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scriptread2;/script时值春末夏初,万物生长。
小城西北的外围也是*农田所在的位置,再向外一点就是野地山林,离农田较近的边缘野林裡生长着一种矮灌木,季节变暖就会结出绿色的果实,成熟以后变成紫色,是大人们不怎么喜歡但孩子们拿来甜嘴的时令物。
家中沒出事时小菱很喜歡這项野外活动,不只是为了尝那一口野果,更是因为她可以和好多小伙伴一起行动,就像一個可吃可玩的集体游戏。
为了不让贪玩的小家伙摘了果子就往口袋一塞回家后就一身花花绿绿的回来,小菱的阿娘今天给女儿准备了一個稻草编的小篮子。
和认知裡农家粗糙的稻草人、稻草帽或者稻草笤帚不同,阿娘用来做编织的草总是要更加干净齐整,就像她打理的那些绣线一根一根笔直又光滑,因此编成的小篮子也格外精巧,篮子的肚子故意编成圆滚滚的,可爱极了。
“去吧,多摘一点。”阿娘将漂亮的小草篮挎在她的小臂弯上,又伸手拍拍她的脑袋,“摘满一篮子就给你做好吃的。”
看着草篮子心裡正在不断动摇的小菱:“好吃的!?”
忽然间腰不酸腿也不疼,出门也不可怕了!
城西的小孩是从小就要就要帮着家裡做事的,但毕竟是孩子,边干边玩仍是占大多数。年纪小小的他们会给家裡打些猪草或捡些干柴,多多少少也算是做了贡献。
小菱打开院门,就看到了外面站得最近的苗苗姐,只比小菱大两岁的女孩肩上背着一個小竹篓,显然摘果子并不是這一趟出门的唯一目标。
除了她以外,還有好几個大大小小的孩子站在门前的小道上,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装备——从城裡赶到农田边缘的那片林子,以孩子们的脚程算是一條挺长的路,当然得带齐东西才更划算。
這些清一色的容器或工具裡,小菱臂弯上那宛如艺术品的草篮无疑是這帮人中最靓的崽,以至于小姑娘還沒来得及回忆起门外這些熟面孔都叫哪些名字,就看到他们先对着她的小草篮子咋咋哇哇,一個两個和小菱之前的表情一模一样。
在這种被羡慕的集体注目下,小姑娘对出门的最后一点抗拒心也消失了。
“你们也想要?”她故意挥了挥自己手裡的小篮子,见他们的脑袋都随着她的篮子来回转,心裡更加得意,“阿娘說了,你们可以拿摘回来的浆果子跟她换!”
其实她不太乐意让阿娘的草篮也给别人,但想到阿娘說的需要很多浆果才能做出好吃的,她還是忍了。
這句话对于只拿摘浆果子当游戏的孩子们来說,无异是有了一個很棒的奖励,一個個竟是等不急的咻咻跑走。
一時間,门前小道的石板路上全是孩子们踢踢踏踏的奔跑声和嬉闹声。
清晨的微风带着凉意,头顶的阳光這时也是和煦的,空气裡夹杂着淡淡的青草味,待孩子们路過清河边时,味道又变成了河水特有的淡腥气。
小菱的意识虽然還沒完全回归五岁的自己,但身体早就條件反射地跟着大部队一起往前走,他们穿過幽深的小巷,路過古旧的商铺和阁楼,在早就挑出酒旗的食肆与堆着高高蒸屉的馒头铺子前面呼啸而過,最后在匆忙闪避的大人沒好气的叫骂声中蹿进人群。
对于家乡小城的记忆随着這趟奔跑逐渐复苏,小菱本该酸疼疲惫的小小身体忽然又涌出了无数气力,她跟在苗苗姐的身后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神色逐渐欢喜。
