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替身中了沙雕病毒 第121节 作者:未知 就像是他不久前,刚刚在废弃的林家老宅看到的那样。 一個人影在老旧的钢琴前弹奏着,唯一的区别是钢琴不在楼顶,而是一楼。 就像是数年前的林宅被重现,這裡的每一处家具、装修、饰品,连同花瓶裡经常拥有的鲜花颜色,都被仔仔细细的复制了。 陆行深一路走到林玉音的面前,并未遭到任何攻击或阻碍。 偌大的房间裡,一切都是华美而精致的,中央摆放着的三角钢琴也是那么的美丽,唯有钢琴周围的那些金属,有荧屏、控制台,還有一個又一個的信息处理器,几乎堆满了整個房间的空余位置,破坏了這种美感。 一曲终了,林玉音才将双手从琴键上收回。 他微笑着,扬起脸,柔情蜜意地望着走来的男人,像是很幸福地說道,“好听嗎?” 陆行深沒有說话,他又自顾自地继续說起来,“足够完美了吧?這样的琴音,在這個世界已经找不出第二了吧?我可是练了很久的。” 陆行深只是朝着四周看了一圈,兀自思索着,然后找到一处不会从窗外被看到的死角,靠着墙找了一处沙发坐下了。 “陆哥,我還以为,你已经背叛我們共同的理想了……” 林玉音弹完了曲子,依然高兴地笑着說道,“你看,以后,這個地方就是我們的国度了,一切都会是最完美的样子,每個人都能获得幸福,我的這個惊喜,你喜歡嗎?” 陆行深這一次沒再给他面子,很是直白、不带丝毫委婉地說道,“不喜歡,它糟透了。” 林玉音的笑容一僵,明显地委屈与失落涌了上来,“为什么?我還有哪裡做得不够好?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承认我!” “林玉音。” 陆行深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眼,“你需要的从来不是我的承认,是林严锋的。” 林玉音的生父,名林严锋,如今已经逝去,死之前的模样,就是城镇中那些幻影的样子。 从样貌五官,到走路姿态,常用的表情,小习惯,都被陆行深记录下来,如今完美复刻。 “陆哥,你在說什么呀?” 林玉音盯着他,嘴角的笑容又扬了起来,偏偏眼底裡一片冰冷,看起来整個人都诡异极了,“我听不懂诶。” “是么?” 陆行深继续說道,“林严锋是我看着咽气的,那时候你只有九岁,還是十岁?” 林玉音猛地怔住了。 “对,应该是虚岁十岁,還有一個月,就是你的十岁生日。” 陆行深以一种平静的、像是在聊什么日常闲天的语调缓缓說着,“他死得很痛苦,你不想亲眼看看么?” “你……” 林玉音假面一样的笑容、神情,那永远体面、优雅的姿态都在這瞬间消失了,他猛地转向陆行深,手指死死抠在琴键上,下压的力道迫使钢琴发出难听的噪音, “你做了什么……你把他……记录下来了,是不是?是不是?” “你想看么,林玉音?” 陆行深像是蛊惑般,低声引诱着說道,“就像是回到当年的那一刻,亲眼看看他。” “我……” “想要看的话,现在就可以,” 陆行深的手指轻轻搭在手杖顶端,作为智脑外设的晶体深处隐隐带着暗光,“只要你把這裡的东西借我用一下,就像是我在外面将他活着的、年轻的时候重现一样,他死的那一刻,也会重现的。” “你骗人!” 突然,林玉音激烈的声音刺耳响起。 “当初你真的很可怜,我告诉你,林严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袒露了他的内心,” 陆行深微微垂着眼帘,恍惚间,像是也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說,他临终将你托付给了我,让我延续林陆两家的世交轻易,作为哥哥好好照顾你。我還說,他其实一直都很为你感到骄傲,最满意的儿子就是你,所以才会对你格外严格……” 第87章 赞美求生 “那时候的你状态很差, 你周围的人也将怒火和痛苦发泄在你的身上,你问我,是不是真的只有你不在了, 他们才会满意。” 陆行深缓缓說着, 将当年的场景复述出来, 只是這一次他說得非常平静, 像是在說别人的事。 与之前的相比, 他又道出了一些過去沒有透露過的细节, “我的母亲叮嘱我,說你是個可怜的孩子,让我多多安慰你, 别让你做出傻事。” “闭嘴!” 林玉音猛地站起身,用力一甩手臂, 将钢琴上摆放着的装饰花瓶打落在地, 他的手撞在琴身上,却好像感觉不到疼, “我不需要别人可怜!我是最好的, 最完美的,不是什么破烂的可怜虫!” “所以, 在见完了林严锋的最后一面后, 我对你說,他其实很爱你, 为你骄傲,我說, 他在临死时忏悔了自己生前对你做的一切不公平的事。” 陆行深說到這裡,语速变得极缓,也极清晰, 确保哪怕在林玉音疯了一样的反驳怒吼声中,也能将接下来的话语一字一句地送入他的耳中, “我骗了你。關於你父亲的遗言,从头到尾,都只是我出于怜悯编造的谎言。” 