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杀
像是回应着他的愤怒,原本上锁的车门喀拉一声弹开。
外面的空气有些凉,肉排禁不住打了個寒战。
他骂骂咧咧地弯腰捡起手机,脸上的惊恐已经隐匿不住了。
手机的屏幕還亮着,直播间内的人气有略微的上涨,好歹是给了他一些安慰。
“既然這样,那就只能回去了。”
肉排勉强地扯动一下嘴角,跳下车往回走。
“這样吧,家人们多多打赏,主播要冒着死亡危险给你们直播副本通关了。”
令他失望的是,打赏的人寥寥无几,大部分也只是象征性地刷了個一块钱的小爱心。
弹幕裡,不少人嬉皮笑脸。
“现在吃喝都贵,钱贬值,我們沒办法打赏太多。”
“加一,沒有物资,刚刚花一百块买了瓶矿泉水。”
“我們看直播,有流量应该也是有钱的,主播知足吧。”
肉排的脸抽了抽,沒有再說话了。
這些人的处境已经到了這么艰难的地步了嗎?
官方呢?
军队呢?
怎么還不出现?
肉排拉下脸来,心中不好的预感达到巅峰,心底却依然不愿意承认游戏已经全面降临。
他带着其余四人走回大楼门口,而那個怎么看怎么怪异的老太太就站在台阶上,布满褶皱的脸居高临下地对着他。
“回来了。”她挤出一個笑容,挥挥手,示意沈无舟他们跟上。
“走吧。不管怎么說,你们至少勇敢。”
【幻视】之下,沈无舟注意到老太太的心脏诡异地跳快了半拍。
“你们五個人要好好的。”她說,“我喜歡勇敢的年轻人,所以我也会尽可能地照顾你们一些。”
在沈无舟看来,老太太半透明的衣服下方,心脏的跳动速度依然是偏快的。
通常在一個人撒谎的时候,心脏的跳动速率会加快。
所以,老太太是在骗肉排嗎?
“特殊照顾”,這又是指什么?
今天沒有太阳,老太太佝偻的背影在阴惨惨的天空下显得有些诡异。
她带着十二個人绕到大楼后方,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座灰扑扑的低矮建筑前停下脚步。
這座建筑很不起眼,破旧的大门虚掩着,门上纠缠着一段铁索。
铁索上,坠着一只硕大的锁。
令众人感到惊讶的是,大门前已经围聚了一些人。
這些人都是养老院的老人,一個個老态龙钟,年龄看起来绝对超過七十岁。
沈无舟快速地清点了一下,老人一共有八名,算上他们這十二個人,总人数刚好是二十。
也就是說,這八名老人也是玩家?
利用【幻视】,沈无舟快速地将老人们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几名老人无一例外都携带了武器,最不济也是一把水果刀,显然都是有备而来。
而這些老人自发地凑成一队,看向沈无舟這群年轻人的眼神明显很不善,充满戒备。
甚至其中一名身材矮小精瘦的老人,眼神堪称凶狠。
沈无舟留了個心眼。
很明显,他们都知道這是副本,是游戏。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的?
“祝你们生日快乐。”老太太对着八個老人点点头,眼裡隐晦地闪過一丝得意。
她从口袋裡掏出一把陈旧的钥匙,一边费力地弯腰去开铁索上那把巨大的锁,一边嘟嘟囔囔地介绍沈无舟等十二個人。
“這些小朋友们你们前几天想必已经见過了,希望你们可以和他们——”
“闭嘴吧你。”身材矮小的老头冷冰冰地說。
他看着老太太吃力地拉开建筑门,哼了一声。
“能找到十二個人,也是气运。”
气运。
沈无舟抬眼看了看老太婆。
這和气运又有什么关系?
還有老太太刚刚的那句“生日快乐”,這些老人难不成都是今天過78岁生日嗎?
