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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作者:可乐姜汤
陆云初见闻湛呆愣愣地坐在床边,以为他昨夜沒睡好,现在還沒清醒,笑道:“先起来,等会儿再睡吧。”

  闻湛抬头,她才看到他的神情,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闻湛欲言又止。

  陆云初虽然心急赶着走,但也不差這一时半会儿的,走過去把掌心递给他。

  闻湛握住她的指尖,陆云初正以为他要在掌心写字时,他却用双手握住她的手,微微颤栗着。

  陆云初不解,下意识问:“身上疼嗎?”虽然他這样子不像是犯病的模样,但她還是问,“是发作了嗎?”闻湛每次发作都是在清晨,且症状越来越弱,她有此猜测并不奇怪。

  闻湛摇头,对她笑了笑,站起来洗漱去了。

  温水抛在脸上,闻湛清醒了不少,终于能理智地思考了。

  他的病痛好了。

  病痛不像是伤口一样,可观可见。但他对病痛太熟悉了,這种无力的病弱感压在他身上压了八年,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现在消失,不需要任何证明和症状,他就能明白自己的身体好了。

  說不惊喜是假的,他的手到现在還在颤抖。

  但随之而来的還有无措感,他浑浑噩噩地活了這么多年,靠疼痛维持清醒,如今疼痛散了,他的命数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這是好事,可是太好了,好到让他恐慌。

  他不认为自己能得到上苍如此眷顾,有借有還,突然的馈赠砸在他头上,不知道代价为几何。

  他压住自己的手不让自己颤抖,保持镇定回到屋内,陆云初正在收拾东西,见他进来,放下手裡的物件朝他走来,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看上去恹恹的。”

  闻湛不知道如何回答。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告诉陆云初這個消息,她一定很开心,但……恐慌和无措将他淹沒,他最终什么也沒說。

  這就是哑巴的坏处了,他不给反应,陆云初便只能猜。

  她把手探向闻湛的额头:“受寒了?”

  還未碰到,闻湛的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陆云初一怔,对上了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太复杂了,明明是如此清澈的眼眸,却盛着浓重的悲与惧。

  本来陆云初看他闷闷的不說话還有点不耐烦,一见他這样,顿时软了语气:“怎么啦?”

  闻湛嘴角抿了抿,似乎在斟酌如何表达。

  他不敢看陆云初,在她掌心写道:你可以……

  写一半顿住,又重新写道:我可以……

  陆云初不解:“你想說什么?”她干脆利落地道,“哎呀,不管你问什么,都可以,行了吧。”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一只手按住她的腰,将她带着转了個圈儿,压在门上。

  闻湛的呼吸扑洒在她的鼻尖,吻落得匆忙,带着急切,却又很温柔。

  陆云初一头雾水,亲就亲呗,還问什么。

  难道昨夜做了什么噩梦,今天一大早才這么反常?

  她很不认真,一边感受闻湛努力躬着腰低着头细细密密地吻着她的唇,一边想着是不是应该打断他。

  她一点儿也不像以前那样热情地回应,闻湛心凉了半截,抬头,离开了她。

  陆云初沒察觉他的不对劲,调侃道:“一大早的是怎么了,這還是你第一次這么主动。”

  闻湛侧過头,勉强地笑了笑,转身收拾东西。

  陆云初看着他的背影,总算发觉闻湛怪怪的。

  她问:“你是身上不舒服嗎?”她還记得闻湛发病的时候,会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告诉她亲亲他就不痛了,今日一反常态,应当和病症挂钩吧?

  闻湛回头,一直沒看她,垂眼盯着地板。

  陆云初把手递给他,他犹豫半晌,在上面写道:若是我犯病,你会亲我嗎?

  什么奇奇怪怪的問題,陆云初笑道:“当然。”

  闻湛指尖僵硬了一下,接着写:那若是我沒有犯病呢?

  陆云初笑得更无奈了:“当然,我又不是沒做過這等事。”

  闻湛把头垂得更低了,留给她一個黑漆漆毛茸茸的头顶。

  他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地写道:我不是指……唇。

  陆云初沒反应過来,“啊”了一声,半晌才明白闻湛指的是什么。

  她沒忍住,笑出声:“這两件事又沒有关联!”是,她确实是因为闻湛伤口疼痛而吻遍他全身的伤口,但并不是只因为他犯病才這么做。

  她坐在闻湛旁边,抬起他的手腕:“晦机說你手上的伤疤像一串佛珠。”

  闻湛還在拉扯的低沉中,沒有回過神,疑惑地看着她。

  陆云初用指腹滑了滑他的伤疤:“我一下子就觉得伤疤变得不一样了。”她小声在他耳边說,“以前看着觉得怜惜,现在再看,還有别的东西在。”

  闻湛睫毛颤了颤。

  她說:“但是我觉得這样不太好,显得我像個坏人一样。”

  闻湛屏息,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他反手握住陆云初的手,另一只手写道:不是坏人。

  陆云初笑了,见他不再像刚才那样闷不吭声拒绝交流,以为他想通了,正准备站起身来,刚站了一半,被闻湛拽住,跌坐回去。

  他动作急切,在她掌心继续写:若是我沒有犯病……

  陆云初耐心地等他写字,前半句出来,她還在皱眉,合着這個一系列假设問題還沒问完呢?

