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一個父亲的“要求” 作者:未知 裴元修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转而看向吴彦秋,道:“辛苦吴大人了。” “不敢。” 吴彦秋說着這两個字,也是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轻轻的一挥手,身后立刻走上来几個侍从,走上前去接過了那些礼盒。 他微笑道:“替我多谢你家主人了 。” “不敢,”吴彦秋毕恭毕敬的說着,又接着道:“其实主人還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 “主人今日与离小姐同游扬州,十分愉快,希望還能再有這样的机会。” “……” “所以,明日,主人希望還能邀請离小姐渡江,再游扬州。” “……” 我和裴元修都沉默了下来。 一時間,我的心都揪了起来。 裴元灏,還要离儿渡江,再跟他相聚一天? 虽說這個要求对于一個父亲来說,实在无可厚非,同样和离儿分别了许多年,我也完全可以理解他对女儿的那种渴望和疼爱,但——還要让离儿渡江去,還要让她离开我的身边,還要让她去和裴元灏在一起? 一想到刚刚老是看不到扬州那边有船過来,担心离儿被他带走,再也无法相见,心中那种焦灼得,仿佛百爪挠心的痛苦,我就不寒而栗。 這一次,裴元修也沒有說话,而是看了我一眼。 显然,在這個問題上,他似乎也明白,他有接受的权力,却不能去拒绝了一個父亲的要求。 但我,我又该怎么办? 接受?還是拒绝? 這一刻我完全心乱如麻,甚至连去判断,做一個利弊思考的余地都沒有,只低头看着离儿一眨一眨,如同星光般璀璨的眼睛。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我问道:“离儿,你還想去嗎?” 她眨了眨眼睛,立刻想要說什么,但一张嘴,却又沒有立刻出声,而是看看我,再看看裴元修。同样沉默了一下之后,她說道:“娘,阿爹,你们准离儿去,离儿就去。” “……” 她這样一說,我反而更加不知道如何决断了 。 一直陪着我的裴元修也显得心绪繁乱,這一出显然是出乎我和他两個人的意料,我更沒有想到,看起来裴元灏是并不打算立刻回京城的,照他现在這個状态,他起码還要再扬州再停留一段日子。 为什么? 为了离儿? 還是,他還有别的什么用意? 眼看着我的眉心已经拧出了一個“川”字,却迟迟沒有办法做出应答,吴彦秋又微笑着說道:“主人也說了,只怕仓促之间,公子和夫人都不好考虑。不如今夜就让两位好好的考虑一番,明日巳时,下官仍会在码头恭候离小姐的大驾。” “……” 我沒說话,裴元修說道:“若离儿不来呢?” “那就是下官办事不利,与人无尤。” 话說到這裡,也已经很明显了__裴元灏想要再和离儿相聚一天,但他并不勉强任何人,只是提出這個要求,答不答应,也全在我們。 意识到這一点之后,我和裴元修都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又都看向了那艘送离儿回来的船。 裴元灏,是這样的人嗎? 他是這样只提出要求,却等待别人做出决断的人嗎? 不,他从来都不是,他天生是一個裁决者,只有他宣判别人的对与错,是与非,只有他能做出给予或夺取的决定,他怎么会把对自己的裁决权交给我們,让我們来做出是否让离儿和他再相聚一天的判断。 但眼前這样的局面,却分明如此。 我和裴元修都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一時間也都沒有說话。 吴彦秋微笑着說道:“若两位沒有异议,那下官就告辞了 。” 說完,朝着我們一拱手,又对着离儿微笑着点头示意,离儿也轻轻的点了点头,那吴彦秋便转身走上了那艘大船,不一会儿,那艘船便慢慢的调转船头,朝着扬州驶去。 這個时候,夕阳西斜,撒下的金黄色的阳光笼罩了整個大地,也铺满了整條江流,不断起伏的江水映出了千万点金光,绚烂而夺目,那艘船就這样慢慢的驶进了那粼粼波光当中,最后消失在了腾起的水雾裡。我牵着离儿的手,還有些沉默,也不知道能說什么,倒是裴元修转過头来看了看我們,然后微笑道:“我們先回去吧,有什么话都回去再說。” 我点了点头,便牵着离儿,跟着他一起走了。 