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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骷髅墙34

作者:木尺素
永远干燥晴朗的大漠难得有了许多云彩,阳光相对显得不那么灼热了,让這本就如江南气候一般的小院,更添了一分清凉之感。

  院子裡還残留着浓厚的血腥味,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桑烟香气,以及房间那边传来的檀香与酥油混杂出的气味。

  达光画完小歌的脸后,又轻轻解开她的衣衫。

  但他的举止丝毫不含半点旖旎暧昧,他只是认真地用笔在她胸口抹了一下。

  如此,她胸口留下的關於将军误杀她的罪证,也被彻底消除。

  做完這一切,达光再将小歌她的衣衫重新系好。

  他的动作缓慢、一丝不苟,就好像在对待最珍贵的宝藏。

  之后达光久久不语,他一身红,带着同样一身红的小歌尸体坐在了院子中央。

  小歌闭着眼睛,将头颅静静靠在达光的肩膀上。

  此时的她有着一张无比惊艳的脸,沉鱼落雁也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姿色。何况這会儿她是闭着眼睛的。不难想象一旦她睁眼,将会吸引多少人沉沦。

  后来的小歌自然是凭借這张脸入葬的。

  也怪不得即便過了四千年,那十二名考古队员在把她从墓地裡带出的那一刻,就深深被她吸引住了,再也挪不开眼睛。

  达光那两個师弟一直守在一旁,他们俩看上去都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很多时候他们都想插话,但又生生忍住了。除了怕打扰到达光以外,他们也委实不知道该說些什么。

  直到過了好一会儿,呆坐着的达光才抬起一只手,对自己的两個师弟說道:“取两卷羊皮来。”

  這两人不敢怠慢,二师弟立马去取羊皮,小师弟猜出达光想写什么,于是把旁边他们自制的、已干燥的颜料又掺了些水调好,再端到达光面前。

  片刻后,达光一手抱着小歌,一手接過笔,果然开始书写起什么来。

  段易并不能看懂他写的文字。

  但达光那两個师弟却是大惊。

  只听二师兄声音都变了:“认……认罪书?大师兄您、您這是……不,我不信您会犯罪……”

  达光只是看向段易道:“我会把我制造的一切杀戮写下来,两位师弟是见证人。如此,這认罪书做不得假,确实是我本人写的,沒人会质疑你。到时候你把這认罪书呈上去便可。”

  段易這会儿并沒能立刻反应過来,达光之前說的因果具体指什么。因此他也不清楚,达光的态度何以转变如此之大。

  但段易总感觉他這认罪书不是白写的,于是问:“你想我們做什么?”

  达光淡淡一笑:“你们需按我所画的图纸,将骷髅墙上的所有骷髅头予以安葬。如此,才可以平复這些怨灵的怨气。否则它们终究为祸一方。”

  段易道:“如果這么做能让它们安息,這件事不需要你說,我們也会做。”

  达光道:“把小歌也葬在那裡吧。如果這件事你们做不到,請务必把图纸交给将军,让他按我的要求来做。”

  “好。”段易道,“那么现在……”

  达光暂时沒有回答段易的话。

  他只是低头快速把认罪书写完后,又在另一张羊皮上画起了墓葬图。

  等他画完图,段易惊人地发现那墓葬结构竟是他非常熟悉的。

  ——之前他作为考古队员,在墓穴裡捡到了手札,上面记录着考古队挖到了一处庞大而奇怪的墓葬群,每一個墓穴都由很多树桩构成,树桩一圈一圈围出去,远远看上去像太阳一样,因此被称为太阳墓。

  也就是在其中一個太阳墓中,考古队员们挖到了楼兰新娘,惊为天人。

  只可惜,有人因为太爱慕新娘,把她偷盗了出去,致使她脱离了墓穴的保护,被风化成了干尸,后来她的墓穴也风沙毁坏,她再也回不去了。

  达光现在画下的,正是太阳墓群。

  原来那困扰了无数歷史学家和考古队员的太阳墓,竟出自达光的设计。

  而那墓群裡埋葬的除了楼兰公主有全尸外,剩下的居然都是人头骨。

  写完认罪书,达光咬破手指在上面印了一個指印。

  待认罪书和墓葬图上的颜料干掉之后,他将這两样东西全都交给了段易。

  达光对段易說:“现在我死,你活。我让你活,因为你是带她回来的人。”

  达光這话实在太過匪夷所思。

  段易问:“你什么意思?”