房间内,陆行深与林玉音僵持着,在林玉音愿意面对事实之前,沒有再继续让步或透露更多。 他静静地坐在那裡,握着冰冷的手杖,等待時間的流逝,仿佛眼前上演的闹剧,只是一幕与他无关的幻影。 唯有在林玉音一声声地反驳他时,想要自行找到什么其它的佐证,证明自己才是对的,硬要把真相当谎言的时候。 陆行深才会提出新的论据,让他停止這样的自欺欺人。 他原本愿意就這样欺骗林玉音一辈子,为自己当年的自以为是与高傲付出代价。 原本是可以的,這并非什么难事,哪怕两人最后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也不影响他将這個秘密带到棺材裡。 “原本以为你只是蠢了一些,疯了一点,” 陆行深手指轻轻触碰智脑,叹息着,无奈地說道, “但现在,你已经酿下太多错,该收手了,林玉音。” “收手?不……我绝不!我已经拥有了這么多,我的国度……我的理想……我绝不可能收手!” 林玉音伸手摸出一把尖刀,直冲着他扑了過来,“要死、就一起去死吧!” 下一秒,整個房屋都瞬间震颤起来,嗡嗡的机械运转声在瞬间填满全部空间,让林玉音的头颅跟着震颤不已。 一切都在瞬间归于黑暗,无数的电流窜過,让林玉音痛苦地惨叫出声,跪倒在地。 他的手臂,他的双腿,他的脊背,竟然在此时用不出一点力量。 陆行深站起身,一步步来到他的面前,手杖缓缓抬起,尖锐的底端落在林玉音的颈侧, “你现在還有多少是人?有一半嗎?40%……不,30%?” “你……为什么……” “身体的排异反应很痛苦吧,林玉音。” 陆行深低声說着,“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想跟我一起死?還是想问,为什么会为了一個傅薄妄、一個仿生人,或者为了這些不相干的人与你作对?” “不能、你不能,”林玉音猛然察觉到他要做什么,颤抖地哭了起来,“你不能這么做!是他们该死、他们该死!!!” “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是像极了你父亲。” “他不是我父亲!我不认他!” 陆行深轻轻打了個响指。 漫长的時間和准备,已经足够让他做到侵入這裡的主系统,攻占主脑,甚至连同林玉音身上的仿生硬件一同控制。 终于,一道全息成像的幻影在他们的面前呈现,将当年的一幕事无巨细地還原。 林严锋面容枯槁,即将死去了,可就在那最后的瞬间,突然又恢复了些许精神,像是回光返照那样,挣扎着,嘶哑着嗓子,以疯狂的姿态揪住了床边那只有十岁出头的男孩。 “他不是我儿子……我不认他,我不认!這個废物,该死的是他,不是我!让他陪我死,陪我一起下地狱!!” 陆行深失望地看着眼前的人,正如年幼的自己,以轻蔑、鄙夷的神色望着床上即将逝去的人。 林玉音也被迫望着這一幕,瞳孔跟着紧缩,如遭重击似的愣在了原地。 可惜,又可悲。 陆行深蹲下身来,在他已经彻底瘫软,沒有力气的慌神中,拿走了他手中的刀子,又拿走了他身上的其它武器,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他已经尝试了太多次了。 从001到995,从未有一次成功,让哪怕是模拟出的林玉音的人格走回正途,接受现实,放弃自毁,或是拉着身边的人一起走向毁灭。 如今,已经沒了继续尝试的必要。 走到门口时,一阵癫狂的、歇斯底裡的笑声从屋内传出,久久沒有停歇。 等待到陆行深离开了一段距离,林玉音挣扎着恢复些力气,从地上爬起来,笑着,自言自语着,来到钢琴的边缘,从那角落裡摸出了一片碎瓷片,行尸走肉似的一步步来到楼顶天台。 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陷阱与设计早已分崩离析。 他那荒诞的、自欺欺人的天国已经步入末路了。 城镇的各处被攻占控制了,那些被他藏起来的子民们也被找到,被控制了,一個個为避免崩溃似的,蒙上了他们的眼睛,摘下了他们的乌托邦之窗。 林玉音迎风站着,看向远处,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黑。 “不……” 他想起那投影之中,父亲临终时候的模样,看到那床头摆着的东西。 那果然……不是陆行深的谎言,那個照片,是陆行深也沒看過的,是不包括他在内的一家三口照。 這不是陆行深能够伪造的东西,所以,果然是真的。 父亲想要和他一起死,父亲从未承认過他,也从未悔恨,从未为他落泪。 “一起死……是啊,一起死……” 林玉音轻轻将双手合拢,捧在心口,恬静地笑了,“父亲想和我一起死,陆哥,就像我也想要和你一起下地狱,他還是爱我的。” 一個小巧的、样式新颖的头戴设备被林玉音从天台的角落拿出,他轻轻将其打开,蒙在眼睛上、盖在耳朵上、遮在鼻子上。 眼前的世界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