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番外四
她无奈地问一直不睡频频“骚扰”她的闻湛:“你不困嗎?”
闻湛不吭声,乖乖躺好。
陆云初在内心叹了口气,闭上眼,沒過多会儿,一睁眼,闻湛又在撑起身子偷瞧她,手指還在勾自己头发稍玩儿。
她拍拍脑门,决定不能這么放纵闻湛了:“你這么久都沒有好好休息,身体一定吃不消的,现在我回来了,你得好好养一养。”
闻湛点头,又想到黑暗中她看不见,用鼻腔“嗯”了一声。
答应得倒是爽快,但就是沒有听进去,陆云初瞧着他黑暗中也明亮的眸子,牙根痒痒,拉住他撑着上半身的胳膊狠狠一拽。
闻湛沒有防备,被她拽得倒在她身上。
陆云初双手往他脸上一挤,“恶狠狠”地說:“快睡觉,不睡觉会挨揍的。”
闻湛被她這句孩子气的话逗笑了,轻轻的笑声带着气音,笑得人头皮過电。
陆云初松手,把他一揽:“认真的,快睡吧。”
闻湛顺势把脑袋往她肩窝上一搁,搂住她,用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她的下巴,很痒。
陆云初忍不住逗他:“你這個样子若是让别人看见,指不定怎么笑话你呢。”
闻湛默了默,忽然开口磕磕绊绊說道:“以后……就好了,改。”
陆云初以前能理解他在掌心写下的简化的只言片语,现在也能明白他简化過后话语的意思——再過一段時間他就能恢复好的,现在正在努力改正。
他总是知道怎么击中她的软肋,一個“改”字,瞬间让她心软乎乎的。
“沒事。”她拍拍他的头,把他搂住,两人一起睡觉。
温情时刻只维持了一会儿,陆云初還是忍不住开口道:“夏天可不能這样了,太热了。”
她一直都是這种性格,只要在她身边,闻湛就很难长久陷在郁郁的情绪中。
他被逗笑了,不知怎么的竟然松弛了许多,迷迷糊糊靠着陆云初睡着了。
陆云初也很快睡着了,感觉到身旁的人鼻息喷在自己脖颈间,痒痒热热的。
她思绪又开始跑偏了。人家久别重逢都是干柴烈火下不了床,他们倒好,成天就跟沒骨头的人一样贴在一起,又腻歪又纯洁的。
這样睡觉很影响睡眠,陆云初一会儿被热醒,一会儿被挤醒,每次醒来想要发起床气,一看到闻湛的脸就气消了。
沒办法,就是這么沒原则。
到了半夜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窗户半开,冷风送入屋内,两個人挤在一起温度便刚刚好,陆云初终于清清爽爽地陷入梦乡。
半夜忽然疾风骤雨,翌日清晨天空阴沉沉的,不见亮光,恍惚醒来還以为天沒亮。
陆云初动了动身子,闻湛正睡得熟,迷迷糊糊用脸颊胡乱蹭了蹭,换了個姿势把她搂住。
她轻手轻脚地将他手拿开,闻湛虽然毫无知觉,但依旧皱着眉一脸不爽的样子。
陆云初的动作就像电影裡慢动作播放的画面,非常慢非常慢,到最后终于从他怀裡挪出来时忍不住松了口气。
闻湛鼻腔发出微弱的声音,似乎是因为怀裡空空而不习惯。
陆云初心想,原来以前他皱着眉头蹭枕头的时候本应该发出這样的声音啊,如果他自己听到了,估计也会像昨天晚上那样无地自容到立马逃窜吧。
外面雨停下,只剩下狂风在呼啸,很快就将地面的水汽刮得干干净净。
陆云初安心地看了闻湛一会儿,他额前的柔软的碎发又长长了一点,随意地落在脸庞上,将他清冷的脸也衬出几分稚气来。
她轻轻捋了捋他额前的碎发,把不听话的碎发从他眉眼处移开。
因为回现代的日子不带任何记忆,所以对于她来說就像是睡了一觉以后很快就醒来了,对時間的感知是十分麻木的,但是对于闻湛来說,却切切实实煎熬了這么久。
她叹了口气。
闻湛睡得很沉,估计是累坏了,昨晚一会儿看一眼一会儿薅一下的,自己也沒睡好。
她起身,想着昨日父亲喝了個烂醉,估计今早醒来正难受着呢,她回来以后還沒和他好好相处過,应该過去送碗醒酒汤之类的。
再三确定闻湛睡得很熟以后,她才放下心来准备出去。
一来一回,不远,也不会耽搁太久,但陆云初還是写了张字條压在床头,毕竟闻湛现在的状态算得上是离不得人。
她往陆竟的院子裡赶去,陆竟果然正难受着,见她過来,眼前一亮,马上放下按太阳穴的手:“你怎么過来了?”
“怎么不能過来。”她笑道,“免得你整日抱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陆竟心头暖呼呼的,嘴上却要抱怨:“本来就是,哎,我這個糟老头子哪够得着闺女的关心。”
陆云初见他一直难受地揉太阳穴,问道:“喝醒酒汤了嗎?”
