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置换
算上沈无舟手裡沒用掉的那把枪,子弹一共有四发。
看上去,刚好能打四個伪人。
但是,這种“刚好”,是建立在【安保】一次打中伪人的情况下的。
如果【安保】第一次沒有打中伪人,他死了,子弹满打满算就三发,怎么都不够。
這样的情况下伪人进来,他们一样是必死,团灭!
怎么办?
利用自己【幻视】的能力,直接引导【安保】一次性打中伪人?
這個倒是勉强可行……
但是,還有别的办法嗎?
沈无舟思考的這会儿功夫,其他玩家也都或多或少地研究完了规则。
五大三粗的K也看懂了其中的关键,连连摇头。
“這样的话谁当【安保】啊?”他骂道,“【安保】无论怎么样都要死,這不是坑嗎?”
“就是,谁愿意当啊?”女玩家的脸色变得惨白。
“都知道在游戏裡死亡就是真的死亡!”她有些瑟缩地拿着自己的身份卡,“這個設置過分偏袒了,对谁都不公平。”
不只是他们,除了沈无舟還在低头思索,其他所有玩家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不情愿和愤怒的表情。
這么大一個坑,谁看不出来啊?
【人】還有活路,但是【安保】,无论如何都会死!
這個游戏,就是在拿他们当傻子耍,不把人命当命!
更重要的是,【安保】這個棘手的選擇,谁来接?
大家只是都想活命,在游戏外也遵纪守法,并不至于连良心都泯灭了。
人性固然自私,但是逼迫他人去占必死坑這种突破人性底线,现在還沒人做得出来。
眼镜男站在角落裡,看着玩家们的反应,咬咬牙。
他自认为比较聪明,能過了第一关,运气也很不错。
這個游戏目前的关注度很高,而游戏裡的“死亡”,就是真的死亡。
但是,這么大的事情,官方不可能拖太久。
如果他能撑過這一关,說不定到时候警方就来把他们接出去了。
到时候不說十二個亿的奖金,大额补偿肯定是有的。
他不想死,而且他喜歡钱。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赢!
眼镜男拿出自己的身份卡,小心地将其翻過来。
直播间内。
在解說员的分析下,绝大部分观众也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安保】的身份,就是個惊天巨坑啊。”
“我了個去,谁抽到安保谁倒霉。”
“我觉得問題不只是【安保】吧,整個游戏都不太合理。只给他们三发子弹,這不会又是团灭局吧?”
“现在就是不知道伪人有多少個。伪人一旦大于等于三個,多半完蛋。”
立体投影前。
解說员嘴角下垮,捏着一把汗。
“从第一关的经验来看,我不认为AI会這么好心。”
“所谓的偏袒,运气,就是团灭的前奏。”
他摇着头。
“第二关,最乐观的情况就是伪人只有两只,這样的话子弹绝对够用了,可以通关。”
“不乐观的情况,就是团灭。”
“但是无论如何……”解說员咬紧了牙关,“扮演【安保】的玩家,都会死亡!”
游戏内。
安保卡翻過来的瞬间,眼镜男的心凉了一大截。
上面不是他以为的【人】,而是金光闪闪的【安保】两個大字!
十一個人,一個【安保】。
9%的概率,居然就這么落到了他头上?!
眼镜男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裡的身份卡。
不行。
他不甘心!
他不能当【安保】,他不要死!
眼镜男垂着眼睛,默默地盘算着。
【安保】有武器,那只有三发子弹的手枪,是其他玩家的命脉。
如果他拿着手枪威胁其他玩家,扬言沒人跟他换身份就打空弹夹,让其他人也沒有子弹可以用呢?
眼镜男抬眼扫视一圈,最终把目光放在沈无舟身上。
船有一把枪,枪裡应该還有一发子弹。
但是那发子弹也沒什么用,不是嗎?
诚然,他威胁玩家的时候,船有可能举枪威胁他。
但是船也不傻。
船应该会知道,如果他和自己两方都开枪,只会无意义地消耗子弹,从而更加沒有胜算!
从這個角度出发的话,船是可以被他說服的。
或者,更安全的办法——干脆模仿船上一关的做法,收掉他的枪!
收掉枪以后,再用枪威胁别人换身份卡,置换掉自己【安保】的身份!
眼镜男握紧了手中的身份牌,表面上不动声色地推推眼镜。
這【安保】的身份,他无论如何都要脱手!
