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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作者:讨酒的叫花子
今日关店较早,李五更去林老四那儿提了十来斤板油回去,家裡沒猪油了,他得熬油。

  放了一天的水冰冷刺骨,李五更直哆嗦,赶紧把板油洗好切了,热锅,倒下去。想着中午时云舒之的反应,他不免有些忧心。云舒之說起他母亲时,也沒听出有任何厌恶情绪,且云母提到他时,话裡也满是慈爱,怎地见了面就不一样了?這母子两個還真是奇怪,不见面還好,见到了就跟陌生人似的。

  等油熬好、屋裡收拾干净,学堂散学,云舒之牵着何宝云回来。李五更拿小半碗油渣拌上白糖,给何宝云吃。云舒之舀水洗了手,回屋裡温书。

  “去石桌那儿坐着吃,我待会儿就热饭。”李五更对何宝云說道。何宝云端着碗,乖乖坐到石凳上吃东西。

  进屋,云舒之正在研墨,他不急不缓地推动墨條,轻重有节。李五更過去,折起袖子:“我帮你罢。”

  云舒之也沒推辞,将墨條交给他。把纸铺好,用黄花梨木镇纸将其压住,等李五更研好墨,他执笔蘸墨、刮墨,下笔书写,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墨香扑鼻,李五更埋头一瞧,是首前人的七绝,咏梅花的。

  “你的家事本也轮不到我一個外人来管,說這些听不听都行。”李五更道,又组织了一下言语,“今天云伯母来的时候便提起了你,我看她也是念你的,虽然你来了以后她表现得冷冰冰的,但……”

  他還未說完,却听云舒之噗嗤笑了。

  “你莫不是以为我跟母亲有甚矛盾?”云舒之问道,放下笔,示意他坐下。

  李五更反问:“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云舒之說道,“她性子就是這样的,习惯了就好。”虽然有时候会让人很失落。

  李五更诧异,对自己的儿子也是這样?云舒之拉他坐下,也不知从何說起,好一会儿才道:“母亲打小就身处高位,为人孤傲、强势,她虽嫁给了父亲,但性子還是那样,加之這些年朝廷变动大,云家事也多,她更是沒精力顾家。且即使已为人.妻人母,她還是爱摆家主的架子,也算老毛病了。”

  “或许你应该跟她谈谈,毕竟是一家人。”

  云舒之沒再解释,笑如春风,卷了李五更一缕发在指上:“其实我有個法子比找她谈更好。”

  “什么?”

  “给個孙子让她带。”

  常言儿不如孙,云湘已四十六了,已不是当年那個高傲的姑娘,见跟她一般大的那些早都儿孙满堂了,哪会不羡慕。不過云舒之话裡有话,他說完便紧紧盯着李五更,目光灼热,烧得李五更面红耳赤。

  “哦、哦!”李五更晓得他的意思,可這话实在份量太重,他不敢轻易应。

  “草草敷衍可不行,回個准话。”云舒之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又无赖地加了一句,“应了我八抬大轿娶你過门,若是不应……那我吃亏,做你李家的人。”

  李五更沒想到他如此厚颜无耻,横竖都沒得選擇,抬头怒目而视。云舒之佯作沒看到,强行搂住腰将他带进怀裡,气力之大,让李五更动不了:“定情信物也收了,求亲也求了,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抬头,李五更一不小心撞进他深黑的眼眸裡。眼中深情不似作假,溢出来,漫過李五更的脖子、下巴、口鼻。

  “我自己也不清楚何时对你上了心,可就是心裡难受得紧,非得要靠近了才好受些。”云舒之把他控住,许是有些紧张,手心淌汗,微曲着身子,脸颊挨上他的鬓发,“說不出你哪裡好,但偏生就喜歡了。”

  這些话說得太過突然,李五更脑子裡一团浆糊,只愣愣地望着他。

  “儿时离别至今,你与我只相处了三四個月,可我与你,却是好些年的光景了。”云舒之又道,松开他,迫使他看着自己,“一生不過寥寥时光,我只想跟你過,晚一天都不行。”

  一生中会遇到那么多人,可偏就想对你好。

  来日方长,此刻有千言万语,不急,以后再细细說。

  正月裡,面庄的生意不太好,一天下来食客也就二三十個。李长关在灶台前守着煮东西,见李五更半天都在发呆,摇了摇他,问道:“怎么恍惚老半天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李五更欲言又止,嗫嚅半晌,怔怔道:“阿姐,我……”

  李长关见他有些羞,顿时明了,喜上眉梢:“云先生?”