上了马车__因为我們原本只是過来接离儿的,所以只乘了一辆马车,那些锦盒也只能堆在车厢裡,东西实在太多了,一上车,就看到几乎小半個车厢都被堆满了,而我們三個人,也就被自然而然的挤到了车厢的另一边。 离儿仍旧一只手挽着我,一只手牵着裴元修的胳膊。 但這一次,三個人却都沒有說话。 我和裴元修,固然是一如既往的,也无可奈何的沉默,就连离儿,似乎也沒有什么說话的心情,但并不是心情低落,相反,她的眼中闪烁着几乎和映照着夕阳的江流一样绚烂的光彩。 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三個人,就這样带着各自的心思,安静的坐在车厢裡。但這种安静,又似乎是一种隐藏着异样涌动的安静,因为這個车厢裡,好像又不止我們三個人。 堆积在我們对面的那些锦盒,带着那個人的气息,带着他的感知,冰冷而无声的矗立在我們眼前,仿佛车厢裡的第四個无形的人,在冷冷的窥视着我們,窥视着我們每個人的心丝百结。 …… 回到府中,一下马车,一群侍从侍女便跑了出来迎接。 迎头的,就是之前跟韩子桐交待的那几個侍女。 她们一看到我,脸色都微微的有些尴尬,急忙殷勤的上来呼夫人,扶着我下马车,我也知道她们下人的难处,并沒有给什么脸色给她们看,而是淡淡的笑着,下了马车之后,又回头去把离儿牵了下来 。 站定之后,我看向裴元修。 他的脸上還是一成不变的微笑,低头轻抚了一下离儿的头顶,然后笑着对我說道:“你先带离儿回去休息一会儿,她玩了一天,一定又累又饿的。等晚一点,我們在商量吧。” 我点点头:“嗯。” 說完,我便牵着离儿往裡走,他走在我們身后几步,要分路去书房的时候,我听见那几個侍女小声的对他說:“公子,子桐小姐已经吩咐我們将公子以前的房间收拾妥当了。公子今夜……” 我加快的几步,趁着离儿沒有听到,带着她走开了。 回去了之后,她先去沐浴了一番,侍女们也给她准备好了晚饭,但显然這丫头的兴奋劲還沒過去,也吃不下太多的东西,只在我的“威吓”下,勉强用汤泡饭咽了半碗,又被逼着喝了一碗香薷饮,才算作罢。 等到侍女们收拾好了东西,离开内院,屋子裡只剩下我和她之后,我才坐在卧榻上,轻轻的朝她招招手,這姑娘笑眯眯的跑過来,窝进我的怀裡。 沐浴過的身子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腻在我的肩窝裡,带来阵阵黏腻的凉意。 我轻轻道:“离儿,今天玩得开心嗎?” 她沒有回答,而是在我的怀裡重重的点了两下头。 我又问道:“怎么個开心法?” 她安静的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对我說:“娘,扬州好漂亮啊。” “是嗎?” “原来扬州那么大,跟金陵一样大,那裡的街上也很热闹__比金陵還热闹。” “你们去逛街了?” “嗯 。我們還去茶楼喝茶,听一個人讲故事呢。” 讲故事……?說书人說书吧。 “那個人讲了什么故事啊?” “秦琼三挡靠山王!” “還有呢?” “三英战吕布!” 我微笑了起来,說起来茶楼裡那些說书人說的也大都是這些段子,气吞万裡如虎的跌宕起伏的英雄故事,不過离儿一個小姑娘去听這個,感觉怪怪的。 我笑道:“好听嗎?” 离儿撅了撅嘴,道:“好听還是很好听,那些大英雄都可厉害了!只是__老是打来打去的,也怪沒意思的。” 我笑了笑。 她又說道:“所以,那個人就给了茶楼的管事一锭银子,让那個讲故事的人另外說一些故事。”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過来,她說的“那個人”,是指裴元灏。 有些意外,却似乎也并不意外,裴元灏并沒有告诉她自己的身份,也沒有丝毫要跟她相认的想法,甚至连一個基本都称呼沒有告诉她,所以离儿才会称他为“那個人”。 我笑道:“他让那個人去說什么故事呢?” 她想了一会儿,才說道:“讲了一個镜子的故事。” “镜子的故事?” “对,”离儿点点头,說道:“那個镜子的主人是個公主,叫__” 我看着她费力的想着,但也许今天见识了太多,也听到了太多,一個小小的故事,她也并沒有花心思去记,所以想了半天都沒想起来。 “……”我沉默了一下,說道:“是不是乐昌公主,和徐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