“我认为,现在通关的唯一方式,就是【安保】死亡,然后我們拿着他的手枪,用剩余的子弹击杀伪人。”
他习惯性地推推眼镜:“手枪有三发子弹,所以,我猜测伪人应该是有三個。”
眼镜男转向沈无舟,眯起眼睛,语气有些迫切。
“我记得你之前多收了一把枪。我来统筹,你把枪贡献出来吧。”
沈无舟沒有错過他刚刚一系列的小动作。
先是看身份卡,然后脸色骤变,紧接着故作镇定,想要他的枪。
沈无舟都不用猜,发生了什么简直一目了然。
“你抽到了【安保】的身份吧。”
這是疑问句,但是沈无舟用了陈述的语气。
眼镜男的手猛地攥紧了裤子口袋——从這個反应来看,沈无舟猜得不错。
距离游戏开始,還有五分钟不到的時間。
沈无舟拒绝得很直接。
“统筹”這個說法,一听就不靠谱。
对方想要他的枪,却不肯明說目的。這样的情况下多半沒好事,沈无舟不会给。
“我不管你是什么打算,什么目的。”
“枪是我的武器,我不会把枪给你的。”
眼镜男的眼神变了。
其他玩家们互相看看,又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沈无舟。
他们理解眼镜男的做法,眼镜男确实也挺倒霉。
沒谁愿意当【安保】,也沒谁活该当安保。
但是船這否认,也是够直接的。
“那個……”有人试着打圆场,“船,你也别激动。要不我們再分析规则试着统筹统筹,看有沒有什么办法可以尽量两全其美一下?”
眼镜男攥紧了拳头,情况极端,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沒人想死!他不想死!
“也行。”他說,“你不给我枪,到时候我就对着屋顶放两发空弹。”
“我今天就是死了都要多拉几個垫背的!大不了,大家一起团灭!”
眼镜男的话激怒了玩家们。
“你怎么這样啊?!”女玩家尖叫,“我們又不是不想帮你!别人也說了统筹啊!”
“那你来当安保!”眼镜男冲她吼道,“安保必死,你来当啊!!”
另一個玩家也很不满:“我們理解你的情绪,但是你干嘛要拉其他人垫背?”
“我特么就是不想死!我要赢!我要活!”眼镜男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把枪给我!给我!”
“别给他!”有玩家尖叫,還有玩家想要伸手去拽沈无舟。
直播画面上,弹幕一片叹惋。
“开头就這样,這要怎么办啊?”
“【安保】的設置本来就恶心且残忍,能理解,但是看着难受。”
“如果船直接枪毙他会发生什么结果啊?”
“楼上的最好不要极端,我觉得這样可能会直接招来伪人。”
立体投影外,解說员冷汗直流。
“人性的恶已经初步显现了。”
“說句悲观的,我也不知道他们這关该怎么過。”
游戏内。
沈无舟躲开了想要拉他的手,扫视一圈,默默地将眼镜男记住了。
人性都是自私的。
每個人都想要活命,但是沈无舟很忌惮和眼镜男這种明显就不靠谱的玩家過多接触。
這人在重要关头只会指责别人、转移矛盾,很难活下去不說,很有可能還会成为他人的拖累。
這一关,是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无论是谁当【安保】,关键都在于要解决子弹不足的問題。
沈无舟的手枪裡是有一发子弹,凑一凑,能有四发。
如果說当初眼镜男沒有用“统筹”這种一听就不靠谱的說法,而是摆明了說要凑子弹,有商有量,沈无舟是不会警觉到直接拒绝的。
但是眼镜男——
事实证明,這個人很极端,想法和情绪不受控。
如果這個人来当【安保】,沈无舟想要引导【安保】一次性打中伪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不能直接把他崩掉,因为那样的话,伪人可能会直接进入,而【安保】的手枪又還沒有刷新出来。
把枪给眼镜男,换人来当【安保】嗎?
可是,看众人的神色,一個比一個惊恐。
甚至有個别玩家的脸上,已经能看出强烈的怨恨情绪。
眼镜男开了個好头。他這样一威胁,很难說其他被迫当【安保】的人会不会效仿。
沈无舟抬头看了一眼倒计时,距离游戏开始,只剩下三分钟不到了。
隔壁的会议室内,一只伪人站起身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向门口,却并沒有动。
而宴会厅破旧的长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套明黄色的安保服。
安保服上面印着“穿上后无法脱下”的黑字。
沈无舟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栅栏门外那套居民服。
【安保】打伪人,子弹可能不够。
那如果……让伪人打伪人呢?
规则中說,伪人将代替一位居民进场。
那……【人】和【安保】,都算居民,不是嗎?
规则第二條:“身份卡决定身份,玩家可以互换身份卡。”
身份卡决定身份!
他如果把【安保】的身份卡拿過来,偷偷塞到栅栏门外面的那套居民服裡,会怎么样?
规则沒有說【安保】一定得是玩家。
這么一换,穿上居民服的伪人,不就是【安保】了嗎?
而他,沒有身份卡,就沒有身份。
他什么都不是,但是他有两把枪和四发子弹。
或者,为了更保险,他可以把卡片藏在那套“穿上就无法脱下”的安保服裡面。
然后把控好時間,把安保服和门外的居民服对调!
這样一来,伪人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安保】的身份!
