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释放
沈无舟看着前方的墙壁，心底有些战栗。
火焰還在腾腾地烧着，一阵阵地烤着从心底溢出来的冷意。
墙壁沒有刷漆，砖头大片地剥落，露出了裡面生锈的钢筋。
墙壁前方，猩红色的字体开始闪烁，看起来十分不祥。
“答错了！”小男孩欣喜若狂地重复一遍。
2组笼定格在空中沒有动。
下一秒，小男孩一板一眼地给出了提示。
“截至目前，2组玩家的答题错误率已达到50％。”
“請2组玩家做好准备——”
這裡的声音拖长了些，沈无舟竟然听出了一丝戏谑。
X公司大楼外，时刻关注着直播的观众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時間已经是晚上。
有些人手裡還举着巨幅的抗议标语，红横幅上白色的胶字在霓虹灯的照耀下有些略微的反光。
“释放笼子！”有人喊道。
旋即，所有人站在玻璃幕墙外，齐声高喊。
“释放笼子！”
“释放笼子！”
“释放笼子！”
2组笼内，一众玩家喜极而泣。
喜悦的表情出现在子午脸上，但是，他并沒有過于放松。
子午带头学着棕毛男的样子蹲在笼底，双手抱头！
AI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等到2组笼内的一众玩家全部抱头蹲好，小男孩才高兴地說出了下半句话。
“你们的铁笼即将释放。”
“铁笼释放后五秒钟，1组笼下方的火焰将同步熄灭。”
這声音在沈无舟听来有些急不可耐了，像是压抑着饥饿的欲望。
只是，除了他，沒有人听得出来！
“4。”
“3。”
“2——”
钳住笼子顶端的铁爪吱吱咯咯地响着，开始松动。
這一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解說员目不转睛地看着立体投影，纷纷扬扬的弹幕安静了一瞬。
薯角和K擦掉头上的汗水，只觉得身上燥热得不行，希望下方的火苗能够快点熄灭。
只有沈无舟。
沈无舟向右下方看了一眼，2组笼下方破烂不堪的巨大白布像是某种邀约。
短短一刹，他只来得及用眼神和五個玩家做最后的道别。
“1。”
固定着五只笼子顶端的铁爪松开了。
笼子在重力的作用下飞快地下坠。
沈无舟侧头看過去，短短一瞬之间，五只笼子触达了那张千疮百孔、满是焦痕的残破白布。
這個画面在荧幕上被无限放大，拉出了慢镜头。
五只笼子触达了那张洁白、干净、柔软而结实的蹦床，却并沒有停下。
残破的白布被巨大的重力轻松撕碎，五只笼子势不可挡地继续向下砸，然后——
金属尖刺狠戾地扎透猎物的身体，柔软的血肉筋骨发出支离破碎的噗嗤声。
一切发生得太快。
沈无舟沒有听到尖叫，他盯着对面的墙壁，看着从下方猛溅上来的大片猩红。
立体投影中，洁白、结实而柔软的蹦床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五個被从下往上扎穿的人体。
金属尖刺的粗细正好契合笼子的那些空洞，它们精准地穿进笼子内，毫不留情地刺透了五個蜷缩成一团的人。
笼子则松松垮垮地挂在金属丛中，顶端卡着死去玩家们的头颅。
這一幕远远看起来就像是某個充斥着血腥暴力元素的艺术品，荒诞不经！
冲击力极大！
就算沈无舟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准备，也還是被恶心冲击得措手不及。
太残忍，且太反人性！
還沒等他做出什么反应，1组笼笼底的火苗轰一下熄灭，露出下方被烧得有些发黑的四個炉灶口。
然而，沒有人欢呼。
幸存的另外三個玩家，全被眼前的一幕惊吓得說不出话。
明明高温還沒有散去，几個人却都脸色煞白，嘴唇颤抖。
怎么会？
怎么会這样？
不是說……规则裡不是写得明明白白的，2组笼才是生路嗎？
为什么……全都死了？！
還是以這种残忍的、正常人都沒办法接受的方式……
K沒能忍住胃裡翻腾的情绪，蹲下来，发出长长的一声干呕！
“哕——”
薯角沒有能說得出话。
他看着右下方2组笼玩家的惨烈状况，张了张嘴，却沒发得出一個音。
明明脸上的表情痛苦僵硬，但是眼珠子仿佛被黏住了似的，怎么都沒办法从死去的同伴身上离开。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
明明一切都沒有問題，结局怎么会是這样？
隔壁笼子裡的玩家捂住了嘴巴，软软地瘫倒了。
立体投影外。
AI的镜头毫无保留地给了特写，一粒破碎的眼球挂在子午的脸上，空荡荡的眼眶不敢置信地瞪着。
這一幕，刺激着解說员和每一個观众的神经！
解說员愣住了。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而后，一阵惊恐慢慢地流到了全身。
浓稠的鲜红像是隔着虚幻的投影溅在了他自己身上，带起一阵阴寒！
他张了张嘴巴，努力地让自己发出几個音节。
“這……這是……”
他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反胃和不适！
這些人，怎么就這么死了？
为什么会這样？
“规则……”解說员拧着眉毛，說得很艰难，“规则是哪裡出了問題？2组笼……”
他再也忍不住了，转身背对摄像头，发出一声干呕！
“2组笼的结局，为什么是现在這样？！”
“规则到底怎么了？！”
玻璃幕墙外的人们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喊叫！
弹幕开始爆发，无数條句子淹沒了画面。