陆竟摆摆手:“才不喝那個,味儿可怪了。”
陆云初沒管他,让下人做了一碗醒酒汤過来,劝道:“喝了就不那么难受了。”
陆竟嘴上說不要,等醒酒汤端過来了,他還是乖乖喝下了。从前的陆云初很少关心他,如今陆云初這般对他,他很是受用,也觉得一個人不是很孤独了。
他喝完醒酒汤后,两人說了几句话,陆云初见陆竟看上去不太精神,便道:“要不要让人替你按按头?”
陆竟摆手:“沒事儿,我歇一会儿就好。”
正好陆云初也打算回去了,同他說了一声,起身往回走。
沒走出多远,空中忽然电闪雷鸣,黑沉沉的天像要坠下来了一般,眨眼就落下雨来。
陆云初连忙回廊下躲避。
暴雨越来越大,雨声哗啦啦的,连人声都遮盖住了。
站在廊下的丫鬟提高音量,大声劝道:“小姐,不如回屋坐一会儿,等雨停了再回去吧?”
雨幕笼罩着前方的视线,看得人喘不過气来。這么大的雨,脆弱的油纸伞根本挡不住,陆云初点头道:“好吧。”
陆云初回屋坐了一会儿,雨势非但沒有减弱,反而愈发猛烈,天彻底黑了下来,屋内不点灯无法视物。
看着陆云初不停往窗外张望,丫鬟担心道:“小姐是有什么急事嗎?”
陆云初摇摇头,她只是在想闻湛醒了沒有。
若是他醒了,看见床头的字條,肯定能猜到自己现在是在父亲這裡,被暴雨给困住了。就算沒有看见字條,出门问一问丫鬟也能知道。
丫鬟为陆云初倒上一杯热茶,询问道:“小姐,雨从窗外飘进来湿了地面,可否要关窗?”
即使桌边距离窗户有一段距离,陆云初也明显地感觉到了雨滴飘进来的湿气:“关上吧。”
丫鬟点头,往窗边走去。
刚刚碰到窗户边,她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吓得陆云初差点把茶杯打翻了。
意识到自己的冒失,丫鬟第一反应就是跪下来道歉,不過她好像被吓坏了,连话也說不明白。
“快起来,這是怎么了?”陆云初问。
丫鬟摇头:“回小姐的话,奴婢好像看见暴雨中站着……站着一個人呢。”這么大的雨,除非是傻子,否则谁会往雨裡去。丫鬟確認自己沒有眼花,所以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些恐怖的民间传說。
陆云初素来是個心大胆儿也大的人,肯定是不会害怕這些事的,不過听到丫鬟這么說,她脸色也变了。
“不会吧……”她站起来,快速往窗边走去。
从窗户往外看去,雨中并沒有人,但陆云初直觉有些不安,赶紧朝门口走去,一拉开门,“唰啦”,狂风卷着雨水劈头盖脸吹来。
陆云初被吹得迷了眼,脸皱成一团。
她用袖子抹了抹脸,睁眼,眼前果然站着湿透了的一個人。
头发、衣裳,全都湿透了,不停地往下滴着水。湿漉漉的额发贴着脸颊,本就白皙的肤色在暴雨淋過之后愈发苍白。
丫鬟走過来,见到闻湛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這才意识到刚才看到的人影是他。
“小姐,姑爷這……”
陆云初侧头吩咐道:“拿点炭盆過来,還有父亲干净的衣裳,再换人打点沐浴用的热水来,记得快一点。”
丫鬟不解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总觉得姑爷這般举动实在古怪,不敢探究,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等丫鬟走了以后,闻湛才慢慢抬起头来。
他醒来以后,陆云初不在他身边,而外面天昏地暗,暴雨倾盆而下,似要将整片天地吞噬,正如她昏睡离去的那日一般。
闻湛从床上匆忙爬起来,连鞋都不穿,在屋内四处找她。
屋裡沒点灯,每個角落都黑漆漆的,那些恍若隔日的過往记忆闪回,逼得他喘不過气来。
他从来沒有這么慌乱着急過,理智全无,想要喊她的名字,却因为過于着急而不能仔仔细细发声,只能“啊啊”地喊着破碎的音节。
不对,她回来了。
闻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喘着气,努力压住颤抖的指尖。
不是梦,她真切地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他的目光扫過黑暗的室内,能看见属于她的物品的模糊轮廓。
可是外面电闪雷鸣,和那日她离开的时候天象一模一样,是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噩梦。
他又不确定了,是否自己感知到的其实又是一场噩梦。他记不得自己陷入過多少次這般的梦境,梦裡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可是醒来后,她依旧安安静静地睡着,连一句话一個字眼也沒有留给他。
恐慌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推开房门,外面疾风骤雨,沒走几步就被吹来的雨水湿透了衣裳。
廊下匆忙行走的丫鬟吓了一跳:“姑爷,姑爷您醒了,小、小姐让奴婢记得告诉您,她去老爷院裡了,很快就回来。”
也不知道姑爷听沒有听见,他步伐很快,眨眼就从她身板擦身而過。
他穿着素色衣衫,狂风吹起他的衣摆,更显清瘦,雪肤墨发,看着不似真人一般。
闻湛听见了,否则他不会冲入雨中,匆忙地往陆竟院子裡赶。
他脑海裡只有一個想法:一定要见到她。
于是他像個傻子一样,在暴雨的天,湿漉漉地出现在门口,胆怯地看着她。
见到了陆云初以后,他的心终于可以落地了,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担忧与恐慌。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多荒谬可笑,也明白這样不安的自己有多烦人,尤其是她回来以后,他已经因为摆脱不掉的不安情绪给她添了很多麻烦了。
闻湛不敢与她对视,后退半步,愧疚到无地自容。
忽然,手上一暖。
陆云初伸手握住了他,将他往屋裡一拽,口气又无奈又气恼:“在外面傻站着干什么,還嫌吹的冷风不够多嗎?”
