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无人知晓
他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跟实习医生道别。
“在不知道具体题目的情况下,讨论明天的游戏沒有意义。”沈无舟說,“明天再說吧,如果我顺利過关第一局的话。”
实习医生点点头,礼貌地向沈无舟道别。
沈无舟的确沒有說错——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后续的游戏沒有讨论的必要。
但是第一轮呢?
第一轮游戏的题目和大致的规则,他是拿到了的。
這样让人为难的题目,也沒有讨论的必要嗎?
明天,他到底要打算怎么做?
沈无舟沒有管实习医生的想法,照常把手枪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沈无舟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拽起听筒,那头传来主任的声音。
“无舟,醒醒。赶紧下楼吃個早饭,要出发了。”
主任的声音显得很模糊,沈无舟能听出他的迫不及待。
“你快点,我要赶紧去见我老婆的!”
四十分钟后,一行人整整齐齐地出了餐厅,坐上为他们专门准备的中巴。
妮妮也在其中。
她已经化好了妆,短短的礼服裙外裹着厚风衣。
妮妮温和地向每個人打招呼,显得格外亲民。
除了实习医生看起来有些紧张、沈无舟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以外,其他人看起来都精神焕发。
刘平和主任红光满面,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自家小孩的教育問題。
妮妮坐在第一排,正和两個身穿西装、体型壮硕的男人合影。
沈无舟扫视過去,两個男人都是健康的人类,体内沒有任何异常。
“嗨,船。”妮妮感受到了沈无舟的目光,回头和他打招呼,“介绍一下,這是跟我們一起的两名安保人员。”
一起?
“您好,久仰大名!”
“哈哈,总算见着真人了。”
两人很热情地对沈无舟打招呼,沈无舟礼貌地握了握他们伸出来的手。
“你们也参加节目?”他问,“呃……你们进录制现场嗎?”
“进啊。”其中一個留光头的笑着說,“我們就负责维护秩序,具体的要求不知道。而且,這個节目好像就找了我們两個保安。”
沈无舟心裡有了数。
主持人,两名安保,一共是三人。
沈无舟是撒谎者,而识破谎言的“侦探”一共四组,每组四人,加起来就是十七人。
這样的话,二十名玩家就齐活了。
光头還在喋喋不休:“你叫我和尚就行,這是别人给我取的外号。他么,脸方,我們都喊阿方。”
阿方的性格和光头比起来要腼腆一些。
他对沈无舟笑笑,沒多說话。
和尚拍他一下,并不想停。
“船,记得提前上厕所。节目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了。”
“不過你放心,這裡安全的很。该怎么玩怎么玩,笑一笑,轻松点。”
护士A笑着安慰:“的确已经沒事了。船,你心理压力不要太大,怎么放松怎么来。”
妮妮瞄了沈无舟一眼,沒有发表什么言论。
从昨天沈无舟的态度来看,他很可能第一轮就会被淘汰去后台。
而自己的妹妹会作为“胜利玩家”,和自己站在一起,点评其他玩家的表现!
這样最好!
沈无舟沉默着。
袖子裡的枪支和口袋中的几颗药丸给了他充足的安全感,他敷衍地对其他人笑了笑。
“小游戏嘛。”沈无舟轻松地說,“的确就是玩玩而已。”
十分钟后,中巴停在一片偏僻的厂房门口。
【幻视】之下,這裡破败荒芜,墙壁陈旧脱漆,上方落满灰尘的玻璃已经有了缺口。
大门口,站着一名着装休闲的伪人。
它戴着一只黑色口罩,头发很柔顺地垂着。
透過布料,沈无舟可以看见它裂开的嘴巴和高高扬起的嘴角——
两排细密的尖牙上,透明的涎水拉了丝。
“导演!”
沈无舟听见了妮妮的声音。
他扭過头,妮妮大步向伪人走過去,脸上带着笑意。
“辛苦了,妮妮。”伪人张开嘴巴,口腔裡模拟出人声。
它那双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眼睛转动着,似乎在快速清点着人数。
两秒钟后,它很人性化地点点头。
“看来都到齐了。”伪人导演說,口罩下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它很自然地做了個請的手势,带着他们进入厂房,穿過长而幽暗的走廊。
“节目還有十分钟开始录制。沒有彩排,因为沒有剧本,一切都很简单。”
它带着几人转過一個弯,沈无舟终于在最尽头的地方看见了光。
“也就是說,你们有十分钟時間见家人朋友。”
沈无舟注意到,說到“家人朋友”的时候,伪人的眼睛很诡异地弯了一下。
“十分钟以后,会有人来带你们上舞台的。”
“直播是从你们进入化妆间的时候开始,化妆间裡面有无人机。”
伪人导演指了指尽头亮光的房间,停下脚步:“我就不进去了。妮妮,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妮妮笑着点头:“沒問題——”
“等等。”沈无舟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
伪人扭头看着他,逼真的瞳孔黑得有些吓人。
“怎么了,船?”
