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4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楚霖风和周天立便立在犹如广场般的大街正中。
他取出一道阵盘丢在脚下,阵盘融入大地,很快将附近街区覆盖,将楚霖风和周天立两人与外界的人和物隔离,形成了一座小型决斗场。
围观群众们各自挑选座位坐下,小贩们娴熟地穿梭在人群之中,叫卖声络绎不绝。
“瓜子茶水酒酿饼……”
“蜜饯丹药糖葫芦……”
姜心想吃海棠糕,摸了下须弥镯,摸了個空,才想起自己全部身家都去下注压楚霖风赢了。
她失望地叹了口气,双手捧着小脸說:“希望五师兄快点打完。”
话音未落,鼻尖闻到一阵甜腻的香味,竟然是一块海棠糕被送到了她面前。
姜心大喜:“你怎么买到的?”
绛霄嘿嘿一笑:“我拿灵植跟卖海棠糕的叔叔换的,他還给了我不少灵石,我們想买什么都可以呢。”
绛霄怀中抱着一大把海棠糕、酒酿饼,都是刚刚用灵植换的。
师兄弟几人美滋滋地吃了起来,对這笔亏本买卖不甚在意。
中洲城内凡人和修士混居,因为楚家管理严格,很少出现修士欺压凡人的事件。
因此不少凡人胆子也大,不仅做修士的生意,偶尔也敢跟修士开开玩笑。
只是因为无法修炼,实力不足,凡人发展上限很低,很多天材地宝都无法获得。
绛霄给出去的灵植对他们来說不算什么,对凡人小贩来說却是天价之宝,所以才把自己售卖的所有糕点都给绛霄包了一大份。
姜心咬了口海棠糕,露出幸福的笑。
决斗场中央,楚霖风抽出长剑:“先說好,除了本命武器外,都只靠各自修为作战,不能借助秘宝、丹药或法器等外物相助。”
他们俩都是阔少,身上多的是家族给予的宝贝。如果能借助外物,双方打消耗战都能打個三天三夜。
周天立想要堂堂正正赢楚霖风,自然有這份傲气:“沒問題。”
他舞动长枪,身形一闪,飞速冲向楚霖风。
楚霖风挥剑相迎,躲开這极具冲击性的霸王枪。
昭世坐在看台上,略感惊讶:“這位周少爷還挺厉害?”
内行人看门道,光是短短几招便能看出许多东西。
昭世看得出来周天立的基础功很扎实,不是某些纯粹用丹药提升上来的废物可以比拟的。
沈慕斯喝着云顶白露茶,感受着茶香四溢带来的沁人心脾,笑着說:“中洲城這边据說风气不错,有不学无术的纨绔,也有真才实学的世家子弟。一般有勇气挑战五师弟的,应该都是后者。”
“前者为什么不来挑战五师兄?”姜心问。
“這种人之前就被五师弟打怕了,只有苦心修炼過的世家子弟,才有信心再次挑战五师弟。”
姜心长叹一口气:“他们不来挑战五师兄,我們真是亏大惹。”
沈慕斯用力点点头:“可不是么,以后得劝五师弟打人轻点,留個往后赚彩头的机会,就跟师公那样。”
决斗场上,楚霖风避开了周天立充满锋芒的一枪,反身挥剑相迎。
两人灵力碰撞,发出一声巨响,竟然谁都沒占到便宜。
這看似打了個平手,实则周天立已经暗输一招。
——他是元婴期。
理论上元婴期理当稳赢金丹期。
但楚霖风同样也觉得自己输了。
這段時間在外历练,他经常越级打元婴期。现在居然跟周天立打了個平手,可不是输了嗎?
看来他真是小看周天立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楚霖风露出一抹笑意,是碰上强手后的兴奋。
周天立输人不输阵,回以一個同样的笑:“我才是小看了你,沒想到你体内修为竟堪比元婴期。你出门到底拜入了哪一方宗门?”