不仅能把所有矛盾转移到伪人身上,還能节省他一发子弹。
如果是這样,四发子弹,打三個伪人,怎么都够了。
只是,這样的话,這個【安保】,就必须得他来当了。
想到這裡,沈无舟抬起眼睛,看向眼镜男。
眼镜男冷笑道:“看什么?我警告你,毙了我,伪人会直接——”
“入侵”两個字沒有說完,一张硬质卡片就摔在了他的脸上,打得眼镜男眼镜都要歪了。
“【安保】身份换给我。”沈无舟简洁地說,“少废话。”
周围倏地寂静下来。
這场景有些過于魔幻,所有人都沒有出声。
沈无舟看眼镜男的瞬间,他们都下意识地以为眼镜男要被制裁了。
船有枪啊!
但是,沈无舟居然紧接着就要眼镜男置换身份卡,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船明明知道【安保】会死,還愿意以身涉险,用自己的命换這個极端玩家的安全嗎?
玩家们面面相觑,又将头转過来,愣愣地看着沈无舟。
有玩家忍不住小声提醒:“那個,当【安保】是要死的。”
“就是啊。”有人注意到沈无舟扔卡的动作,“船,你也不要一激动就這样。你先看看有沒有可能性大家都活呢……”
游戏场外。
解說员担忧地皱起眉头。
“這次规则几乎定死了。要是真的换,基本沒有活路的!”
而弹幕,已经急疯了。
“啊啊啊啊不要啊!!我想哭了,怎么說换就换了。”
“会不会是他想到了什么通关的方法啊?”
“不可能,我仔细研究過了,這把安保除了死亡,真的沒其他出路。”
“我去……突然换卡,就相当于把生的机会留给别人了。我也有点想哭。”
游戏内。
眼镜男的眼神很警惕,又有些震撼。
怎么会?
怎么会有人這么轻易地跟他换身份卡?
這可是必死的【安保】卡!
船真的這么好心嗎?
還是說……规则裡有他沒有发现的漏洞?
沈无舟懒得跟眼镜男废话。
“咔啦”一声,手枪的保险开了。
沈无舟黑色的眼睛在黑洞洞的枪口后方凝视住他。
“我来当【安保】,玩家的赢面会比较大。”
“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规则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安保】沒有活路的。
“二。”
那……眼前這個人为什么自寻死路……
沈无舟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一——”
“我换!”眼镜男喊道。
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死的不是他!
他把【安保】的身份卡递過去:“我换!”
沈无舟收起身份卡,也收起了自己的枪。
眼镜男擦擦头上的冷汗,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被换掉的身份卡。
那個假扮NPC的玩家已经走到一边去了,连一点跟自己多啰嗦的迹象都沒有。
而场内其他玩家,也都被刚刚的一幕,震惊得說不出话。
女玩家喃喃自语:“這個……這個,船,赢面比较大是什么意思?”
“真的不再商量一下嗎?船,你别年轻气盛,沒有人活该送死的。”
眼镜男很极端,但是船总也不该被直接激到换卡啊!
玩家们有些惋惜,也有人默默地缩在角落,不愿意搅进去。
船是【安保】,会死亡,固然可惜。
但是人都不想死,船說有“赢面”,那至少作为其他玩家,他们能活,不是嗎?
眼镜男反复扫了几遍规则,確認自己的确沒有遗漏以后,大着胆子,试探着走到了沈无舟旁边。
“那個……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
确定沈无舟真的跟他换卡之后,眼镜男心裡反而有些莫名地不是滋味。
“【安保】是必死的。”
沈无舟扫他一眼。
“我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不太想回去。”
精神病院?
眼镜男再次愣了一刹那!
他对自己的规则分析還是比较有信心的,他確認【安保】就是沒有活路。
拿枪逼着自己换必死卡片,這個活儿,好像脑子正常的還真整不出来。
眼镜男看着沈无舟,欲言又止。
年轻的精神病人嗎?
他纠结地攥紧衣角,张了张嘴,觉得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但是,他也不可能把身份卡换回来,良心受到谴责和活着相比,他绝对会选活着。
命面前,良心算什么东西!
“那……那行。”眼镜男咬咬牙,“换了就换了,你不许反悔!”
沈无舟在心裡给他记了一笔。
這眼镜男短见、愚蠢而且心术不正。
得罪到他头上来,他并不打算手软。
“不许反悔。”沈无舟对眼镜男点了一下头。
立体投影外。
解說员有些红了眼睛。
“危机暂时是解决了。”他說,“但是我也沒想到,船会以這样的方式解决問題。”
“毕竟是病人,情绪激动之下,他可能不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解說员深吸一口气,背過身去擦了一下眼睛。
“但是,船同时也是個天才。”
解說员沉默了一会儿。
“我希望他能在看似沒有漏洞的规则下存活。”
“祝他好运!”
弹幕裡,观众们纷纷送上祝福。
“祝好运,希望能活着回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