不過這份好心情在路過小叔家门前时就消散了不少,奔跑中小菱一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裡面感觉不出任何动静,直到脖子再不能往后转了她才放弃继续往前。
她又想返程回到阿娘身边,守着她哪裡也不去了。
城中的那條清河除了给那些农田供水以外,也在附近蓄了一條不深不浅的水塘。小孩们奔到野林附近时,日头已经变得毒辣,不過躲在树木阴影中的他们并沒怎么受影响就是。
今天被漂亮的小草篮子吸引,往常這個时候早就脱了衣服在水塘裡摸鱼摸虾的男孩子们也跟着女孩们一起在林中各处猫着腰摘果子。
小菱是還是被苗苗姐带着跟在身边,听苗苗姐一边熟练地摘着果子一边对着她絮絮叨叨。
“我昨天都听我阿娘說了,你差点跑丢了吧?梅婶婶可急坏了,从傍晚一直找到夜裡,以后可不能這样了。”
“這些绿色的浆果子就不要摘了,我們只摘紫色的。来,這些都给你。”
“你這個草篮子可真好看啊,好羡慕小菱你有這样一個阿娘,又会织布又会刺绣,会做好吃的饭菜還会给你编這么漂亮的草篮子。”
“对了,阿娘今天還让我问梅婶婶有沒有去锦绣阁接活?那边接了一個大订单,說有洋商在收购顶好的绣品,然后乘着钢铁大船带回他们自己的国家去卖,价钱给的特别高。”
苗苗姐以前這么能說的嗎?
小菱已经不记得了,她回忆起前世自己逃离家乡的前一年,那时的苗苗姐是很沉默的。印象裡的她不只不爱說话,還总是低着头,手裡有着做不完的活,更别提出门找谁玩耍聊天了。
她不敢多說话,只含糊的点头应是,在苗苗姐的帮助下不知不觉蓄满了一整篮子的浆果。
小孩们贪玩也贪吃,特别是成熟了的浆果子味道不错,在一开始时還是有不少人沒忍住,摘下果子就往嘴裡塞,后头慢慢的才情况好起来。
浆果子的味道就在那裡,每年都吃其实也就那样。只有小菱,在摘满一篮子后她沒說找個地方休息一下,而是跟在苗苗姐身后一边帮着打猪草,一边看见熟果子就摘了往嘴裡塞。
“就這么好吃嗎?”七岁的女孩直接笑了。
小菱沒說话只是点头。她是不会告诉眼前的姐姐,曾经的自己在外面饿到发昏时是连土也吃的,树皮、野草更是早就啃遍,能吃到东西对她来說是满满的幸福。
不知不觉,時間已经接近午饭点。
女孩子们做事仔细,只挑已经成熟的果子摘下,而男孩子们则要马虎点但速度也更快一些,這时的每個人身上都是满满的收获。
“走,回家!”
其中一個大孩子一挥手,這群小鬼便又呼啦啦一片穿過碧绿的秧田涌向了小城。
往家回的路上,小菱不可避免地又要从小叔的家门口路過,這时那扇门已经打开了,裡头只有小婶拿着扫帚在清扫着院子,微胖的脸拉长着表情一脸的不悦,隐约能见她碎碎念着在咒骂什么。
大概是感应到有谁在盯她,对方下意识抬头,立刻就跟门外不远处站着的小菱对上了目光。
小菱就见对方的表情一僵,但很快又变回往常看她时的热情慈爱,還伸手向她招了招。
对她這副作态,小姑娘面无表情,只是冷漠地又把头重新转回去,她小心调整了一下拎草篮子的角度,又跟上了大部队一口气消失在人群裡。
而李小叔的院中,李小婶见小菱招呼都不打一個直接就跑,心虚之后更多的還是生气。
“死丫头,白眼狼,倒是挺会记仇!”李小婶小声骂骂咧咧,又将院门重新关起,“不就是多关了她一会儿,眼神就跟看仇人似的,跟她爹娘一样记仇不记恩的!”
她的不远处,已经八岁的儿子一個人自顾自地玩耍,闻言抬头看亲娘:“不是說把小菱這個赔钱货关一晚上,大伯家的房子财产就都是我們家的嗎?为什么還沒变啊?”