  达光答:“你是我。四千年后的我。”

  达光话音未落,一旁仍然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画卷中,竟飞出来一串念珠。

  继而段易感觉自己如灵魂离体般,竟有一個半透明的人影从身体裡飞了出来。

  那半透明的身体飘荡在半空中抬起手,念珠便飞入了他的掌心。

  其后,那人双手合十默念起经文,念珠随即飞向达光,竟一下子套中了他的脖子。

  紧接着经文声变得越来越大,而那串念珠猛地一下收紧,让达光的脸几乎立刻发了紫。

  一旁,达光那两個师兄弟大惊失色,立刻奔上前去想要阻止。

  但达光拂袖打出一招,生生拦住了两人。

  二师兄浑身颤抖,小师弟则跪在地上不断落泪。

  达光這個时候总算看了他们一眼,再道:“凡事皆有因果。只不過這‘因’不一定在過去,也可能在未来。我如今所做,不過成全這段因果。你们切记,一定要将這支笔与我同葬。否则,這段因果无法被成全。因果一旦被更改,将会导致什么后果,连我都算不到。”

  二师兄沒忍住抹了一把眼泪,朝达光跪下:“师兄,我委实愚钝,沒能明白何谓你所說之因果。但……我答应您,一定将這支笔与您同葬!”

  “好。很好。想来這就是填补這段因果链的最后一环了……”

  达光笑了笑,抬头看向天空。

  他是瞎子,瞎子眼裡的天空会是什么颜色呢?

  由于被念珠勒紧的缘故,达光的声音变得非常难听,因为他需要用尽全力至声嘶力竭的地步,才能勉强发出声音。

  只听他再开口說道:“当年我修行此道,师父对我讲,我天赋极高,能看见别人的未来与過去,我恐怕是本教千年来的第一人。只不過他說,我再厉害,也无法看见自己的命运。我偏偏不信邪。为了追寻画卷的下落,也为了窥见自己的天数,我强开天门,然后看到了關於我的一段未来。

  “我看到了我将小歌予以安葬的画面。那会儿小歌是有脸的,并且她的模样就是我一直设想的样子。所以我认为我成功了。我以为我找到了她的身体,又或者画出了她的身体,并让她的灵魂得以归来。”

  讲到這裡,达光的声音多了几分苦涩。“那未来画面上的她模样依然年轻,所以当时我知道,我大概是沒有能力将她真正复活的。但我起码可以保证一件事,让她的灵魂与身体不至于流落到未知的世界去,而是能够回到她最爱的家乡。

  “此外,即便不能复活她,我至少能实现对她的承诺——让她拥有一张全天下最漂亮的脸。

  “我只是沒想到……這段因果裡的代价,会是這样。”

  听到這段话,尽管尚未想明白事情的全部過程,但段易已隐约明白,达光大概是觉得自己被苍天愚弄了。

  达光掐头去尾地将部分未来暂时给玩家,诱导他们陷入误区,继而自相残杀。

  但当他自己身在局中时,他却沒能及时明白過来。

  他师父告诫他不要窥探自己的天数。

  可他偏偏强行开天门、试图看到自己的未来。

  但他看到的未来也不是完整的。上天只给他展示了一個片段。

  于是他也沒想到,为了实现這個未来片段,他会身败名裂、甚至付出死亡的代价。

  达光设计這种把戏来玩弄别人,沒想到上天也用了同样的把戏来玩弄他。

  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呢?

  說完這段话,达光闭眼了。

  而那从段易身体裡离开,继而浮到空中的半透明人影,又再度回到了段易身上。

  段易暂沒理会這人影是怎么回事,只是颇为感慨地朝达光望去。

  达光应该已经圆寂了。

  這会儿他一动不动,面露死相,但周身竟忽然腾起了一股金光,紧接着這光裡腾出一抹黑色,一时竟压過了金色,将他整個人彻底包裹。

  二师兄骤然惊呼出声:“不好!师兄這是、這是要入魔!”

