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弥勒算羽心 作者:未知 “要出手嗎?”哪吒低声问。 “能留下嗎?”周拯反问了句。 哪吒轻轻摇头,周拯沉吟几声,带着哪吒暗中靠近那处高楼,紧盯弥勒的身影。 好個弥勒佛。 此刻宛若饭后遛弯的胖大爷,穿着有些松松垮垮的僧袍,全然不管天地间那无数双妖眼,径直朝大鹏鸟飘去。 大鹏鸟轻轻皱眉,心态明显出现了一丝丝变化。 弥勒笑意盈盈,飘到那大鹏鸟近前,悠然道:“哟,打坐呢?” 大鹏鸟缓缓睁眼,目中无悲无喜,对弥勒轻轻颔首。 弥勒笑道:“你竟要入我佛门,那见得本座,为何還不拜?” 大鹏鸟淡然道:“我想入的佛门,乃拯救生灵之佛门,乃造化三界之佛门,而非阁下這般,居心叵测、残害生灵,以一界为阵基的恶佛。” “看,你這還是修行不到家。” 弥勒摇摇头,也不着怒,笑呵呵地說着: “尘世虚幻,众生困苦,皮囊外在,何围本心。 “你看到的是我算计了那一界的生灵,又怎知我不是在救更多的生灵?你只知我对你为恶,又如何知,我对你为恶不是为了更多善行给旁人? “虚虚幻幻,假假真真,世上本无我,只怪取经人。 “你皈依青华是皈依,皈依本座又如何不是皈依了?” 暗中的周拯微微皱眉。 大鹏鸟最好不要开口,只要一开口就会掉入弥勒的话术中。 但明显,大鹏鸟并未察觉到对方的意图,淡然道:“我皈依的并非是佛,而是心,我拜求的也并非师,而是心底的善行。” “可笑。” 弥勒目光变得颇有侵略性。 他道:“谁来为你定的善恶?谁又說過你的行为就是善行?你看那些羽族之生灵,他们沒了你的庇护,免不了要被其他妖族老祖欺凌玩弄,這就是你的善行?” 大鹏鸟默然。 弥勒又道:“你又如何觉得青华帝君是善,而本座是恶?你对善恶的看法便是如此浅薄嗎?守着旧的规矩就是善?去开辟新的秩序就是恶?守着贪婪的欲望得不到满足的生灵就是善?去保护這個天地让更多生灵在未来更长的岁月中持续生存,這就是恶? “你說你要皈依心底的善念,善念是什么?怜悯嗎?强者对弱者的怜悯嗎?强者对弱者只有伪善。 “生灵慕强乃是天性,生灵生存唯一的目的就是活着、活得更久,就是霸占着位置不放,就是注定去挤压其他生灵的生存空间。 “万法空寂,說的是這一切本就沒意义,自虚无而来、归虚无而去,你留给乾坤的痕迹,总会被岁月抚平。 “青华帝君对人族是善,对妖族便是恶;他对生灵是善,对這個早已不堪重负的天地就是恶。 “大鹏鸟,你再来說,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如果生灵本身就是恶,那你去思考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又能皈依谁呢?” 大鹏鸟眼中的迷茫更甚。 暗处,哪吒看了眼周拯,传声嘀咕:“帝君,不能让他继续說下去了。” “无妨,”周拯笑着摇摇头,“先看大鹏鸟到底领悟到什么地步了吧。” 哪吒见周拯如此气定神闲,心底顿时大定。 实际上…… 周拯:坏了坏了,来硬茬了,截天教现在是弥勒主事了?好家伙,這弥勒直接开始论道,這谁顶得住啊?