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下手
“难怪你导师推薦信裡說你是個人才。你,你這……”
這也太能扯了!
沈无舟刚刚顺着捋了一遍,也沒看出什么逻辑上的問題。
甚至這個推理,完全也是說得通的。
直播间的观众们当然不会忽视這么长一段文字。
“看完了,說得很有道理。”
“对对,這個确实說得通。但是我怀疑有其他可能性。”
這個ID沈无舟认识,是自称心理博士的那個人。
“你们看规则。”博士在弹幕裡分析道,“规则裡說過,要观察楼层特征,并沒有說要观察具体哪一层的楼层特征。”
的确,這话說得不错。
沈无舟垂下眼睛,目光下意识地扫過第六层墙壁上的小字。
墙上的字,怎么就不能算“楼层特征”?
如果他们真的選擇降下去,会直接落入水域裡,被那些未知的怪物吃掉。
但是规则沒有骗人,被吃归被吃,“楼层特征”還是在的!
“主播,以及直播间裡的各位,听听我的建议吧。”
心理学博士打出了這样的一段话。
“我們保留上面那位哥们儿的建议。主播,第四层第五层肯定是要死人的。”
“到时候,你把符合死人特征的【门票】先按照死亡顺序码好。”
“然后,你同时确保你那裡的【门票】有五种不同的花色。”
“這样一来,无论最后的顺序是什么,应该都沒有什么大問題了。”
博士分析得头头是道,肉排看完弹幕,也长舒了一口气。
天知道。
船是连续通关多次游戏的大佬,也是很聪明的。
从态度上看,他坚持要拿肉排手裡的菜名票。
而且,這些菜名票对应的动物也真的能在冰层裡找到,也沒有任何证据表明水下饲养的动物和冰层裡的动物不同。
虽然自己這边有很多大佬,但是……
万一船才是对的呢?
先前,他们虽然解出了船手裡的【门票】含义,却一直沒有顺序,让他心底裡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恐慌和怀疑。
现在,两個大佬很详细地给出了分析和做法,让他本来有一点点悬空的心脏彻底地放了下来。
“多谢两位大佬。”肉排贴着手机小声說,又抬头看了沈无舟一眼。
船那边的氛围好像僵住了,沒有人讲话。
他注意到,那個精神科主任看向实习医生的目光很不正常。
就好像,实习医生做了什么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怪异举动一样!
因为沒谈妥,所以决裂了嗎?
肉排有些幸灾乐祸。
游戏還沒有结束,他很快收敛好心神,问出了第二個問題。
“大佬们,现在還有一個疑惑点。”
“11人,是第四层的载重量。必须要杀三個人,才能到第五层。”
說到這裡,肉排的呼吸又有点急促了。
“我們总不能杀死自己队伍裡的人吧?那样我們人少,就太容易被船他们攻击了。”
“但是船手裡有枪,直接去杀他那边的人,是不是不太现实?”
弹幕一秒都沒有停,肉排的問題反而让他们跃跃欲试。
沈无舟垂下眼睛看屏幕。
肉排应该是又问問題了,弹幕的话题转换得很快。
“船的子弹虽然很少,但是我认为,如果你直接冲過去杀人,他還是有一定概率开枪的。”
“他枪裡的子弹虽然换成了普通的子弹,但是手枪壳子一击必中击中必死,盲猜命中率很高,不得不注意。”
“哈哈哈,主播,問題看双面。楼上的說命中率很高,這可是宝贝啊。”
“如果你能弄到手的话,当然最好。”
肉排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朝船的方向看。
沈无舟背对着他们,看不到表情。
但是他能看见实习医生的侧脸,那张脸上表情严肃,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說着什么。
“痴心妄想。”林识渺說。
肉排的心脏像是被人提起来了,心率再次加快,整個人有些飘然。
手枪……?
弹幕大佬之前說的什么换票,什么拿住换到手的票,他都做到了。
這次,手枪真的能拿到嗎?