“我渴。”沈无舟說,“你们這裡有沒有矿泉水或者饮水机?”
如果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他想要迷惑他人做出错误的判断,至少需要一杯水或者一瓶水。
AI不一定会主动提供這些,所以保险起见,他還是主动要比较稳妥。
伪人的眉毛不耐烦地往下压了一下。
“有沒拆封的一箱矿泉水,就在化妆室角落。你自己拿吧。”
沈无舟松了口气。
“谢谢。”
他跟着妮妮走进化妆间,一瞬间,裡面所有人都转過头来。
下一秒,小小的化妆间内沸腾了。
男护士的妈妈扑上去抱住儿子,大声哭泣,眼泪不要钱似的涌出来。
主任激动地喊道:“老婆!”
实习医生到处张望,看到扑過来的身影的刹那,愣住了。
“怎么是你?”
“无舟!我去,好久不见了。”
“你還记得我嗎?我是你初中同学啊……”
沈无舟被扑上来的几個人团团围住,他一边应付,一边抽空往实习医生那裡看了一眼。
居然是一個小男孩——這男孩绝对不超過12岁,還沒有抽條儿,脸略微有些婴儿肥。
“本来找的是妈妈。我求着妈妈来的,替掉了她!”
男孩嚷嚷的声音很大,听得相当一部分人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這你弟弟啊?”护士A笑着,放开自己的女友,走上前拍拍男孩的肩膀。
实习医生的脸色却变了。
沈无舟知道這是为什么。
如果实习医生和這個男孩在一组,沈无舟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同时判断正确。
如果实习医生和男孩不在一個组,那么,男孩的下场,同样大概率会是死亡!
实习医生似乎很迅速地做出了决定。
他哆嗦着蹲下来,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给妈妈打电话。”他颤抖着說,“你不能参加這個节目。让你表哥或者堂哥来,你不能参加這個节目!”
直播间内。
观众们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啊?怎么了這是?”
“小孩挺可爱的看着又乖,原谅他這一回吧。”
“哈哈哈,這是哥哥觉得太出风头了嗎?”
“不至于這個表情吧,感觉跟他弟要死了似的。”
“直播刚刚开始,就有一個小孩挨骂了。很抱歉以這样的方式认识你。”
化妆间内,妮妮走上前,制止了实习医生。
“不行的。”她說,“時間快到了,我們得准备出去了。人选定了就是定了,你现在换人,也来不及。”
她笑眯眯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啊呀,這不是挺乖的嗎?”
实习医生的脸色变得煞白。
然而来不及了——
化妆间通往舞台的那扇门被打开,两名工作人员走进来。
“上台了,各位。”其中一個說,声调有些微的别扭。
沈无舟看见了它身体裡盘桓蜷曲的长舌,心裡微微一沉。
那名伪人走上前,一把拉過小男孩的手。
“走吧,小弟弟。你第一個上台。還有,谭遇——你也来。你们都是第一组的人。”
妮妮给沈无舟递了個眼神,理理裙子,笑意盈盈地跟了上去。
实习医生愣了两秒。
妮妮走后,他扑上来,扯住沈无舟的衣袖。
“让我弟弟活下来。”他悄声說,沈无舟可以听见他粗重的呼吸。
“让谭遇死,让我弟弟活下来。求你了,船。”
实习医生眼眶红了,他掏出手机,很快地打了两行字。
“我会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配合你。”
“哪怕我死。”
沈无舟拍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话。
他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让小男孩活下来,因为他无法人为地单独干涉某個人的判断。
但是,如果两相权衡,小男孩活下来比谭遇活下来更有价值——至少在這一轮游戏裡,是的。
实习医生专业,而且聪明。
如果他真的可以做到最大限度地配合,沈无舟活下来的概率,也会有所提升!
“我尽量。”他悄声說。
实习医生稍稍松了口气,在无人机拍不到的地方抹了一把眼睛。
沈无舟则迅速地搜寻着,他很快在角落裡看到了伪人导演說的“一箱矿泉水”。
的确是一箱——箱子被尼龙布遮盖着,如果不說,沒人能从外观上看出那是矿泉水。
沈无舟沒有犹豫,逆着人流大步走過去,快速从裡面拽出一小瓶水。
然后,他背对着人群和摄像机,拧开瓶盖,将一粒胶囊拆开倒进去,飞快地摇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