院内的楼阁高低起伏,似乎府裡住的人可不少。 “徐大人,出去的时候家父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昏厥了,不会遇到什么刺客了吧?”韩府的三公子韩佩询问。 徐锴闻言苦笑,看了苏宸一眼,心想你家父亲是因为看了此人的诗词,情绪過于激动,才昏厥了,這如何好說出口。 苏宸懂一些医术,解释道:“令尊并沒有受伤,而是因为旧疾发作,才导致的晕厥?” 韩佩质疑道:“旧疾?這怎么可能?家父平时身体康健,也沒有什么疾病啊?” 其实韩熙载的病,属于心脑血管疾病,就是因为常年酗酒,熬夜寻欢,纵色過度,导致的高血压和高血糖,血液粘稠,堵塞血管,已经到了一個临界点,堵在心血管就会形成心肌血栓,堵在脑血管,就是脑血栓,很容易诱发中风等毛病。 在古代,這基本属于富贵病。由于穷人家的人,沾荤菜肉食很少,大多营养不良,倒是很少有高血压、糖尿病這些病症。 此外,這些病症,往往都是人到老年才出现,普通百姓家的人,一辈子灾祸不断,普通风寒感冒都有可能生病去世,能够活到六七十岁的老者還是很少的,多是富人才可以。 所以,這种病症,都称为富贵病了。 “令尊有沒有說,偶尔会心绞痛,或是偏头疼?” “好像……有過!”韩佩被他這么一提,倒是想起来。 這两年他父亲的确时常觉得偏头疼和心绞痛,但是,由于并沒有外伤,也沒有其它症状,让郎中看過之后,沒有找出大問題。只說年纪大了,体虚脉弱,湿寒入体,容易有這些症状,并非大疾病。 苏宸继续解释道:“令尊平时酗酒多,加上暴饮暴食,顿顿吃肉,导致心脉硬化,已经出现了心脑血管用血不足的情况,脉搏无力,血液粘稠堵塞,很容易引发心源性猝死和脑血栓疾病,有猝死的可能。” 韩佩听得似懂非懂,很多新鲜词儿,有些担忧道:“啊,我那爹现在如何?” 苏宸說道:“我在河堤上,做了简单的施救,只要立即扎针灸過后,再服下汤药,不会危险的,但以后要暂时戒酒,合理饮食,养一养身子,毕竟令尊年纪也大了。” 韩佩点点头,說道:“我已经派人去請郎中了,等一会便可以施救。” 苏宸說道:“那還要等片刻,但令尊大人晕厥不醒,情况有些严重,当立即施救,正好在下也随家父学過医术,不如先用在下急救一下,等会来了郎中,可以再让他救治。” 徐锴有些吃惊,這位年轻人,除了诗词写的好,难道還懂医术? 韩佩犹豫一下,說道:“那就有劳這位苏公子了。” “府上有银针嗎?”苏宸询问。 “有一套。” “让人拿来给我!”苏宸认真說道。 “好的!”韩佩吩咐人去照办了。 片刻后,苏宸、徐锴、韩佩,来福,来到韩熙载的卧室内轩。 韩熙载仍昏迷着尚未醒過来,這种因心脑血管病变引起的短暂性晕厥,一般多在半個时辰内缓解,不会超過十二個时辰。 苏宸拿着拿银针在火上烧了烧,然后开始施展针灸,按照后世中医疗法,他外公曾经跟他讲過,类似子午流注针法,针对心脑血管疾病的,穴位有六十多处, 這次只要扎下二十多针就可以了,从百会、天窗、风池、肩髃、曲池、太冲、合谷等扎入,确保心脑血管畅通。 韩佩和徐锴在旁看着苏宸下针平稳,不像是乱插,也都稍稍放下心来。 就在這时,庭院内脚步声传来,一名家丁引着一位郎中匆匆来到门口,那家丁向裡面喊道:“韩爷,曹神医给請来了。” 韩佩转身道:“快神医中进来。” 那名曹神医进来之后,带着几分谄媚道:“韩大人的病情如何?老朽来了,定能为韩大人医救……” 苏宸听着声音有些熟悉,转身一看,有些发怔,来者竟是曹修元那老棒子。 “你這竖子,怎么在此?”曹修元看到苏宸之后,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带着怒意冷哼质问。 “当然是過来给韩大人看病!”苏宸淡淡說道。 “你来看病?难道要给韩大人开膛破腹不成?胡闹,简直胡闹!”曹修元大喝,他在途中,已经问了家丁大致情况,得知韩府大老爷只是晕厥,并沒有受外伤,所以,曹修元觉得苏宸那一套在這裡根本用不上。 “怎么,你们认识?”韩佩有些惊诧說道。 苏宸轻轻一笑道:“何止认识,還打過赌呢,只不過,他输给了在下,欠了本人两百两,還沒兑现呢。” 曹修元神色尴尬,目光怒瞪了苏宸一眼,转移话题道:“韩爷,此人不学无术,只是懂一点番邦开刀之术,万不可让此人医救韩大人!” 韩熙载被罢官前,是朝廷的中书舍人、户部侍郎,所以归隐到润州后,一些人见到他,仍尊称韩大人。 而韩佩是韩熙载的三儿子,并沒有入仕做官,一直从商,负责打理韩家的生意,所以外人大都称呼他韩爷。 听到這些话,韩佩眉头轻皱起来,他是第一次见到苏宸,不知他深浅,但是曹郎中却是安霖堂坐堂大夫,不說妙手回春吧,也是有多年从医经验的,加上韩家与曹家也有一些药材生意往来,所以府上有些头疼脑热的疾病时候,常会請安霖堂的坐堂大夫過来诊治。 如此对比之后,韩佩看向苏宸的目光就发生了变化,反而更信曹修元一些。 “曹郎中,不妨過来给家父诊脉一下。” 曹修元察言观色,看到韩佩已经对苏宸起疑,顿时露出喜色,微微一笑道:“好說!” 他挺胸抬头,带着几分骄傲地经過苏宸身边,嘴角翘起一丝弧度,冷笑一声道:“年轻人,要靠行医吃碗饭,你要学着的东西,還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