  段易忙问:“入魔意味着什么?”

  二师兄哆嗦着声道:“意味着他将堕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永世不得翻身……

  如果永堕地狱,他還如何在未来把小歌带回来呢?

  段易脑子裡刚滑過這個念头,忽然见到自己手中的认罪书腾起了一片金光。

  這片金光很快打向了达光,慢慢地将那片黑色压了下去。

  之后达光周身就什么都沒有了,好似连灵魂都已彻底脱离他的肉身,留在那裡的只是沒有生命力的皮肉与白骨。

  随后段易听见二师兄长长呼了一口气:“幸好沒事了……师兄不至永世不得翻身……太好了……”

  段易不由想——這就是达光写认罪书的真正原因嗎?

  认罪、悔過,即便下地狱,也不至于永世不得翻身。

  纵使在地狱受再多的苦难与惩罚,他起码還有在四千年后找到小歌的机会。

  事情进行到這裡,本该基本告一段落了。

  但段易发现达光居然忽得睁开眼,又朝自己看了来。

  這件事委实有些让段易惊诧——达光已经死了,怎么還能睁眼?他還想对我說什么呢?

  达光看上去确实是死了。

  可這时候他嘴角忽然有了一抹奇异的微笑。“段易,你背负的因果也逃不开同样的规律。其实你永远不知道因果链的起点在哪裡。你早已经死了。還要挣扎嗎?”

  這一句声音好像就响在段易的耳边,好似是达光在他耳边說话。

  可段易摆摆头,一眨眼,发现达光明明還闭着眼坐在面前的院子裡一动不动。

  他依然是那副早已圆寂的样子,就好像他从沒睁开眼、也沒有再对段易說那最后一句话。

  段易却不由有一种如坠冰窖、通体发凉的感觉。

  ——达光最后闭眼前的神态,跟他先前的模样大不相同。這是怎么回事?难道刚才的他,不是副本故事裡的达光,而是别的什么嗎?

  段易猛地侧過头,发现身旁的玩家并沒有露出太過诧异的表情,就好像他们根本沒有听到达光那句话。

  段易不由问:“我刚走神了,他最后說什么?”

  邬君兰先答:“他說他沒想到因果的代价是這样。”

  闻言,段易蹙眉了。

  所以达光确实在說完那一长段话后就已经死了,他身上出现金光和黑气时,已经是上天在决定他灵魂的归属。

  那么最后那句话,是谁借他的口对自己說的?

  ·

  达光圆寂坐化,旁边那幅神奇画卷上的金光也随之熄灭。

  又過了一会儿,画卷被风一吹,就成了沫,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院子内,二师兄和小师弟小心翼翼走上前,接過达光手裡那支笔,紧接着开始测算起应该将他埋葬到何处。

  段易收拾好心情,面露轻松,带着其他人一起骑马赶回军营。

  面见将军后,段易把达光的认罪书拿出来展示给他看:“达光写下认罪书,且帮你抹去了小歌身上的罪证。由此,小歌、王妃、以及无数人死亡的罪孽,全由他一人承担。你可以揭露他的罪行,将自己的嫌疑彻底洗清楚,并继续守护楼兰的安稳。不過,想要我們把小歌的尸体和這认罪书交给你,你需答应我們两個條件。”

  将军问:“什么條件?”

  段易道:“达光那两個师兄弟已将他的尸身带走,并偷偷埋葬。此事关系到一桩影响甚大的因果。你不得干涉,也不得追查达光被埋在何处。待那两师兄弟回来,你们只說达光犯下大错,已被逐出象雄教,身体被秘密烧毁即可。

  “這是第一個條件。第二個條件是,你发誓,你要按照我给你的墓葬图,将骷髅墙上的头骨、以及小歌全部予以安葬。非如此,他们不能安息。”

  将军对段易一行人道了谢,然后郑重地接過了墓葬图和认罪书。

  這两样东西被交付的那一刻,系统广播响了起来。

  “玩家已经为楼兰新娘安排好一切,消失的新娘回到现实世界,并可以被重新埋葬。還楼兰新娘以千年旧梦,葬其完美之躯。《骷髅墙》副本圆满结束,下面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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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广播還未结束,云浩忽然出声。

  只见他看向白斯年道:“你想做什么?”

