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疯子
身穿砖红色制服的解說员对着直播镜头，脸上挂着标准的刻板微笑。
“X公司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AI，会创造史无前例的人类狂欢。目前，我們的二十位选手，有十九位已经穿戴好设备，进入了睡眠仓。”
“還有最后一位选手沒有到场，是来自亚洲1区的……”
他的话被打断了。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黑发年轻人步履匆匆地跑来，对着摄像无人机露出一個微笑。
“不好意思！”他說，“医院出了点事，我来晚了。我是20号选手，ID是船。”
年轻人的白大褂有些不太合身，工牌上印着“建邺脑科医院精神病科实习医生”的字样。
解說员表现出职业化的惊讶：“您是精神科医生？”
“是的。我可以进去了嗎？”
時間不多了。
解說员很迅速地核对了他的证件。
年轻人叫做沈无舟，确实是被他们公司选中的幸运儿之一。
解說员放他进场，再次对着摄像头，得体地微笑着。
“二十位选手全部到齐。号称史上最难的闯关游戏即将开始，十亿巨额奖金最终花落谁家？”
“让我們拭目以待，欣赏這场人类和AI的终极对决！”
而此刻，沈无舟已经顺利地躺进睡眠舱，进入了游戏世界。
大概一個月前，全球最著名的游戏公司——X公司，發佈了一條引发世界关注的信息。
公司研究团队耗费大量時間和心力研发的AI“X”正式上市，号称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人工智能。
为了庆祝，也是为了向世界展示他们的成果，X公司决定举行一场盛大的狂欢对决。
人工智能“X”将設置10到12個仿真游戏关卡，公司会从众多报名者中抽取20位幸运儿，利用虚拟设备，进入這些游戏副本闯关。
全部通关者，可以获得价值十個亿的巨额奖金。
现在，這场举世瞩目的直播正式开始。
画面被分成两块儿，一块儿是站在场外的工作人员，另外一半则是选手们场内的直播情况。
目前，已经有大批观众涌入，直播间内，弹幕刷個不停。
解說员关注着观众们的反应，笑容满面。
“现在，所有的选手都顺利进入了游戏。让我們把画面完全交给——”
很不幸，他的话再次被打断了。
“等一下！”
這次跑来的是一個穿着白大褂，年纪稍长些的秃头男人，满脸都是焦急。
“等一下！”男人气喘吁吁地停在镜头前，“游戏不能开始！刚刚是不是有個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进去了？！”
這语气弄得解說员莫名其妙的。
“是啊，那個ID叫船的，我核实過，确实是我們的游戏选手。”
他打量着男人身上的白褂，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們的游戏吸引力太强，弄得你们的医生旷工来参加？”
這句话引爆了男人的情绪。
他急得一跺脚：“哎哟！什么医生啊，那是我們的病人！”
工作人员愣住了。
男人爆了粗口。
“那個病人一個月前刚来的，他患有非常严重的精神分裂症！這個人是我們医院的重点看管对象啊！”
工作人员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啊？！”
“我是精神科主任，這小子是因为口出狂言被送来的，他觉得這個世界是假的。”
“他有严重的幻视！严重的幻视！”
男人疯狂地重复强调，样子比精神病更精神病。
“他最近病情加重，是绝对不能参加這個游戏的！”
男人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這小子应该是已经酝酿很久了，之前他偷過几次手机，可能就是那個时候给他钻了空子。”
“我今天早晨发现不对，一看他人已经沒了。病床上躺着的，才是我們真正的实习医生！”
這一下，不仅解說员彻底惊讶，直播间的弹幕数量也直接飙升几倍。
“卧槽！”
“谢谢，本来我不想继续看的，现在好了，我是一定要看了。”
“這TM不比游戏刺激？”
“现在关键問題是那個船很危险。能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你们想想呢。”
“虚拟世界我管他危不危险？关注就完了。”
男人急疯了。
“請你们立刻停止游戏！”他說，“我們绝对不能放任我們的病人在外面跑。院长可是要问责的！”
男人要往前冲，被工作人员拦下了。
“不行啊，先生。”解說员艰涩地說，头上也沁出了冷汗。
无人机的摄像头直直地对着他们。
解說员硬着头皮，向男人做出解释。
“我們的整個游戏场，包括我身后的自动门，都是由AI全权控制的。”
“不到游戏结束，沒有人能进去或者出来。”
“什么？！”
多到爆炸的弹幕中，解說员指了指身后。
“而且，出口和入口不一样。输掉的选手走的是另一個口，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是您可以先报警。”
“如果他不幸赢了這场游戏，您就只能继续等着……直到他输为止。”
看着男人惨白的脸，工作人员安慰了一下。
“放心，游戏還是很有难度的。”
他转向身后的立体投影，将画面调整到沈无舟所在的房间。
“你看，别人拿到了任务卡片，都已经开始行动了。只有他，愣愣的不知道在干嘛。”
沈无舟坐在房间最中央的“床”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五個月前，他突然出现了严重的幻视症状。
别人看到的是教室，他看到的是危楼。
别人看到的是上床下桌，他看到的是锈到腐蚀的破铁架子。
别人看到的是温暖明亮的服装店，他只能看到堆满垃圾的废墟。
好在這种幻觉只存在于非生物。
别人看到的是人，是动物，他看到的依然是人，是动物。
刚开始，這個症状时断时续。
之后的三個月，他的“幻视”逐渐变成常态。
而沈无舟通過细致的观察，最终得到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世界是假的。
只有一個地方能够和他虚假的幻觉保持一致，那就是X公司总部大楼。
他的想法吓坏了身边的所有人，包括室友和辅导员。
一個月前，沈无舟被强制关进精神病院。
而他进入精神病院前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报名参加了X公司發佈的游戏！
毕竟，這家公司是他唯一不会“幻视”的存在。
他想要一点点找到背后的原因和真相，而报名参加游戏，是他必然的選擇。
在得知自己被选中后，他精心策划了這场逃跑。
现在游戏已经开始，精神科主任還沒有追過来，這把应该是稳了。
沈无舟松了口气，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眼中的画面时不时地闪烁一下，在装修豪华的房间的正常视觉和断壁残垣的“幻视”间跳转。
几秒钟后，画面定格在断壁残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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