“变变变,变你個头,我怎么知道!”当娘的直接冲了儿子一句,脸上满是烦躁,“当初你爹明明已经跟三赖子說好了,谁知道听名号那么虎的二流子原来這么沒用!”
都给他创造了這么好的條件了却连一個女人都拿不住,真就是個废物!
李小婶心裡又把三赖子骂了一顿,却丝毫不去想自己一家三口连一個孩子都沒关住又该是個什么說法。
小菱是用逃跑的态度迅速远离小叔家的,他家和自己也就隔了两條街,距离不远不近,也足够她深感烦躁。
瘪着嘴踢着石子走到家门时,小院裡已经排起一條队伍——小孩们一個接一個的送上自己摘下的大包浆果,然后兴高采烈的从她阿娘手裡接過草编篮子。
随着最后一個小孩的离去,母亲身后专门盛放浆果的大盆也是铺满了大半。
“回来了?”阿娘接過她手裡的小篮子,顺手关上门,“今天出去有遇到什么好玩的嗎?”
“沒……”小菱愣愣回答,眼睛只盯着那一大盘的浆果子看,她今天光想着事了根本沒注意那些有的沒的,“阿娘,你攒這么多果子,是要做什么好吃的啊?”
母亲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笑:“先吃饭,然后再来给我帮忙,等做出来就知道了。”
這個事小菱很乐意干,美美的用完午饭,她便搬来小凳跟在母亲身后陪着她坐在井边清洗那一大盘的浆果,然后找来干净的容器重新装好,之后便是上灶生火熬着……
小菱是一点点的亲眼目睹那些浆果最后是怎么被熬煮成果酱的,一大盆的量最后其实也就装了几個小陶罐。還在想着這個要怎么吃时,阿娘随意舀了一勺放到空碗中,接着添上茶水稍一搅拌就递给了小菱。
小姑娘捧着碗先试探性的喝了一口,接着便脸埋进碗的几下咕咚完,举着空碗眼睛闪亮:“酸酸甜甜的,好好喝,比街口易婆婆卖的酸梅汤還要好喝!”
她大声的夸奖,也引得阿娘抿唇笑了。
“等下午得空,你陪我一起去送酱,你阿爹走后我們可沒少受邻裡的照顾,我們要记得這份情平时尽量做回报知道嗎?”
小菱全程点头,阿爹這时已经去世两個月,当时阿娘都哭得晕倒了几次,连丧事都是孙婶婶他们帮着一起操办的,一直到阿娘出事都一直在念叨着要好好感谢,结果……
“另外還要再留一罐,先给你小叔家裡送去。”
小菱一直狂点的头顿时停住。
即使万般抗拒,只有五岁的她還是拗不過母亲的,小菱才平静沒几個小时的内心又开始烦躁,被母亲牵着手越過街头往那边赶时,内心无时不刻都在发出尖叫。
她不想去!她讨厌小叔一家!她想要那家人全都消失!
前世的记忆還历历在目,小菱完全不能原谅小叔一家人那些年的所作所为,如果有一個憎恨排行榜,這一家人绝对要排在首列。
就是他们害死了阿娘,害她成为孤儿,霸占了她的家還把她当丫鬟使唤了七年,后头更是想把她卖给一個瘸子老头换彩礼,逼得她只能躲进码头的一艘货船裡阴差阳错地离开了家乡。
而生命的最后一年,本就在颠沛流离中的她遇到了战争,拼命挣扎求存最后還是死在了侵略者的炮火下……
只要想到這些,小菱就觉得自己嘴裡和心裡全是铁锈味,低着头紧捏着拳头小小的胸腔裡全是憎恨。
她要忍耐,她要藏着,等到自己再长大一点,力气再大一点,到时候……咦?前面有人在惨叫,就是小叔的声音?
地方……也正是小叔家的院子裡?
沒能忍住的小菱一把钻进前面不多不少的围观人群裡,很快就看到前面发生的事。
黑心小叔正被城裡有名的流氓三赖子按在地上狂捶呢!!!!!!
scriptapp2;/script
(。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