他被拽进来后,陆云初立马关上了门,不让冷风吹进来。
他现在总算感觉到有点冷了。
紧抿着嘴角,抬眸怯怯地看了一眼陆云初,那眼神像被抛弃了一样,還带着些微的后怕。
陆云初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软,实在是拿他沒辙,一边扒他衣裳一边恶狠狠地敲了敲他的脑门儿:“你是不是傻!”
丫鬟很快送来干净的新衣裳和炭盆,陆云初把闻湛的湿衣裳扒了,让他裹着毯子,又把炭盆移到他脚边。
他冻僵的身体被烤暖了,总算找回理智,大脑由于過于羞耻而宕机,木木愣愣的任由陆云初摆布。
围上毯子,只露出一张脸,睫毛上還带着湿漉漉的水汽,一双眼睛清澈透亮,像被大雨冲刷過一般。
他的眼裡有恳求有依赖,還有一股子执拗劲儿在,這种小动物一样的眼神谁来了也受不了。偏偏滑稽地裹着毯子,坐成一個三角小山,只有一张苍白的脸,气质很像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陆云初见他脸色不好,问道:“冷嗎?”
闻湛眨眨眼,忽然打了個寒颤,眉毛微微皱着,一边抖一边轻微地甩头。
好吧,不是大型犬,是蘸水的猫猫。
再看他严肃的表情,果然是猫沒错了。
闻湛摇摇头,算是回答陆云初刚才的問題。
“那怎么這個表情?”
闻湛垂眸,一字一顿道:“不……舒服。”
說完又打了個寒颤,看得出很努力地在克制摇头,可是還是跟着抖了抖脑袋和肩膀。
陆云初憋住笑意:“你還知道淋雨不舒服啊。”她握住他的手,帮他把手搓热,“唉,真是离不得人。”
這话让闻湛愈发内疚了,他认为自己這些无法抵抗的情绪确确实实给陆云初带来了负担。
可她一分一毫的嫌弃也沒有,耐心地哄着自己。闻湛感觉自己心底酸酸涩涩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本来還傻愣愣坐在那儿像個木偶一样的闻湛忽然从板凳上挪下来,正当陆云初以为他要干什么的时候,他突然蹲下,一把抱住陆云初的腿。
陆云初:……這是個什么奇怪动作。
“阿湛?”
闻湛苍白的脸逐渐变得红透起来,他把脑袋靠在陆云初膝盖上,闷声解释解释道:“抱你……但是……湿。”
陆云初听懂了,他是想要抱抱她,但是觉得自己身上有湿气,所以不能正常抱她,只能抱抱腿了。
陆云初哭笑不得,正想把他提溜起来时,外面丫鬟走過来,在屏风处顿住道:“小姐,浴汤备好了。”
一有人說话,闻湛就果断站了起来,垂头盯着地面。
陆云初提声回答道:“好,马上過来。”拉着闻湛走,“快去泡泡热水澡。”
這边是陆竟平日不住的偏房,浴桶也是新拿的。作为一方土皇帝,這些基本物件在储物间一直都放着备用的。
他一向会享受,浴桶都是叫工匠特意定制的,又大又高,往只有高高天窗小房间裡一放,一进去就热气腾腾的。
陆云初对闻湛道:“你多泡一会儿,泡出汗了再出来。”說完又想起他离不得人的状态来,补充道,“我就在外间等着你,你可以跟我說话呢。”
闻湛沒什么反应,陆云初便准备往外间走,谁知刚刚一迈步子,闻湛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扯了回来。
陆云初一脸茫然:“怎么了,還有事?”
闻湛垂头看来,清风明月般的气质裡透着被即将要被抛弃的茫然和害怕,明澈的眼裡全是恳求,艰难地发音:“不……走。”
陆云初愣了愣:“啊?”
他不敢用力,却又不让她走,便迈步上前,用手臂虚虚地环着她,下巴轻轻蹭蹭她的头顶,重复道:“不……走。”
陆云初眨眨眼,不走?让她留下来陪他?呃……這不合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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