  李五更点头,恍若隔梦,从昨儿到现在,感觉太不真实了。他都忘了自己做了些什么,也记不起云舒之到底說了些甚。

  “你也老大不小了,云先生也不错,阿姐沒甚好說的,你要愿意,挑個日子就把事情定下来。别总是想着我跟宝云,我能把你养大,自然也能照顾好他。”李长关說道。

  李五更是她带大的,她自然晓得李五更是個什么性子。她二十二时,都怀上宝云了,李五更也该找個人一起過日子,以后老了,也好有個照顾他的。

  “可是……”李五更纠结,“這事儿也不能他一個人說了算,总归是個官家来的,他家裡人……”

  “他這么大個人還不能自己做主啦?”李长关說他,“云先生不是冲动莽撞的人,要真是這样,他也不会向你求亲。”

  话虽這么說,但李五更心裡总空落落的,总觉得慌,不适应,可又有点雀跃,似乎在期待什么。

  午时,云舒之带着何宝云過来吃饭。李长关欢喜得很,对他是越看越顺眼,拉着他聊了许多,无非是一些關於李五更的,也旁敲侧击了一下日子。

  李五更在一旁听着,恨不得变成鸵鸟把头埋进沙子裡。

  這两人越扯越远,更气人的是,李长关竟要把何宝云接回去,任李五更怎么說也不行。

  晚些时候回村,李五更恍惚不知所措,一小段路硬是让他走了大半個时辰。還未到村口,远远就看见云舒之在等他。

  寒风中站着也不知道冷,云舒之止不住笑,心裡总有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散学后在家中坐不住,他焦急得很,想见李五更,可又不想去找他,便到村口来傻等。

  他站在那儿,着青布长衫,淡雅如风,与身后的青山相融,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柔意。眸子如雨后的水珠,粼粼闪闪,他见到来人,唇角愉悦地上扬:“五更。”

  不是沒听他叫過自己,可這一回,短短的两個字如雨后的种子,扎进李五更心裡,一瞬间就生根发芽。他抬眼,瞧见云舒之又猛地躲闪开。

  吃過晚饭,李五更僵直了身子躺在床上,云舒之在另一张床上,屋裡静得针落有声。翻来覆去大半晚上,李五更终于有了困意,屋裡却突然亮灯,原是云舒之起来喝水。

  不一会儿,灯又熄灭。李五更感觉他到這边来了,赶紧阖上眼。忽而身上一凉,腰被搂住。

  “睡沒睡?”

  李五更沉默。云舒之下巴搁在他颈后,搭在腰上的手缩紧,将他拉近了些,闷声道:“在想什么?”

  许多东西冲进脑子,李五更又慌又乱,想着以后种种,他头胀痛得很。无处安放的手紧紧握住云舒之,再扣住,愈加用力。

  “云舒之……”他沉沉喊道,像在湍急的水裡起浮,抓不到一块浮木。

  云舒之晓得,抱住他的手,唇挨到他耳后。李五更一滞,翻過身来,勾住他,摸索着将自己送上去,吻到自己呼吸不過来才算完。云舒之渐渐急促,但也沒下手,只把人箍住,伸进他衣摆裡,两人折腾到下半夜才安然睡去。

  生命中猝不及防地要多一個人,原本的轨迹被打乱,故而焦虑不安。

  李五更要嫁人的消息两天之内就传遍了龙兴,男人成了哥儿,吃惊的同时,闲言碎语也随之而来。李五更倒沒在意那么多,只是偶尔走在街上,背后总有几個看热闹的对他指指点点。

  云湘来找過他一回,应是云舒之把事情跟她說了。她似乎有些不满,但也沒說甚不好听的,只說成亲的时候她再来。

  消息传回京裡林家,林甫脸色铁青,几乎将桌案拍成碎屑,又无可奈何,這事云舒之同他說過,他当时也沒反对,只是实在太气,云舒之虽被他逐出林家,但不把人带回来看看就要在外面草草成亲,将他這個父亲置于何地!

  他喝了好几杯冷茶消火,当即拍板,让林江成和林许月跟他一起去临州,他倒要看看对方是何许人也!

  林江成和林许月早就想去,可碍于林甫還在气头上,谁也不敢提,如今父亲大人让去,他们火速收拾好行囊,带上早就准备好的贺礼,只等喝喜酒。

  作者有话要說:谢谢“□□改变命运”、“最熟悉de陌生人”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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