鬼扯這些东西,還是要智勇来才行啊。 虽慌得一批,但周拯依旧要表现的气定神闲。 又听弥勒啧了声:“青华佛就教了你這般?你可知,我佛门从弟子到佛陀,每隔一段时日,都要在那大雷音寺辩论一番,大鹏,你不如真就拜师本座,本座教你领会那无上妙法,哈哈!哈哈哈!” 大鹏鸟皱眉摇头,只是道:“你的道非我向往之道,你之佛非我认可之佛。” 弥勒道:“佛乃本心,自身之本心何必让外人认可?” “若不必被外人认可,那为何佛又教生灵行善积德?” “生灵尽是虚伪,這般才可多收信众,增添香火。” “荒谬!佛祖割肉喂鹰,也是为了招收信众嗎?” “你怎知那不是为了多一点典故?如来空口一张嘴,他說的那些,你真的见過了?” 弥勒一声冷笑: “本座最烦的便是那些天天抱着经文不放的傻子,把念经唱佛、吃斋受戒看做了自身的修行,最后反倒是将本质丢掉,舍本逐末,愚昧地觉得吃斋受戒才是修行。 “大鹏啊大鹏,你在這裡枯坐,又有何意义? “随我去吧,我带你去体会真正的修行之路。” 大鹏鸟再次默然。 他目中依然清澈,却不知道该如何驳斥对方的无理之言。 弥勒笑道:“那我且问你,你說你要积德行善,路遇强盗打家劫舍、杀人放火,你当如何?” “自是向前制止。” “可强盗不去打家劫舍、杀人放火,自己家中的老幼就要饿死,你当如何?” “劝强盗行善。” “假若强盗行不善,就如赌徒戒不了赌,你杀還是不杀?” 大鹏鸟再次沉默。 弥勒道:“你看,這不就是割肉喂鹰嗎?” “這不同,”大鹏鸟露出少许微笑,缓声道,“佛祖割肉喂鹰,是为救下格子,以舍己之念,行救弱之事,如何会与强盗一般?更何况,强盗虽为强盗,却犹有悔改的可能,不然为何各位高僧要撰写经文?” 弥勒点点头:“不曾想,你還有点道行。” 大鹏鸟嘴角勾勒出了少许弧度。 周拯暗中摇头,已是开始在自己储物法宝中,找寻青华佛的三件套。 果然,弥勒缓缓开口: “這天地间的生灵,又何尝不是所谓的强盗?开启灵智的生灵,掠夺未开灵智的生灵,强大的生灵掠夺弱小的生灵,這些你都经历過,甚至干過无数次了,大鹏。 “在你過往的人生中,你吃了多少人,杀了多少生灵,毁過多少星辰?你自己可還记得?” 大鹏鸟微微一怔。 “你說要弃恶从善,你在此地广而告之,你躲入佛门就想躲避本该收到的谴责,這当真不是一种无耻嗎?” 弥勒笑道:“你這個无耻之徒。” 大鹏鸟面色有些苍白。 弥勒背负双手,慢悠悠的走過。 大鹏鸟仿佛身处于一片光滑如镜的水面上,怔怔地看着前方。 “過去的你,乃大恶,你大彻大悟了,那些恶行便消失了对嗎?” 弥勒缓声道: “你可知,真正的高僧并不只是受戒,真正的高僧,是用一生去追求佛之境界,行善积德,救助苦弱。 “而你呢?你本领高、力量强,所以做什么都是对的,弃恶从善還要万民称颂,這就是你的行善之道嗎?” “我……” “你低头看看啊大鹏。” 弥勒的嗓音钻入大鹏耳中,大鹏下意识低头看去,却见身下的地面浮现出一层层血光,其内竟有无数生灵挣扎、无数似曾相识的面孔在咆哮。 一阵阵梵唱自水下爆起,却仅有大鹏能听闻。 “谁才是真正的恶?” “谁才是真正的大恶?” “你若要行善,就要除恶,那谁才是你该去除的恶?” “我……” 大鹏喃喃道:“我,该除我。” “动手吧,”弥勒轻轻摆手,大鹏鸟猛地抬起手掌,对着自己额头用力拍打。 