那岂不是无敌了?
“他们還在吵架呢。”年轻女孩顺着肉排的目光看過去,声音很轻。
她穿得很少,不停地搓着双手呵气,确保指关节可以正常活动。
年轻女孩半蹲在肉排旁边,看了看他的后脑勺。
肉排是她的老板,但是這個人实在是一個认不清形势的蠢货。
這样的死亡游戏,他也只会看弹幕而已,脑子就像生锈了一样转也不转。
但凡船先前残忍一点,他都已经是一团死肉了。
年轻女孩眼裡闪過一丝戾气。
手枪在這個人的手裡,是浪费,也是威胁。
到那個时候,如果他出去以后发现游戏還在继续,手枪就会变成他奴役其他人的工具。
還不如给她。
她拿到了枪,毙了所有人然后自己通关存活,也比跟着這群人要好多了!
女孩低头看屏幕,弹幕给出的建议五花八门。
“你们這裡不是正好四個人嗎?要不要试试拉拢船,凑個5啊?”
“朋友脑子坏了吧,怎么拉拢,告诉他规则的正确解法嗎?”
“你们靠谱点行不行,给的建议怎么那么不切实际啊?”
“哈哈,楼上說要肉排去拿枪,本来就够不实际了。基本上這种局,能做到坑死船就很不错了。”
“等等,要說有办法,還真的有办法。”
最后一條弹幕让沈无舟有些好奇。
時間過去得很快。
他们脚下的冰层融化得差不多了,再次变成了滑溜溜的、破碎的冰片。
“還剩两分钟。”外科医生轻声报时,“要到第四层了。”
弹幕给出了建议。
“我建议你们,第四层先别动手。”
“谁都想活命,是不是這個道理?你们不动手,他们想要平安到第五层,就必须动手。”
“先按兵不动,說不准就能消耗船两发子弹。”
“還有,你们看现在的局面。”
那個ID懒洋洋地打出最后一段话。
“实习医生和小男孩一组、主任和他老婆一组。”
“船做事一向是利己为上。他要是动手,要么就是直接杀光其中一组,确保留下来的人不会针对他。”
“要么,就是杀落单的那個和尚,把除了他以外战斗力最强的干掉。”
“无论哪种,对主播都很有好处啊。”
弹幕赤裸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沒有人說话,除了沈无舟以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紧张地绷紧了身体。
沈无舟缄默着,握紧了袖子裡的枪。
這個人沒有分析错,如果情况很极端,他說不准真的会那么做。
但問題是,他手裡拿的是可以远程射击的枪。
不到最后一刻,他为什么非要对着暂时的自己人开枪,留下仇恨或者不信任的隐患呢?
实在不行,他先拿枪指着肉排,让对面自相残杀一轮,不好嗎?
另一边。
年轻女孩垂下眼睛,一双手紧紧地攥着。
她想要那把枪。
如果船提前把子弹用掉了,那她费尽心思拿到了只有一两颗甚至沒有子弹的枪回来,有什么意义?
年轻女孩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肉排,冷冷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她以前看過船的直播,进入游戏后也一直有观察他的所作所为。
船是一個很谨慎的人,在弱肉强食的法则下,他小心地收敛着自己的一切情感。
這场游戏无论如何,最终也只能活五個人而已。
那她为什么非要依附于既沒有本事、也看不清大环境的肉排呢?
她完全可以毛遂自荐去置换【门票】,然后趁机替船杀掉一個队伍裡沒有用的存在。
到时候,只要她喊一句“我知道這些【门票】的真实含义”,表明自己比其他人都有价值,船绝对会让她留在队伍裡!
获取信任以后,下黑手杀人夺枪,就会减少一些难度。
再說了,她平时健身不少,论起力气来,還真不一定干不過男性。
想到這裡,年轻女孩贴近肉排的耳朵。
“排哥,下一层你歇歇,我去换【门票】?”
