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六章
再烧了两把火,浓浓的肉香又热气卷起,钻进鼻裡。李五更鼻头微微一动,把地下散落的柴夹进灶裡,火舌猛地窜动,馄饨可以起锅了。
把馄饨装进碗裡,水刚好淹過馄饨,调好味,李五更将其端到屋裡,再将四婶儿端来的鸡汤舀一大勺淋到馄饨上,油亮油亮的分外诱人。
云舒之眼眸一亮,這他之前吃過的馄饨不同,之前的那些加的都是紫菜、萝卜丝之类的,竟還能加鸡汤进去,猪肉味混着鸡肉味不会很奇怪?而且淋上去這做法也沒见過。
“我也见過家裡的厨娘煮馄饨,”他說道,“但她是用鸡汤来煮這东西,而不是淋上去。這是你们這儿的做法?”
李五更瞄他一眼,坐下,答道:“不是,我想加鸡汤而已。”
云舒之愣神,也是,掌勺的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负责吃就成。拿起筷子尝了一個,却沒心中所想的那般好吃,他偏好清淡,且不喜歡太咸太辣的东西,這馄饨总觉得味儿重了点,油也多了。
不過李五更喜歡這样的,嗯……偶尔换换口味也未尝不可。
吃了两口,云舒之放下筷子。李五更抬眼望他:“不合胃口?”
云舒之摇头,正色问道:“你想過出去么?”
李五更舀了個馄饨进嘴,嚼几口下肚:“到哪儿?”
“外面。”话一出又添了一句,“临州城外,淮南,江北……游历名山大川,把那些個好地儿都走完。”
游遍好山好水么……想!当然想!
李五更喝了口汤,由衷道:“云二爷您這日子過得可真舒坦。”出生命不同,這样的闲适日子他只能艳羡。等哪天他有钱了,也出去游荡一番。
“我呢,這几年肯定都去不了,等過几年再看。”他又道。
云舒之倒惊喜得很,還以为他不会去,顿时话就多了,噼噼啪啪跟倒豆子似的跟他說了一通,哪個地方人好,哪個地方景美,特色为何云云。
李五更耐着性子听他說,心裡却好笑,這书生一說话就跟洪水冲破了围堤般,一发不可收拾。
“到时候你我二人结伴同游,如何?”云舒之把山水好景挨個儿說了一遍,又提议道。
李五更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敲了敲碗,道:“快些吃,不然就冷了。”
說完又添一句:“冷了沒甚香味儿,不好吃。”
不知是拒绝還是答应。云舒之這回也倔,非要问個明白:“去不去?就咱俩。”
李五更总觉得這话有些怪,默然良久不答。云舒之也尴尬不已,讪讪地拿起筷子,仍是不死心道:“你若是想去,记得叫上我。”
仍旧不语,李五更低头吃自己的,一口馄饨两口汤。
小时候的事虽已记不得多少,但他仍旧晓得父母還在时,家中日子過得舒坦,不缺吃穿。父亲心善,是個老好人,别人找他帮忙他就一定帮。可惜苍天无眼,将他收走了,兴许是让他做天官去了。
他家是外来户,姐弟俩举目无亲,加之那时候他们都不懂打理,沒几年就将银子耗尽,连田地都给卖了,家裡可谓是穷得叮当响。
好在父亲喜留善,受過他恩惠的人也多,村裡的人不时也会赏他俩口饭吃。
如今一個屋檐下住两种人,一穷一富,一贱一贵,再如何相处和睦,也是云泥之别。年少时也曾有過游学的梦,只是现实如此,只能收起那些不该想的,赚钱以谋生。
吃完收拾碗筷,擦干净桌子,李五更走到门后,才正式回了他的话:“去!到时候還望先生多加照顾,恐怕得麻烦你了。”
焉兮兮的云舒之登时神清气爽,好似得了甚奇珍异宝。
“不麻烦!”他回道,“你想先走哪儿?长宁還是汜水?长宁繁华热闹,汜水幽静壮美,各有长处,你說哪儿更好?”
李五更笑而不语,絮絮叨叨說個不停,真烦。
心裡不平,故而爱比较,爱分個高低。可不都是人么,有甚好不平的?云舒之再高贵又如何,他還不是得跟自己一桌吃饭。他李五更穷了這么多年,志气几乎都被贫困磨沒了。方才突然就想通了,人穷志不穷,何必把自己放得那么低。
“云先生要在這儿留几年?两年?還是三年?”李五更洗着碗,佯作无意地问。
云舒之明显被问住:“先教两年书。”一面說着一面把折扇插在腰后,撸起袖子要来帮他洗碗。
李五更挡住他:“我来就行,先生回屋去看书罢。”
先教两年书,言下之意就是会回去。
他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脑子浑浑噩噩的,喉咙发紧,太阳穴胀痛。
“先教两年书,再看看能不能把生意做大,赚点钱好养老。”云舒之把话說完,余光注视着他。
李五更低头轻笑,又飞快地掩去笑意,淡然道:“嗯。”
末了又道:“那我得跟着你沾光了。”
留久点就好。
他有些话想问,但還是沒问。云舒之也好,他也罢,他们都有不得不隐瞒的东西。
“云舒之。”他喊道。
“做甚?”云舒之应他。
多谢。
“沒。”他回。
云舒之不解,怪得很。
過了半晌,云舒之這才想起正事来。他郑重道:“六月十五我過生。”
冷不防听到這么一句,李五更好一会儿沒反应過来,愣愣问:“咋?”
“你得给我過生啊!”云舒之一脸理所当然,“少說要给我摆一桌,再来一坛花雕。”
李五更错愕。
“不用去酒楼,你自己做就成。”某人自顾自道,全然不看他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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