  段易立时朝白斯年看去,发现他将双手背在了身后。

  白斯年笑着朝云浩一眨眼:“你怕我刀你啊?我手背着的,怎么操作平板?”

  闻言,段易挑眉看向他:“你第一天投票也是背着手的,可那会儿你就能用噩梦之影的技能。所以,你如果想刀云浩,现在完全能做到這点。”

  “段易你确实敏锐。”白斯年笑着抬起手,手掌裡赫然是一块薄薄的平板。

  ——难道他刚才已经通過平板使用了刀人技能?!

  邬君兰不由蹙眉,声音多了一些怒意:“你一個人赢,才能得多少金币?如果你信任我們三個,我們三人能得到的金币难道不比你一個人多?我們原本可以共用道具,你应该——”

  邬君兰的话被广播打断了。

  大概是由于发生了意外的情况,所以广播刚才做了片刻的停顿。

  现在广播又道:“請5号玩家在10分钟内进入囚牢。”

  ——进囚牢的居然是白斯年。

  带路的小兵出现后,白斯年非常配合地跟着他们走向囚牢。

  邬君兰看向他的目光无疑显得十分惊讶。

  “都沉浸在达光的故事裡,還沒反应過来吧?”白斯年扬了扬手中的平板道,“副本的通关條件开启后,会直接进行狼人杀对局的相关判定。這晚的‘天黑請闭眼’還沒结束。這是狼刀在先的局。系统会直接判定狼人赢的。所以——”

  又一眨眼睛,白斯年笑道:“我确实操作了平板。但這回是自刀。”

  白斯年进入囚牢后,系统广播继续:“下面系统重新进行结算。副本通关條件已达成,囚牢已自动开启。一個小时后,請玩家去到画卷消失的地方,系统会接大家前往休息区。另,本次狼人杀对局中,好人取得胜利。金币奖励稍后会发放给各位。”

  ·

  骷髅墙所在的院子内。

  木制囚牢开了又关,彭程走了出来,刚进去的白斯年也走了出来。

  玩家一起坐在骷髅墙边,静静等待一個小时后会来接他们去休息区的巴士。

  达光已被那两個师弟带走了,尚未归来。

  除了明天,院子裡已不剩一個NPC,顿时显得安静无比。

  邬君兰把院子整個看了一圈,看向段易问:“对了,刚才从你身上走出来的那個……半透明的东西是什么?是他杀了达光对吧?”

  段易道:“那十二個考古队员裡,有一個人手上一直握着念珠。他之前应该是個和尚,只不過還俗了,之后他加入了考古队。我想這件事跟他有关。他长得跟达光很像,或许是达光的转世。”

  云浩不由道:“考古队员全部死了,十二個灵魂被一幅画困住,并随這幅画来到了四千年前,附身到了华国商人身上。其中,那個已還俗的和尚的灵魂,也就是达光转世后的灵魂,恰好附身到了段易這個商人的身体裡。這意味着——

  “达光转世的灵魂,随画卷穿越到四千年前,用一串念珠,杀死了达光。”

  白斯年点头附和道:“应该是這样不错。此外,你们不是說,那十二個考古队员,全都跟发了疯一样的自相残杀嗎?小歌被画了脸之后,那么漂亮,天天跟古尸打交道的考古队员见到她后,对她一见钟情,确实可能,但個個为她发疯,這就不太可能了。你们觉得這是什么原因?”

  邬君兰道:“所以……达光死前应该還隐瞒了我們一件事。他除了为小歌画了一张脸,帮她消除了能证明将军杀人的罪证以外,恐怕還为了保护她,在她身上下了咒。四千年后,有人找到她的墓穴,带她走出坟墓,害她风化……达光不会原谅那些惊扰了小歌安眠的人。于是所有人都中咒死了。”

  云浩问:“還有一個問題,带你们穿越過来的那幅画卷,到底是怎么来的?”

