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预测成真 作者:江左辰 润州韩府。 韩熙载坐在房内,正在跟徐锴下着棋,棋盘上的黑子白子,密密麻麻厮杀正烈。 “韩兄的病情好些了嗎?”徐锴捻着一子,一边思索棋路,一边询问着。 韩熙载点点头:“好些了,头晕症状减轻,心窝也不那么闷了,這個苏宸,医术的确有一套啊。” 徐锴淡淡笑道:“苏家传承医术,已有百年,历代出郎中,他懂一些医术,倒是也說得過去。” 韩熙载起疑說道:“只不過,家中三郎派人去柳河坊打听了苏宸的邻裡,有些声名狼藉,不堪入耳啊!這就奇怪了,小小年纪,是真的品行不端,還是有意自污呢,令人捉摸不透。” 徐锴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惊诧道:“喔,竟有此事?” 韩熙载点头道:“這苏宸在润州城已经待了五年,可是,并无表现出什么才华,被州府的书院退学,只是一個生徒身份。按理說,才华不会多出众才是,可是,那两首词诉衷情和破阵子,你也看到了,怕是整個江南唐国都无人能写出啊!” 徐锴也发出感慨:“何止唐国,怕是這些诸侯国全算上,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啊!” 韩熙载叹道:“此等人才,若不拉入咱们這边,好生培养,就過于可惜了。” 徐锴犹豫了一下,說道:“韩兄邀請他参加科举了嗎?” 韩熙载摇头道:“跟他提過了,可是他拒绝了,說自己不擅长写锦绣文章,写不了骈赋,所以,選擇放弃科举之路!” “不入科举,直接荐举入朝,终究是麻烦事啊!”徐锴有些担忧。 经過隋唐科举发展,进士科几乎已经成为读书人进入仕途的必经之路了。除了一些权贵子弟庇荫之外,连大部分官宦子弟也都選擇科举考试,因为通過庇荫进入仕途,有很多局限,不被士林认可,想要得到较高的机要职位,沒有科举出身,会困难一些,发展受限。 這個时代,已经不是光靠公卿子弟的身份,就能做高官了,科举打破了权贵阶层九品中正的仕途垄断。 韩熙载有所怀疑道:“所以說,這小子滑的很,当初有可能担心朝廷会因为他父亲的案子,牵扯到他,有人对他不利,因此選擇自污名声,成为纨绔子弟,不至于被连累,不是沒有這种可能。” “可能性還很大呢!”徐锴赞同這個猜测,接着分析道:“他父亲苏明远是罪臣身份,牵扯到了太子和齐王夺嫡漩涡中,满朝党争愈演愈烈,在不明背后谁是害他父亲的势力,這小子放任自己,自装堕落,躲避朝堂某些人的关注,也合情合理啊!” 如果苏宸在這听到這两位朝廷大佬如此分析他,只怕要大笑起来了,你们是不是脑洞太大,想的太多了。 韩熙载喃喃說道:“若是苏宸真有才学,還是要把他拉回科举上来,哪怕非常规的制举也行!” 制举即“制科”,历代临时設置的考试科目,始于汉;皇帝常称制诏,提出問題,亲自策问应举之士,董仲舒以贤良对策,便是一例。 唐代制举是皇帝为选拔“非常之人”而設置的特科,随时设科,名目繁多。最常见的有贤良方正科、直言极谏科、博学宏辞科等,唐文宗以后制举始实际停废。 徐锴想了想,提醒道:“光有诗词文采還不行,需要有真才实学、治国安邦的能力,才是目前唐国中兴所需要的。 韩熙载叹道:“不错,這也是老夫想說的,通過数次接触,這個苏宸给老夫带来诸多惊喜,写词,医术,還有评论国政时局。昨日老夫问起北边形势,让他提出些看法。那苏宸小子倒是分析得头头是道,還断定宋国会违背后周柴荣临终前“先北后南”的战略,重新改为“先南后北”,放弃攻打辽国。在占据荆南之后,今年开春会率先攻打楚国,然后割裂了唐国与蜀国。等吞灭蜀国,再攻南汉,最后包抄我唐国。這一番言论,令老夫都茅塞顿开啊!” 徐锴沉思片刻,狐疑道:“他年纪轻轻,沒有接触朝堂之事,消息情报也无来源,如何能够推断出来這些时政的。” “這也是老夫好奇之处,也不知预测是否准确,倘若宋国真按此战略推行,那苏宸便是真有大才,值得我們大力扶持和栽培;若是不准,那便是纸上谈兵了,再观察一下吧!” 韩熙载的话刚說完,就有侍卫快步来到门口,抱拳禀告道:“老爷,有西北方传来的密信!” “拿进来。”韩熙载手裡的棋子放下,转身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那名侍卫快步进房,把密信递给了韩熙载。 唐国西北方,是鄂州和江州之地,北面与宋国隔江对峙,曾一度与南平国,楚国,蜀国密集接壤,乃是江南唐国的西北门户,防守重要之地。 “犬子来信!” 韩熙载的第六子韩侹在江州大营内做偏将,能够接触不少前线消息,除了第一時間送往金陵城枢密院和兵部外,還有一份会以家族内部传信方式,让韩熙载能够及时看到,提前了解局势,出谋划策,做出应对。 “宋军开春后发动突袭,短短半個月内,已经攻克楚地四座城池,直逼长沙府去了。” 徐锴闻言脸色一变,惊道:“遭了,楚地那些诸侯割据,如何能够抵挡得住? 韩熙载脸上顿时浮现担忧之色,点头道:“楚地十年前内乱,被我唐国大将边镐率兵攻占长沙,马氏举族投降,南楚灭亡。但后来楚国大将军刘言,起兵击败了我唐军,继续据有楚地。最终楚国后主马希崇投了后周,在大梁城被周世宗封为羽林统军,而楚地实际被刘言、王逵等楚将割据,表面虽然仍称楚国,其实,早已名存实亡,一盘散沙了。如今被虎狼之师的宋军袭击,按照此趋势,怕是一两個月,楚地就要全部沦陷了。” 徐锴也焦虑說道:“那样一来,宋国拿下了荆南的江陵府和楚国的长沙府,从北向南,把蜀国和唐国就给割裂开了,无法联系。” 韩熙载蹙着眉头,忽然想起一事,惊讶道:“咦,這岂非与苏宸分析的,刚好吻合了?” 徐锴恍然道:“然也!基本一致,那宋军下個目标,就是蜀国了?” “可能性很大!” 徐锴拱手劝道:“韩兄,朝堂主和派,保守派太多,荆楚尽灭,唇亡齿寒,韩兄当尽早返回金陵中枢,主持大局,为策应蜀国提前谋划。” 韩熙载犹豫片刻道:“還有時間,着急不得,要看咱们金陵這位官家得到此消息之后,如何反应吧!若官家不急,老夫干着急终是无用……”說完之后,他口中喃喃念着“苏宸”二字,眼神带着几分期待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