啪! 一声轻响,弥勒刚转過去的身形径直顿住。 他转過身来,皱眉看向身后处,却见大鹏鸟抬手怔愣在原地。 大鹏鸟身旁,一名年轻和尚静静立着,在大鹏鸟额头轻轻拍了下,单手行佛礼、口中念经文,缓声道: “好了,過去的你已是被除掉了,而今的你只剩善念,当以苦修和惩强除恶积德,弥补這一路走来做下的错。 “你已非昔日的上古凶禽,今后這世上也不该有生灵叫做大鹏。” “师父……” 大鹏鸟眼眶浸润泪水,又似是隐隐所得,自飞檐站起身来,对周拯悬空跪伏。 周拯并未拒绝,反而是含笑扫過各处的妖族身影,又看向了前方的弥勒。 他缓声道:“你今后便叫断羽吧,愿你早日走出苦海,完成劫难。” “谢师父赐名,”大鹏鸟低声說着,嗓音已是颇为温柔。 弥勒冷笑了声:“清华佛收容如此大恶之辈,不怕辱沒我佛门声名嗎?” 周拯眨眨眼:“是我学错了佛经嗎?這不是佛门惯例嗎?自上古而今,收了多少大妖高手?断羽与他们又有什么不同?我這是遵循佛门传统。” 弥勒微微眯眼,周拯含笑以对。 他们两個心底同时冒出了微妙的念头。 周拯:遇到個无耻之徒。 弥勒:此子当真是個劲敌。 “未来佛要论道嗎?” 周拯含笑问。 弥勒洒然而笑,看了眼左右,缓声道:“我可是怕了青华帝君你的喊人打法,既然你已现身,那本座這就离去罢。” “未来佛說来就来,說走就走,未免太不把羽族诸英豪看在眼裡啊。” 周拯突然朗声呼喊: “各位妖族的父老乡亲,贵宝地的生灵们,這位弥勒佛,此前刚炸了你们妖族的一颗星辰,死伤了不知多少生灵,而今又用心歹毒,要迫害你们的妖族大王。 “莪收容大鹏,为的是以大鹏为引,建立一個和谐共处的三界,弥勒刚才說什么,各位也听到了,满口都是新秩序,新秩序可不需旧生灵。 “诸位莫非就让他這般离去了嗎? “万千妖族,岂无种乎?” 众妖、尤其是羽族众老者,已是面露怒色,瞪着弥勒。 他们此刻才反应過来,如果不是周拯刚才及时现身,弥勒就要把大鹏鸟直接說的自尽了。 弥勒笑道:“常听闻青华帝君……” “断羽上!休跑了他!” 周拯突然开口,大鹏鸟目中金光迸发,僧袍鼓动间已是冲向弥勒。 谁特么真要跟你一個大雷音寺佛学院毕业的家伙讨论经文! 弥勒狠狠瞪了眼周拯,身形啪地一声炸散,大鹏鸟一掌抓住了两三滴露水。 “很好!周拯啊周拯,本座在前路等你,今日之辱,未来定還。” 周拯屈指轻弹:“就知道道友不敢用本体现身,看似深藏不漏,实则過街老鼠。” 言罢,周拯念了句佛号,朗声道: “我在此地的也不過是一缕神念。 “今日既各位妖族的亲朋好友都在此地,那我索性便公开宣布。 “六個月后,我在此地开启收徒大典,在此诚邀人、妖、精、灵、鬼、神各路高手前来,一同商议三界之兴衰,天地之大事。 “截天教居心叵测,天道恶念意图覆灭生灵,对此事,各位可選擇信或者不信。 “但我现在只有一個心愿!” 众妖屏气凝神。 周拯缓缓道一声:“三界和平。” 各处群妖不明觉厉,大鹏鸟目中满是崇拜,角落中躲着的哪吒眯眼轻笑。 高空,某女子噗嗤一声,掩口笑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