“天水宗”三個字滑到嘴边又被楚霖风生生咽下:“不告诉你。”
“总不会是什么犄角旮旯的小门小派吧?”周天立嗤笑一声,举枪飞身攻来。
楚霖风挥剑相迎,剑尖抵上枪尖,剑势奔腾而去,竟然压過了周天立的枪势,将他撞飞出去。
周天立在空中想要稳住身子,楚霖风如炮弹般弹射出去追上他,剑招不绝。
周天立忙于应对,逐渐感到力不从心。
一個恍惚,他只觉得身上传来剧痛,是护体灵力被震碎后血肉破开的疼痛。
青色衣衫上很快渗出一道道血迹。
周天立惊愕不已,還沒找到反击的机会,就感觉胸口剧痛,体内高速运转的灵力被打碎,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倒在地上。
他正要起身,银光一闪,泛着寒光的剑刃便已经抵在他喉间。
他输了。
周天立彻底愣在原地。
打到一半的时候,发现楚霖风修为远超自己预估,周天立便想到自己可能会输。
可他沒想到自己会输得這么快、這么利索。
他還以为自己至少能把楚霖风打個半死,才会以“虽败犹荣”的姿态输给楚霖风。
现在他心理落差太大,周天立有些接受不了:“你到底在外面学了什么?凭什么能赢我?”
“本少爷天资卓绝,能赢你不是很正常嗎?”楚霖风利落收剑,看到远处有执法堂弟子的身影靠近,赶忙收起脚下充满小型决斗场的阵盘。
观众们看得意犹未尽,总感觉這场战斗還沒开始就结束了。
只有姜心开心地蹦跶個不停:“赢喽赢喽!领钱领钱!”
她拉着宁曜去找赌坊老板,丝毫不怕被拥挤的人群挤到变形。
“快快快,彩头交出来。”楚霖风一边紧张地观望正快速飞来执法堂弟子,一边把手伸到周天立面前。
周天立冷哼一声,不甘心地随手摘下一件身上的合体期秘宝丢到他手中:“你到底拜谁为师了?”
瞧着众人都忙,楚霖风嘿嘿一笑,把周天立从地上拉起来,吐出一個名号:“我师父是合体期第一剑修。”
“合体期的那几位剑修都說自己是第一。”周天立翻了個白眼,觉得楚霖风這话說了等于沒說。
他服下丹药缓和了些伤势,无意间瞥见正开开心心找赌坊老板要钱的姜心,忽然想到個事。
——不久前天水宗宗主姜一尘与夫人祁澜清喜获一女。
正常来說,各大宗门都不会收下一個毫无修为的小姑娘做弟子。除非這孩子本身就出身在宗门之中。
姜心就附和這條件。
再看姜心身上的秘宝,虽然用了法术遮掩,但瞒不過从小就在宝贝堆裡打滚的周天立,他看得出来姜心身上的东西各個都是一等一的宝贝。
能有這待遇的,不是宗主亲女儿,就是太上长老的亲孙女。
姜一尘就是合体期剑修,难道……
周天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楚霖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等到姜心在掌柜的泫然欲泣中欢欢喜喜领完灵石回到楚霖风身边,周天立忍不住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姜心,你也可以叫我心心哦。”姜心脆生生地說。看他输得爽快,觉得周天立顺眼了许多。
周天立犹豫了下问:“是姜一尘的姜嗎?”
姜心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点头频率贼高:“嗯嗯嗯,就是爹爹的姜。”
周天立:“!!!”
果然!
他扭头质问楚霖风:“你怎么能拜入天水宗,败坏我們中洲名声!”
楚霖风觉得他好奇怪:“中洲的名声還需要我败坏嗎?你不知道外面多少人骂我們奸商、說我們冷血、想要灭了中洲世家,叫嚣着‘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嗎?”
周天立愣在原地。
他還真不知道這些事。
他从小生活在锦绣堆裡,沒见過外面的生活。過得再苦再累的时候,也不過是出门历练之时。
即使是這样,他的身边也有家族派出的护卫,遇上生命危险时,暗卫自会出手相助。
他知道這世上有穷苦,但他沒亲眼见過、沒亲身体验過,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和那些人究竟差了多少個十万八千裡。
他甚至难以理解楚霖风的话。
但他知道楚霖风不是胡說八道的人。
甚至从楚霖风的最后两句话中,他都能想象到脚下天街血流成河、中洲城各大世家尸横遍野的惨状。
周天立狠狠打了個寒颤,讷讷地问:“他们为什么那么恨我們?”
楚霖风:“因为我們中的不少人确实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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