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八章 被放弃 作者:江左辰 御书阁,最快更新! 白素素說出這一番话,与苏宸的想法不谋而合,這些他都已经想到了,只是苦于沒有挣脱的办法而已,封建王朝很多时候,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既是一种舆论压力和裹挟,同时又是一种权力的枷锁和胁迫。 即便你不服从,但是也沒有力量反抗。 古往今来,那些被赐死的大臣,如果能力足够,要么能逃走,要么反抗造反,不会真的甘愿赴死。只是形势所迫,沒有反抗的机会而已。 在這一刻,苏宸甚至生出了两個极端想法,要么从此归隐山林,做一個富家翁,不再进入朝堂的想法,身不由己,处处受到掣肘。 另一個极端想法,则是自己有朝一日若能打下一片天下,做了君王,能为百姓做出更多的事,自己也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只有成为九五至尊,才能真正的自在! 当然,打天下這個想法,只是一闪而過,无兵无卒,也不是什么皇室后裔,门阀公卿,想要起兵造反,太過不切实际了。 白素素看出了苏宸的为难,温柔說道:“宸哥,你放心吧,无论你去哪裡,我和箐箐都跟着你,哪怕你去了大宋京城,我們也跟着你去汴京。以宸哥你的才华,還有大宋皇帝对你的另眼相看,到了汴京城,你也会如鱼得水,被北方朝廷所用,或许不会比在唐国混的差。” 苏宸微微点头,白素素這样的分析是有道理的,只不過白素素不知道今后的歷史,而苏宸却知晓,所以他的担忧却无法說出来,只能一個人承受。 但是为了让素素宽心,他强颜欢笑,伸手握住白素素的手說道:“不管了,反正等朝廷的决策吧,若是唐国朝廷就這样把我作为交易的筹码,轻易放弃了,那么我与唐国朝廷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白素素点头,的确如此,一個被牺牲掉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对這個朝廷再有好感,注定会分道扬镳。 金陵城皇宫,澄心堂内。 李煜现在焦头烂额,關於大宋议和之事,已成为他目前面对的头等大事。 一旦答应议和,宋军便停止进攻,他的江南唐国会被保住,若是不议和,南唐能守多久,他自己也沒有信心。 目前朝堂上,主和的声音占到了接近一半,還有部分声音是中立,保持缄默,只有不到三分之一,不同意议和,也不同意送出苏宸。 韩熙载、徐铉等人,觉得這些條约,丧权辱国,等于慢性自杀一般。 李煜何尝不知道這些條件有些苛刻,缩短了朝廷的疆域,许多城池和渡口都被宋军占领,承认宋军实际占领的土地归了大宋,将缩小一半疆土。而且大宋不断增加驻军,对唐国虎视眈眈,下一次来袭,会让唐国更加危险, 交出苏宸,也是让唐国读书人、士子们寒心,丢失民心,甚至還要得罪皇宫的皇后、周嘉敏、永宁等人。但是沒有法子,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唐国就這样的灭亡,起码议和之后,至少還得到缓冲的時間。 這时,一名宦官走入澄心堂,禀告道:“启禀官家,澄心堂外,韩熙载韩大人,徐铉徐大人,严续严大人,高越高大人,一起入宫觐见。” 李煜有些头大,最近每一日,這几人都会入宫进谏,博古论今,引经据典,对他陈述苏宸的重要性,以及对大宋屈服之后,会加速灭亡的道理。 李煜看书并不少,這些道理他都明白,但是明白归明白,江山庙堂不是他韩熙载的,也不是徐铉等人,而是他李唐的江山,他做为国主,要衡量利弊得失,不想立即就亡国了。即便只能争取一段時間,那也是生存時間,哪怕是通過割地赔款,交出人才,做這等丢身份、丢面子的事。 但是,李煜明白自己国家沒有实力,跟人家就只能低三下四,弱国无外交,這是一种定律,明知不敌,你還要硬起来抗衡,只会加速灭亡而已。 李煜心中懊恼,但還不能不见這些大臣,因为這几位孙党领军人物,都是朝中重臣,近期被破格重用,不安抚好他们,那么,朝廷也会分崩离析,于是他让小宦官,把几位大臣引入堂内。 片刻,韩熙载、徐铉、严续、高越四人,进入澄心堂内,对李煜施礼之后,便直奔主题。 韩熙载率先說道:“官家一定听闻過杜牧的《阿房宫赋》,其中有一段写得好,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李煜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自然知晓這篇文章,甚至倒背如流。 他听到裡面三世的字样,刚好李煜也是唐国的第三世,所以,這样类比,心中多少有些不快,问道:“韩大人,你究竟想表达何意?” 韩熙载解释道:“臣觉得,我們当从歷史中汲取教训,发奋图强,不能就這样一味的顺从大宋,虽然大宋实力比我們强大,但是他们远征而来,粮草不足,目前两路战线虽然看似占了上风,但是已经止步不前。這样下去无论是西部的十万宋军,還是东部的吴越兵马,他们的粮草供给,都将出现問題。 “若這时我方轻易同意了议和,被宋军占据的土地割让给他们,又赔付巨款,交出江左第一才子,這等于自断双臂。只要宋军稍作缓和,也许明年再战,那我們唐国便无法抵抗了。” 严续說道:“官家,韩大人所言,句句在理。希望官家能够亲贤臣,远小人,听取我等中忠言逆耳的谏言,力抗到底,很快就会出现转机,不能就這样轻易放弃了。 “是的,不能這样轻易的,完全畏惧大宋。”徐铉也跟着說道。 李煜听了后,有些不耐烦,因为這些观点,几日前就听過了,而且反复被教育,他也受够了。 道理他都懂,但是李煜魄力不够,沒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那股决心和血性,這也注定了他无法做出力战到底的决策,因为他的性格,本来就是优柔寡断,偏阴柔一些,多愁善感,不是那种刚毅勇猛之人。 因此,只要给他一种议和的選擇,便很难下决心采取斗到底的选项。 等几位大人轮番說完之后,李煜摇头說道:“目前朝中過半的大臣都支持议和,只不過议和的條件,我們会有所削减,正如几位卿家所言,宋军暂时无法继续进行,我朝廷也有谈判的筹码所在,割地、赔款都会在宋人提出的要求上进行缩减,比如润州、常州一带,不会放手。這样断臂求生,把不重要的地方让出去,换取我唐国缓冲時間,重新招募兵马,进行改革图强,也不失一條正确的决策。” 李煜的观点,汲取了三党的谏言,既以宋党的主和派观点为主,又听从了新党争取缓冲時間,进行改革变法的政治理念,同时为了安抚韩党,朝廷会减少的條件,讨价還价一些,相应削减。甚至交出苏宸這個條件,也要争取一下,若不送出是最好,但是若宋国对苏宸志在必得,作为必须條件,那么李煜也只能打算舍弃這一人,保全整個唐国,牺牲小我,成全大我,這是做臣子应该做的。 李煜对此,并沒有太多愧疚之情,那么多将士战死沙场,统治高层,也沒有心生怜悯,更何况只是送出苏宸北上,并不是要砍了他的头,算是温和的。 李煜觉得,這個條件也不是不能接受,至于感情,李煜已经淡了不少,因为這些日子關於皇后与苏宸有染的谣言,让他心生不快。加上大宋皇帝赵匡胤与苏宸暗中通信,也让李煜产生了反感。以及李煜对苏宸那等才华的嫉妒,也在此时滋生,几种原因加在一起,使得李煜对苏宸這個人,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器重和欣赏,到不如送走,眼不见为净,反而符合他此时的心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