這一定不是巧合。
沈无舟的思维飞快地转动着。
恰好此时,大门被拉开了。
老太太沒有理会矮小老头的话,颤巍巍地拔出钥匙,带头走进黑黢黢的仓库。
仓库大而空旷,只在最右边靠墙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电梯。
沈无舟扫视一圈,【幻视】之下,整间仓库都是实的,并沒有什么虚影和可以让他看透某一处的孔洞。
唯一值得注意的细节就是仓库的地面——
灰扑扑的水泥地上被切割出一個规整巨大圆形。
切割的缝隙很细,几乎被隐沒在灰尘和土屑当中。
论面积,這圆形大约有三四十平方。
从切割痕迹的深度来看,沈无舟觉得它更像是某种水泥盖子一样的东西,仿佛下面藏匿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圆形的边缘紧切着电梯,沈无舟抬头看了一眼,电梯只有向下的一個按钮。
這意味着,如果他们乘坐电梯下楼,通往的大概率就是圆形地面下方的空间。
“在乘坐电梯前往地下养殖场之前,”老太太将手伸进另一只口袋,从裡面掏出一叠黑色卡牌样的东西,“我会给大家发放门票。”
“记住,门票是离开养殖场的重要凭证。”
她扫過沈无舟這边的七個人,又格外地看了一眼肉排等五個人。
仓库裡沒有人說话。
八名老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而年轻人们都看過直播,那叠卡牌勾起了他们的回忆,让他们想起第一关游戏直播中的“身份卡牌”。
肉排紧张地举着手机,想要给卡牌一個特写。
【幻视】之下,老太太的心跳又快了一分。
她低下头,枯瘦的手在卡牌间翻动着,将挑出来的第一张卡牌递给肉排。
“拿着。”她說,“记住了,自己的门票不能给其他人看。除非你有十足的把握。”
肉排低头看了一眼卡牌,紧张地将它放进外套裡面的口袋。
“什么把握?”他问,“什么把握?”
老太婆沒有回答他的话。
她认真地挑选卡牌,把精挑细选出来的五张给了肉排五人。
然后,她潦草随意地将剩下的牌随便发给沈无舟等七人和另外的八名老人,就好像這些牌根本无关紧要。
這动作太明显了,剩下的人迅速地交换眼神,又看看肉排的五人队伍。
傻子才看不出来。
如果【门票】上有图案,精挑细选出来的图案和随便发的图案,大概率是有很大区别的。
沈无舟自己手上的卡牌,图案是一個三角形。
“你搞了什么东西?”矮小的老头语气不善地說道,“你故意给了他们什么?”
他的眼神很凶狠,好像随时能把肉排等五人砍了。
沈无舟可以理解。
物以稀为贵。
就算他们现在不知道這些卡牌的作用以及对应的含义,老太太精挑细选出来的“与众不同”卡牌,也就只有五张而已。
如果根据游戏死人多活人少的基本规律来进行基础推断,很容易就会把“稀有图案的牌”和“活命”联系在一起。
肉排默默地向后缩了缩,警惕地握紧了裤子口袋裡的尖刀。
直播還开着,弹幕讨论得很热烈。
“肉排手上的牌不一般。還记得老太之前說的嗎?喜歡勇敢的小孩。”
“老太是重要NPC,如果仅从肉排之前发的贴文来看,不像伪人。”
“所以她有可能撒谎,故意给了肉排不好的牌。不知道你们留意過沒有,如果是伪人,反而不会撒谎。”
“是人的话,她好像也沒有撒谎的理由。肉排是给她花了钱的,逃跑也沒有能跑得了,跟她沒有仇啊。”
“游戏开始前就要见红了嗎?”
沈无舟倒是不在意卡牌的事情。
卡牌,可以易主。
他在意的是,老太太精心挑选出特定图案的卡牌的动作。
老太婆不是伪人——
這意味着,沈无舟拥有绝对制约她的实力。
老太婆能够在游戏开始前针对性地发牌——
這意味着,她对规则中的生路死路,很可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如果把這两点结合起来看的话……
沈无舟扫了老太太一眼。
他觉得,AI应该不会介意游戏裡多一個人。
如果他把老太婆强行拽入游戏,让她成为和他们一條船上、不把游戏玩通关就会死的蚂蚱……
沈无舟觉得,這种极限情况下,老太太会透露出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
现在的唯一問題,就是老太太沒有【门票】。
“我沒有故意给他们什么。”老太太看了一眼矮小老头,语气很平淡。
“三分钟内,請拿着门票下去参观。”
“等等。”沈无舟抓住时机,打断了她,“阿姨,如果我把门票撕了,也能进入养殖场嗎?”
如果一個人沒有门票,她可以成为玩家嗎?
老太太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当然能进。”她說,“但是你要怎么出来?”
沈无舟放下了心。
“我要走了——走之前,還有最后一件事。”
老太太挪到门边,摆出一副随时跑路的姿态。
她不情不愿地对着沈无舟等人撇撇嘴巴,语速很快。
就好像,她根本不希望任何人听清這些句子。
“根据昨天下发的最新规定,我应该在游戏开始前对你们坦白真相。”
老太太的脚又往后挪了一步。
“我們在78岁生日那天需要玩一场游戏。”
“当然,可以让亲生子女或者其他人自愿替代我們。只要对方明确意愿并告知姓名或ID……”
“只要替代我們的人有一個活下来,我們就可以活下来。否则,我們将会死亡。”
老太太不想多留,迅速往门后退去。
“再见了孩子们,祝你们——”
沈无舟的动作比老太太更快。
一记手刀利落地劈下,老太太甚至沒能发出一声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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