  后半句出来,她傻了。

  因为后半句,闻湛一笔一划问:你還会和我行夫妻之事嗎?

  陆云初怎么也沒有想到闻湛会问這种問題,不是她羞涩或者怎么的,实在是……這可是闻湛啊!

  她侧头,闻湛一点羞涩的神情都沒有,就這么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一眨也不眨,明明是眼尾轻扫上扬的多情眼,却被裡面填满的恳切衬得像狗狗眼。

  陆云初难以描述這种感觉,她觉得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把這种话“說”得這么纯净了,好像他们做的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

  流氓如陆云初哑了,磕磕巴巴道:“你什么意思啊?”

  她沒有立刻回答,闻湛眼裡的光像被浇灭了一样,垂下眸,在她掌心写:那每次犯病,你都愿意和我行夫妻——

  后面的话沒写完,陆云初终于从震惊中缓過来了,恶狠狠地抽手,按住闻湛的肩膀:“你在想什么啊!!”

  闻湛抬头,愧疚地看她。

  不管他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要陆云初生气,他就会愧疚。

  可陆云初不是生气,她只是非常地无可奈何。

  他把闻湛推倒,恶狠狠地骑在他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

  闻湛别开头,不敢看她。

  這很简单,陆云初低头吻住他。

  闻湛予舍予求,温柔又热切地回应。哪怕是接吻,他也是尽力讨好陆云初。陆云初在什么时候会舒服地用鼻腔哼一声,什么时候身体会变软,他都记得,他会刻意用這时候的动作去迎合她。

  陆云初本来想咬咬他作为发泄,可是被他的温柔收缴了怒火,很快就投降了。

  她无奈地抬起头,捂住额头,感受到自己变软的四肢,内心哀叹一声。唉!沒出息。

  她离开的时候,闻湛還抬起头,想要追上来,却因为被她骑着腰,沒法支撑起上半身,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她。

  他微微喘着气儿,眼裡蓄着雾气,像隔了烟雨远山望着她。

  陆云初很想吼他,做出這個样子,显得像她欺负他一样,明明是他先勾引自己的!

  她捏住闻湛的下巴:“发生了什么?”

  她弯腰,用力地啄了下闻湛:“回答我!”

  闻湛下意识想要追上来,被她压住。

  她挑眉,意思很明显,我实在威胁你,好好回答才能吃糖。

  于是闻湛只能牵過她的手,含糊不清地解释:我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

  闻湛不答。

  陆云初又啄了他一口,像個恶霸一样:“說!”

  闻湛抿了抿嘴,嘴角還泛着水光,這個动作简直诱人死了。陆云初压住内心狂舞的躁动,努力板着脸。

  他僵硬地在她手心写道:怕你只在我犯病时亲近我。

  当然,短短一句话說不清楚。怕她是因为怜惜才带他共赴欢愉,怕她是喜歡自己病弱的模样,就像喜歡那些丑陋的伤疤一样。

  如果是這样,他希望自己身上的伤疤永远不要好,留在身上留一辈子,若是不够,他還可以自己再添一些。她好像很喜歡绳索勒出来的伤疤,這有些麻烦,但還好,可以办到。

  還有他犯病的时候,或许她也喜歡他疼痛的模样,明明颤栗着满身冷汗,面目也一定十分狰狞,她却要上前亲近,說不定她就像喜歡伤疤一样喜歡這样的他呢?他可以伪装的,伪装的不像,可以尽量联系,幸好疼痛伴随他八年之久,早就刻骨铭心,他可以随时记起。

  還有腿,她第一次亲的就是他扭曲变形的腿,若是她喜歡,摔断了也沒关系……

  他的思绪被打断,陆云初又气又无奈,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我是变态嗎!”

  闻湛不懂這话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陆云初生气了。這個认知让他十分懊恼,他就知道,不应该问她這些。

  他想来抓住陆云初的手,被陆云初甩开。

  她口气很不好:“大早上的,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想要什么,直說不就是了,我不是告诉過你——”說到一半,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闻湛越是這样,不就越证明他的人生有多悲哀嗎?只是一点点好,对他来說就是无法承受无法想象的恩赐了,他抱着摇摇欲坠的恐慌,每一天都在担惊受怕。

  她确实无法理解,很难理解,但他那种卑微的恳求与讨好实在是太浓重,即使她无法理解,也能被這种情绪感染到。

  她沒有经历過,又为何要代入不能理解的自己,生他的气呢?

  她沉默着沒說话,让闻湛心裡直抽痛。

  他从来沒有這么慌张過,本就因为病好了而害怕,现在更是担忧,抓不住她的手便在她的手臂上写道歉。

  可是手臂沒有掌心好写字,她一动,他的笔画就散了。

  他急得出了冷汗,都不知道该怎么做表情才能让她不反感,只能别偷偷摸摸地瞧她,本就含着雾气的眼,雾气更浓了。

  陆云初叹了口气,轻声道:“你现在身上疼嗎?”

  闻湛愣住,感受了一下。心裡面揪着疼,身上不疼。

  他迟疑地摇摇头,终究沒敢撒谎。

  陆云初說:“那好,我用行动回答你那個問題吧。”

  說完,按住他试图拽住自己道歉的手,把头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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