  邬君兰道:“有了达光那支神奇的画笔,见到小歌的人又都是考古队员,那么一切并不难想象。我想,是那個达光的转世,在某個古墓裡考古时,偶然捡到了那支笔。那支笔是他前世所有物,所以他恐怕会对它有所感应。出于私心,他沒有将那支笔上缴,而是偷偷藏了起来。

  “這样,后来去到太阳墓葬群,达光的转世遇到了楼兰新娘,之后他就用那支笔画了一幅奇怪的画。十二個考古队员死后,灵魂全都入了画。

  “我們在画中世界捡到了很多有特殊能力的笔,也好解释。达光的那支笔神奇,不是因为制笔的材料神奇,而是因为它在达光法力的作用下,从灵魂中吸收了巨大的力量。其他画笔也许机缘巧合,从达光的笔裡得到了力量,也就有了类似的功能,至少是在画中世界,它们有了类似的功能!”

  几個人开着脑洞、尝试着還原整個故事,段易想到什么,伸手拉住明天,却是想和他单独待会儿。

  对于段易来說,休息区虽然可以让他休息放松,但意味着他得和明天暂时分开,所以這会儿两個人得抓住最后的独处時間,单独聊聊。

  如此,邬君兰、云浩、白斯年三人讨论剧情讨论得不亦乐乎,彭程在旁边干着急却插不上话,段易则拉着明天往旁边房子裡走。

  就在這個时候,院子西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段易转過头一看,发现是东方羽来了。

  ——囚牢开启,她从后方树林裡的另一個囚牢走了過来。

  那一刻,段易眉眼有些严肃。

  东方羽的所作所为,他可谓看得清清楚楚。

  他之前最看不透的是白斯年。可经過這次的试探,他已经觉得白斯年是個可以合作、无保留信任的队友。

  此时此刻,洪贤、舒蓉蓉已死,白斯年可以信任……

  那么也许队伍裡只剩一個不确定因素——东方羽。

  ·

  达光圆寂后,被两個师弟埋葬,与他同葬的是那支力量强大的笔。

  四千年過去,一名叫柏丘的和尚出生。因被师父告知,他需要去了结一段缘,或者說完成一個因果,所以他還了俗,后来机缘巧合加入了考古队。

  考古队在某個古墓探查时,一個叫小画的人在墓地裡偷走了一支似乎有神奇作用的笔。

  柏丘本该将此事告诉队长。可不知为何,冥冥之中有一個声音告诉他,他要帮小画隐瞒這個秘密。于是柏丘什么都沒說。

  后来他们去到楼兰,发现神奇的墓葬群,将之命名为太阳墓群。

  在其中一個墓穴中,十二個考古队员见到了楼兰新娘。

  只可惜,新娘风化被毁、墓穴被埋;十二個考古队员则在另一個墓穴裡自相残杀而死。

  很多人怀疑,他们的死是因为中了楼兰新娘身上的咒语。

  他们扰了她的安眠,理当受死。

  鲜为人知的是,有一個叫小画的考古队员,用他捡到的那支神奇画笔画了一幅画,他试图還原新娘的墓穴,甚至還原新娘本人,因为他想与新娘成亲。

  可那幅画還未完成,小画便被柏丘用菩提珠所杀。

  柏丘杀死小画后,接過他手裡的画笔,重新绘图。

  他画了很多他想象的画面,比如楼兰新娘与将军初遇,又或者是她嫁人的样子;他也把考古队的死亡之谜画进了画裡,因为他怕自己死后会忘记。

  最后他還画了一個佛堂,将其余队友的灵魂困在裡面。

  柏丘死后,灵魂与其余考古队员的灵魂一起穿越到了画裡。

  在画中世界,所有灵魂都被困在了佛堂。

  只有柏丘知道如何开启机关,得以从佛堂去到隔壁墓室。

  因为那机关本是深谙佛学的他所画。

  在那间有四幅壁画的墓室裡,柏丘常常一坐就是一天,他时常注视着空空的棺材,也会时常注视墙上的小歌。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個执念,就是将小歌重新埋葬。

  于是他在那具棺材前以小歌的口吻写下了一首诗。

  ——“……有谁能将我重新埋葬,還我千年旧梦,我应仍是,楼兰的新娘。”