“我比较弱,他们沒什么警惕心。正好,我去看看情况。”
倒计时還剩最后十五秒。
肉排很不信任地看了年轻女孩一眼:“你知道怎么换?”
女孩点点头:“排哥,我都看着呢。按照大佬们說的,我們先想办法留下這些牌。我是女孩子,我到时候态度软点,看他们能不能宽限宽限,多多给我一张老人牌和一张男人牌。”
這话說得是符合肉排的计划的。
第二层死的是老人,之后又死了警察,按照弹幕大佬的推测,這两种牌的数量确实要多一些。
肉排沒有再细想,点点头,将手上的五张牌交给年轻女孩。
倒计时恰好结束了。
十一人脚下的托盘消失不见,重重地砸在下一层冰面上!
這一次,冰面明显要更脆弱一些。
沈无舟侧過脸,相较前几层略显单薄的冰层幻影上,已经被砸出了裂痕。
随着距离再次下降两米左右,第五层和第六层的情况也能看得更加清晰。
第六层的冰面居然還能承受得住水的重力,沒有崩裂。
它下滑得更严重了,离下方漆黑的水平面只相隔莫约半米。
透過冰层上荡漾的水波,沈无舟再次看见了漆黑水域裡游动的巨物。
差不多有人那么大,形状……形状……
沈无舟能够隐约分辨出這些巨鱼身体两侧细瘦纤长的肢体。
……手?
什么鱼,有手?
为什么鱼会有手?
沈无舟沒有再看。
他收回目光,小心地撑着地面站起来。
這一次,对面来的人不是肉排。
是那個年轻女孩——
她握着五张牌,小心翼翼地向沈无舟走過来,脸上有着强烈的紧张和决绝。
年轻女孩左手握着牌,右手藏在外套裡,握紧了自己的军用匕首。
沈无舟這個队伍裡,对于她来說,最好下手的对象有三個。
一個是最脆弱的小男孩,一個是明显久坐,气血亏虚肌肉松弛的精神科主任,還有一個就是同为女性但是比她更矮、看起来也更弱的外科医生。
但是,如果从她的行进路线来看,她最方便下手的就只有小男孩。
小男孩抱着那個实习医生,躲在他身侧。
這個位置,她如果捅上去的话,对方根本反抗不了。
生死关头,谁在意死的是不是弱者啊?
而且。
实习医生不是很在乎弟弟嗎?
在意的人出事,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去关注受害者。
她還可以趁实习医生沒反应過来的时候,对他再下手捅一刀!
這样一来,威胁也解决了,還能进一步表明自己的价值。
年轻女孩深吸一口气,在距离沈无舟莫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船。”
她将手裡的【门票】送出去,声音很小。
“我来换票。但是,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沈无舟凝视住年轻女孩,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开头不是弹幕的意思。
所以,她是要干嘛?
肉排……应该不敢脱离弹幕,擅自指使吧?
“我知道你们這些【门票】的真实含义。”
年轻女孩向前又迈了一步,压低声音。
“我解出来了。船,這些【门票】才是生路。”
“我沒有骗你。我想——”
女孩的动作太突然,而且太快了。
沒有人来得及阻止——
匕首猛地刺进小男孩的脖颈,男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猩红喷溅出来,染脏了女孩的衣裤。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识渺措手不及。
而在他怔愣的瞬间,第二刀直而迅猛地刺向他的心脏。
“去死!!”女孩声嘶力竭地喊道。
只是,“死”字的尾音戛然而止。
一把利刃从她的后颈处捅进去,直穿過咽喉。
女孩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来,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
临死前,她看到林识渺转身接住小男孩倒下去的身体,外科医生仓皇地走到他们身边。
疯狂飙升的肾上腺素带动她的大脑疯狂运转,如果从刀刃刺进的角度和速度来看,出手的人只能是船。
“为……”
为什么?
沈无舟拔出了刀子。
他不是只有枪一种武器,必要的时候,還是要用用其他的。
女孩向前栽倒在地上,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