“不可能！！AI给出了错误规则嗎？”
“看得我好恶心，我草！我沒见過這么残忍的死法！”
“呕！！能不能把AI销毁？能不能关停X公司整顿？”
“不是，所以规则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船！船是看出来了？”
“对，船，船又活了。我的天……”
“啊啊啊啊！！我要尖叫了！谁来解释一下？”
解說员惨白着一张脸，费力地在最短的時間内，尽量整理好自己的状态。
他抬手关掉立体投影的弹幕功能，好让自己看清现下游戏内的情况。
沈无舟靠着笼子，沒有說话。
他看上去脸色苍白，明显也沒有先前那样神采奕奕。
解說员操纵遥控器，放大了這只1组笼的画面。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
解說员无奈地摇摇头。
“AI還是一如既往地残忍和刁钻，并沒有打算给所有人活路。”
“我們全想错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早就看破了AI的真实意图和规则，選擇了真正的生路。”
說到這裡，解說员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突然意识到，沈无舟是個怎样可怕的存在。
从游戏一开始就看破了真正的生路，然后可能是为了避免引起争议，看似清晰回答，其实真沒不点破。
哪怕其他人都分析得很有道理，他也能坚持自己的观点。
還有后期……
纷杂的思绪全部撞在一起，解說员想到沈无舟之前所做的种种，突然感到灵光一现。
好像有根细线，把种种的细节，都串了起来。
他瞪大眼睛，随即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
游戏内，薯角侧過头看着沈无舟，脸色很苍白地笑了笑。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吧？”
其他玩家残酷的死亡方式带来的惊惧，越发地让他感到劫后余生的庆幸。
多亏了沈无舟。
不得不說，他這根大腿，還真的是抱对了。
抱得简直太对了。
“你问我愿不愿意跟你一個笼子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薯角满头满脸都是冷汗。
他扶起吐得差不多的K，转头看沈无舟。
“你……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是……”
薯角面色严肃起来，抬手给沈无舟敬了個礼。
“谢谢！真的谢谢！”
K也說：“谢谢了，大佬。”
他不是蠢货。
如果不是沈无舟当初很坚定地站在1组笼旁边，K真的高低要抢一把2组笼的位置。
還好大腿抱得早！
一些弹幕已经平复了情绪。
“其实我也好奇船是怎么做到的。”
“真有挂呗。”
游戏内。
K和薯角的道谢，沈无舟连一個眼神、一個动作的反饋都沒给。
這两個玩家過于大意了。
虽然生存的危机暂时解决了，但是，游戏還沒有结束。
按照规则，他们不能够互相交流。
“咦？船好高冷。”一條弹幕跳出来。
“看吧，万一還有事呢？”
画面裡。
沈无舟转過身，看着下方的钥匙孔。
金属片嵌在残破的墙壁上，已经被高温烤得发黑。
而金属片旁边就是那個通往幽长走廊的缺口。
這個位置，正正好可以打开那扇沈无舟看不见的门，摆脱被困在笼子裡的风险！
沈无舟過于冷漠的举动，让两人有些讪讪。
他们下意识地以为关卡已经结束了。
K摸了摸鼻子：“船，所以，你当初为什么威胁我，为什么执意让笼子下降？”
沈无舟還是沒有說话。
這一幕让解說员和观众们都感到有些不解。
“我靠，這是真高冷啊船。”
游戏内。
K愣了愣，還想继续问，未出口的话却被AI打断了。
“恭喜1组笼玩家暂时存活。”
這声音听起来很诡异，薯角和K安静下来。
“不過，很遗憾地告知你们，游戏還沒有结束。”
薯角和K一愣，旋即一惊。
還沒有结束，意味着還不能交流？
难怪，难怪沈无舟连個眼神都不给他们！
“天花板上有蜘蛛。”
小男孩嬉笑着說，又复刻似的重复一遍。
“天花板上有蜘蛛。”
沈无舟抬起头，看到一條细长的虫腿从缠绕着铁链的齿轮后方伸出来。
其余三人同样仰起头，看着突兀地冒出来的怪物。
“根据铁锁长度，蜘蛛从天花板顺着铁锁爬到笼子的時間为五分钟。”
“請1组笼玩家在五分钟内，找到可能的生路并通关。”
“否则——”
小男孩窃喜道。
“你们就会像1组笼的玩家一样，被吃掉哦！”
它仿佛真的在思考似的停顿一下，继续给出了最后的提示。
“友情提示——”
“别用子弹。蜘蛛是打不完的哟！”
“如果玩家为了存活，在倒计时结束前向蜘蛛开枪，那么，笼门将永久封锁。”
這是在点沈无舟的名。
他默默地摩挲着口袋裡的手枪，沒有表露出什么情绪。
沒关系。
倒计时结束以后开枪，也不是不行。
“好了，玩家们。”小男孩笑着說，“好好享受游戏吧！”
广播结束了。
解說员的脸色還沒恢复，依旧苍白得吓人。
“原本，我真的想過船是不是可以直接打死蜘蛛，然后活下来。”
毕竟，這是沈无舟之前惯用的小伎俩！
“這下好了，手枪打怪，行不通了。”
游戏内。
镜头一转，沿着笼子上方的铁链向上攀援。
直播画面裡，那條一点点伸长、露出全貌的虫腿逐渐变得清晰。
它尖端锋锐，是一种有金属质感的哑光银灰色。
這颜色让沈无舟联想到科幻片裡的外星飞船，邪恶得很怪诞。
咯。
第一條腿撑上了铁链的空隙。
然后是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