  后来,這幅神奇的画穿越到了四千年前,被一個小孩子捡到。

  小孩子长大了,在集市做生意,有一次正好撞见小歌与将军初遇。

  将军对小歌惊鸿一瞥、一见钟情。

  這幅画面正好与画中世界墓室裡的那四幅壁画中的某一個对应上了。

  于是画卷发生了神奇的作用,让這商贩发现這画似乎能预示未来。

  再后来,這幅神奇画卷被呈入宫中,交给国师研究。

  国师通過术法,偶尔确实能召唤出画中世界,比如将军求亲、小歌出嫁等等事项。因此他认为,這画确实能预知未来。

  只不過,发生過侍女进入画中世界、差点出不来的情况,国师要求大家不要妄用這幅画。

  小歌出嫁的时候,国师卜算小歌有死劫,于是王妃让小歌把画带在身上,希望借画预言的未来、让她免于灾劫。

  但半道途中,画中人惊扰了小歌。

  于是小歌把画扔在了荒漠中。

  之后小歌总算如愿嫁给了将军。

  将军却把她当怪物误杀。

  为了掩人耳目,将军立刻带人去荒漠秘密掩埋小歌,地点正好是小歌扔画的附近。

  被遗落的画卷感应到了什么,于是画中世界再度开启。

  从而,画裡的柏丘,看到了画外的小歌。

  柏丘沒能忍住对小歌的感情,于是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冲动,将她带入了画中世界。

  画中世界关闭后,小歌的尸体自此失踪。

  此时的将军一筹莫展,并不知道小歌的尸体进入了一幅画,更不知道那被柏丘秋困许久的其余十一個灵魂总算想到了离开的办法,他们打碎佛像,来到了荒漠,并附身到了途径此地的华国商人身上。

  其后,将军为摆脱嫌疑、王妃为治将军的罪……每個人都在为自己的目的忙碌。而這個时候的达光,在杀人、造骷髅墙、做吸引亡灵归来的实验。

  因为他看到了一個未来画面——五官完整的小歌被埋葬。

  所以他知道她一定会回来。

  最后达光从华国商人那裡找到一幅画。

  他总算明白,這画竟是四千年后自己的转世所画。

  打开這幅画,被困住的小歌才能回来。

  可当初偷走小歌的,却恰恰竟是四千年后的自己。

  画卷开启,小歌回来了。

  与她一同回来的,還有达光四千年后的灵魂,带着杀意的灵魂。

  這個时候达光什么都明白了。

  他想要小歌回来,就必须面对另一個自己的灵魂。

  为了让這個灵魂存在人间,而不是永堕地狱,他必须写下认罪书、彻底悔悟。

  如此,尽管足足等了四千年,他好歹有了转世的机会,成为了柏丘。

  可這個柏丘,又恰恰是穿越了四千年回到這裡杀了他自己的那個人。

  柏丘带小歌的尸体入画,這件事构成了达光不得不设下所有杀局的起因。

  最后柏丘杀了达光,并让达光写下认罪书,又为达光带来了结局。

  可柏丘身上一系列事件的起因呢?

  起因是他在墓地看见小画偷那支笔时,沒有制止。

  而那支笔是四千年前达光死后带进墓穴的。

  达光死在柏丘手下,带着一支笔与自己同葬,這件事又开启了柏丘命运的转折点,成了柏丘之死的起因。

  何为因、何为果?

  达光终其一生都在填补他早已看到的因果链。

  但恐怕他也不明白,這因果链到底该以哪裡为起点、何处为终局。

  圆寂前的那一刻,所有的经文、偈语,达光一样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想起了一幅非常美丽的画面。

  那是他和小歌并肩坐在沙丘上,看夕阳落进大漠裡。

  小歌歪着脑袋,双腿一晃一晃的,非常天真烂漫。“出家人不打诳语,這是一個好习惯吧?那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我……我說谎了,我骗了全楼兰的人!我、我根本不是什么第一美人。我可丑了。我是怪物、我沒有脸!所有人都会怕我的!”

  达光温柔地注视着夕阳,对她說:“沒关系,我会为你画出一张脸。待我术法修成,你就会真的成为天底下最漂亮的姑娘。”

  那個时候的达光不会想到,为了這一句承诺,他最终付出了什么。

  而达光沒有說出口的一句话是——无论你长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世人全都畏惧你,只有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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